聽得凌雲子如此言語,平旦心中明白這是他的肺腑之言,並非無的放矢,常言道人之將死,其言也善,雖是萍水相逢,平旦卻相信他的人品值得信任。
況且平旦聽他所言,心中也生出自己的想法,如今北方馬上就要打仗,兵荒馬亂,自己三人在破廟必定不得長久,要是得此機會,去的南方能某得一席之地,倒也是件好事。
權衡利弊後,平旦開言嘗試問道:“道長,我願意拜您為師,就是不知您是否願意收我?”
聽聞平旦言語,凌雲子目光一亮道“你當真願意,拜我為師?”
平旦誠懇的點點頭“我願意,只要您願意收我”
“哈哈哈,造化弄人啊”凌雲子喜極而泣感慨道“真是造化弄人啊,沒想到我凌雲子,在大限之時,上天還賜予我一個賢徒,祖師有靈,我凌雲子就算今日大限歸去,今生亦無遺憾”
平旦聽得清楚,趕緊退後兩步雙膝下跪拜道:“師傅在上,請受弟子三拜”
凌雲子見狀欣喜若狂趕緊言道“好,好,好,好徒兒,好徒兒,起來起來說話。”
平旦三叩起身
凌雲子問道“徒兒,你俗家姓名叫什麽?”
平旦搖搖頭“其實我也不知道我叫什麽名字.....”隨即把自己的事情簡單的敘述了一遍。
凌雲子聽完皺眉又問“你認識字嗎?”
平旦點頭承認。
凌雲子思索片刻道:“當今亂世,能識的字的人,百姓當中隻佔據十之一二,看來你的身世頗有曲折,我見你言語談吐,多有禮數,恐怕你不只是普通乞兒那麽簡單。”
聽凌雲子如此分析,平旦也生出些許唏噓神色,一年多來雖然從來沒有和別人聊起自己的身世,不過夜深失眠之時,內心卻是多有思緒感慨。
見平旦神色有異,凌雲子安慰道:“無量天尊,徒兒此時你且不必擔心,我們道家講究緣分,你現在身世不明,只是緣分不到,待到時機成熟,定會撥雲見日,水落石出。”
“嗯,謝師傅開解,徒兒明白該來的總會來,並不急切”
凌雲子點點頭笑道“我果然沒看錯人,你能如此豁達甚佳,此等心性與我道門無為修行,皆合相宜,將來定當有一番作為”
“徒兒,我們是贛州三清山玉清門的道士,本門輩分傳承是十字循環‘玄真出祥雲,應元歸九洲’,到你這一輩剛好是應字輩,雖然平旦不是你的本名,不過既然你朋友給取了這個名字,那就是緣分,你的傳承道號,就叫平應子”
平旦聞言,屈膝再拜:“弟子,平應子叩謝師傅賜名”
凌雲子此時心情大好,臉色雖依舊猶如墨染,不過在臨終之際得此善緣也算了無遺憾了,為了抓緊時間,凌雲子從懷中掏出符盒,取出朱砂符筆,環境使然,無有筆墨信箋。只能書寫在符紙上面。
自己肯定是回不去了,他得給平旦留下憑證,以免他回到三清山入門進宗,無憑無據生出意外。
知道自己時間不多,凌雲子便長話短說,言簡意賅,手上筆走龍蛇,下筆如飛,片刻間便書明盡言,收筆成箋。
凌雲子把寫好的符紙疊好,隨後從懷中掏出一個八寸長短的桃色木盒,一本經書,一個灰色的布包,看向平旦:“徒兒,為師有愧與你,你雖拜我為師,我卻不能傳功授藝與你,這是本門玉清清心經,是練氣固元的基本,以後為師不在之時,你可細心觀看,慢慢研習,若有不懂之處,待到回到三清山,請教他人問詢。”
“此去三清山,千裡迢迢,翻山越嶺,這包中尚有些散碎銀兩,節約用度亦能能到達,這裡有兩份信件,一份待你回到三清山,交給你掌門師伯龍雲子,我把我們如何相遇,經歷如何,皆以書寫明白,他會按照我的意思,安排授籙傳度與你,讓你留在三清山的。”
“先前你見過的那兩個道人,一個是掌門龍雲子的首座弟子福應子,另一個是靈應子,也是我的女兒,前面我和他們約好,如若發生意外,便分頭行動,最後在距離此處三十裡外的‘八方客棧’碰頭。
你可先前去和他們見面,然後把這一份信交給靈應子,她見看後自會明白。告訴他們,千萬不要試圖返回為我報仇,一定等到回去三清山,見到掌門由他定奪安排。”
“重中之重,就是這個木盒,木盒中之物事關重大,你千萬要保護好,並且不能和任何人提及此物。”
平旦遲疑道:“您女兒,師姐靈應子與師兄福應子也不能知道嗎?”
凌雲子道“不必,他們此次下山只是遊玩,雖然他們比你年長,卻並不如你老成穩重,況且他們並不知道木盒之事,木盒中物你只能回到三清山,見到掌門龍雲子親自交給他,別人問及一概不知,謹記切記”
聽了凌雲子的褒獎, 沒想到自己在凌雲子心中評價如此之高,俗話說士為知己者死,一陣感動之情湧上平旦心頭,想到凌雲子馬上就要駕鶴飛升,不由的鼻子一酸,眼圈頓時紅潮一片。
洋洋灑灑交代了一炷香功夫,凌雲子自覺已到了油盡燈枯的時候,挪動位置試圖站立起身,平旦趕緊上前攙扶。
在平旦的攙扶下,凌雲子踉踉蹌蹌勉強站立起來,辨清方向,面朝南方,束發扎髻整衣斂容,躬身下拜:“敬告三清山,玉清門,歷代祖師,弟子凌雲子,今日劫數已到,特向祖師辭行,感恩玉清門的栽培,弟子無能未能將師門發揚,深感慚愧,無量天尊”
凌雲子說完,面南三拜盤腿而坐,過得片刻,平旦上前探視鼻息,已是魂歸仙界,羽化歸真。
“師傅.....”雖然拜師不足一個時辰,可看著先前還在一起,患難與共的活人,轉瞬間便天人永隔,不由得悲從心起,淚眼婆娑。
雖然平旦並不知曉,道人死後該如何處理屍體,不過他知道需要盡快把凌雲子的屍體,轉移到別處,絕對不能留在此地,看時辰很快就要天亮了,天一亮城牆的兵卒定能發現。
況且凌雲子剛剛羽化,四肢尚且柔軟,待到時間一長四肢僵化,就不好挪動了。
想到此處,平旦止住悲痛,不敢耽擱,把凌雲子的遺物收拾一番,脫下自身小褂包裹好,做個簡單的褡褳,圍在腰間。
跪在凌雲子遺體前磕頭告罪,起身抬起凌雲子無力的雙臂,搭到自己肩膀背起,踉蹌前行向下緩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