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紅石鎮歷史中,上次拜入仙門的前輩,還在五十年前。
鎮上古稀之年的長者不少,可都忘記了那位前輩是如何衣錦還鄉的。
但陸轉的歸來儀式,他們到死,怕是也忘不了。
——鎮中心的紅石祠堂炸了。
煙霧彌漫中。
靜妍扶著陸轉走出廢墟,可她心心念念的還是陸轉手裡的鐲子。
青石長劍揮舞,幾刀便將祠堂力幸免於難的幾面紅牆給砍翻在地:“出來!飛劍門的狗東西給我出來!”
在所有人驚恐又詫異的目光中,陸轉甩開靜妍師姐的手,朝著鎮西一路狂奔。
“師兄!”
靜妍生怕小師弟出了差錯,只能試探地對大師兄道,“咱們已經到了小師弟家鄉,該乾正事了。”
乾正事。
雖然青石已經好多年沒陪著新人師弟回鄉,可他當然記得什麽是正事。
——仙門中人,強勢歸來,有仇報仇,有怨報怨。
否則師兄師姐跟著來幹什麽?!
想到自己剛入仙門時回鄉的痛快,青石也只能收起對飛劍門的狂熱。
“那好吧!不過小師弟呢?”
二人謹記職責,正要奔著陸轉所去直追,卻沒想到人群中走出個長者,攔在二人身前。
“二位仙長有禮了,吾乃紅石鎮鎮長,欣聞我鎮青年陸轉成功拜師仙門,又有仙長陪同返鄉,實乃榮幸之至。”
“得得得,老先生你別說了,說多了俺也不懂。”
青石抬起巨劍打斷老鎮長的發言稿,“今天我陪小師弟回鄉,並沒有什麽特別的事,隻請您把這些年和我小師弟有仇有怨,欠錢不還的,或者欺凌壓榨過我小師弟的那群人,通通聚集起來。等算完帳,我們馬上就走。”
老鎮長身子微晃,五十年前,好像有過那麽一出吧。
也正是五十年的那場屠殺,他們老錢家才得以從紅石鎮崛起。
如今五十年過去,又要再來一場腥風血雨了麽。
雖然在他掌控下的錢家沒有欺凌過陸家兄妹,可陸家妹子的遭遇實在……
我老錢家,能撐過這一劫嗎……
眼看老鎮長害怕到顫抖,靜妍連忙上前柔聲道:“老先生,您不要害怕,也不要對我問天宗有什麽偏見。在咱們蠻天仙境,都是這樣的規矩。我看咱們鎮也不大,就算把你們全殺了,也不太費力。”
老先生隻感眼前一花,仙門中人啊,果然還是視人命如草芥!
但他為了紅石鎮無辜之人的性命,還是強撐著身體道:“沒那麽誇張沒那麽誇張,我紅石鎮向來民風淳樸。據我所知,和陸家有怨的,也不過七八戶十幾個人而已,老夫這就差人將他們綁了送去陸家。”
“那真的太好了!既然如此,我和師兄可就去小師弟家等著咯。”
靜妍面上一喜,若是小師弟的事處理夠快,他們還能去別處溜一圈。
石西村。
陸家。
正是午後時分,小院本正靜謐。
卻聽到鎮上不知哪裡傳來一聲巨響,連同整個小院似乎都晃動起來。
聽到動靜的大黃跑到門口,兩腳扒在門檻上狂吠不止。
平躺床上的陸西西也想看看窗外發生了什麽,便叫了聲:“大黃,麻煩你給我升高些。”
正狂吠不止的大黃馬上搖頭晃尾地跑到陸西西床尾,嘴一張,參差狗牙登時咬在一根骨頭狀把手上。
隨著狗頭轉動,平躺著的陸西西自腰身往上,一點點升高起來。
陸西西雖看向窗外,可似乎已經忘記了看向窗外的初衷,隻對著大黃道:“我哥的這些發明可真厲害,你說是不是啊!”
“汪汪汪!”大黃興奮地搖頭晃腦又轉動身體,狗腦袋似乎在強忍著不往外跑。
陸西西摸著大黃的狗頭,語氣滿是抱歉:“大黃,對不起啊。但凡我還有一根腿,也會陪著你出去玩的啦。”
“嗚嗚嗚~”大黃卻發出委屈叫聲,似乎在說它並不是想出去玩。
“哼!撒謊!”
陸西西刮刮大黃鼻子,滿臉向往,“別說是你啦!其實我也很想出去玩呢!”
可下一秒。
只聽一陣急促腳步遠遠傳來,隨即又有人一腳踹倒了小院籬笆。
陸西西心頭一慌,反手摸入床鋪下。
可馬上,一個熟悉身影跳入眼簾。
“哥!”
陸西西登時淚崩,“你終於回來啦!”
“哈哈~“
陸轉雙手大張,滿面笑容燦爛,“我的小西西,大聲告訴我!有沒有想哥哥!”
“想啦想啦!”
“有多想?”
“哪哪都想,丟掉的那兩條腿都在跟著想啦!”
“哇!這麽想啊!哥哥現在就背著你去找它們好不好呀!”
“好呀好呀!找不到它們,我就在你背上不下來啦!”
“沒問題,一言為定!”
歡聲笑語裡,陸轉已幫著西西穿戴美麗,背上肩頭。
而大黃,眼見如此場景,一條尾巴轉成了圈,憨態可掬的狗嘴裡,拉出一條歡快的舌頭上下翻飛。
“走咯!上街咯!幫我西西找腿去咯~”
“左腿左腿,你在哪裡?汪汪汪!”
“右腿右腿,你快回來!汪汪汪!”
“左腿左腿,你在哪裡?汪汪汪!”
“右腿右腿,你快回來!汪汪汪!”
“……”
兩人一狗, 就這樣歡快地穿梭在紅石鎮的大街小巷。
若在往常,還有人家大開院門,看著他們瘋癲耍寶。
可今天,陰雲籠罩下的紅石鎮。
卻盡是大門緊閉。
不過是兩句簡短的號子,聽在耳中卻像是索命梵音。
以前的時候,這兩人一狗喊上半個時辰也就夠了。
可今天,卻足足持續了兩個時辰。
——所有人都清楚的感受到,陸轉,真的拜入了仙門。
街頭屋簷下。
青石、靜妍站在一起,看著陸轉背上的妹子,心中戚戚然。
“我記得小時候欺負我的嶽家,在我回鄉省親那天,被定霧小師叔滅了滿門。”
“定霧師叔告訴我,仙凡有別,宛若雲泥。如果能讓自己身心歡愉,即便屠滅整隻螞蟻窩的螞蟻,也無需心生憐憫。”
“後來我也做了同樣的事。”青石看著靜妍。
“是啊!”
靜妍悵然一聲,“曾經欺侮我的惡少,也被師兄你滅了滿門。我省親剛回家鄉時,還想放過他呢。我感覺自己都拜入仙門了,為什麽還要和他過不去呢。”
靜妍沉默著:“可這確實過不去,我心裡過不去。只有將之徹底抹除,才能真正感受到我和他的仙凡有別。那些事,才在我心中真正過去。”
“嗯,就該這樣。”
青石點頭,又忍不住抖抖腿:“兩條啊,也不知小師弟如何才能過的去。若是我丟了兩條腿,修為定然大打折扣,想想都難以忍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