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兩個紅袍僧人大袖一揮,還沒等白夢反應過來,就感覺腦袋上一沉,在場的所有孩童頭上都頂上了一個缽盂。
白夢僵直了肩膀,動也不敢動。
僧人們也不解釋,也沒有後續的動作了。
直到突然有缽盂自動鳴響起來。
嗯?這是共振嗎?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那個孩童身上,白夢斜著眼睛望去,發現正是那個遞給自己一串糖葫蘆的小少爺。
此刻他卻是不慌,神情自若,任由頭頂的缽盂自動奏鳴,發出了空靈柔和的聲音。
彌勒佛一般的紅袍僧人哈哈一笑,“渡難師弟,師兄我就先拔頭籌了。”
“那就先恭喜渡厄師兄了”,削瘦的那位卻也不甚在意,只是挑了挑眉。
渡厄一招手,把缽盂收回了袖中,也把孩子招到了己方身後。
早有那灰衣僧人去尋這孩子的父母隨伴。
豔羨很快便變成了焦慮。
所有人都翻著白眼,努力往自己的頭頂瞅,怎麽還不響呢?怎麽才能響呢?
圍觀的更是急得不行,屏住呼吸,側耳傾聽。
“噗……”
不知道是誰,突然出了個虛恭。
直氣得眾人臉紅脖子粗,但還得克制住,唯恐喘息的聲音稍微大了些,會影響到孩子們的命運。
“鐺……鐺……鐺……”
又有孩童頭頂的缽盂響了起來,頓時笑逐顏開,被那位高瘦的渡難大師給喚了過去。
缽盂接二連三的響起,白夢頭頂的那隻卻是毫無動靜。
爹和娘就站在側前方,互相握著彼此的雙手,攥得死死的,默默幫自己加油打氣。
白夢閉上了眼睛,好似回到了前世的高考,父母應該也是這樣替自己操勞和憂慮的吧。
擔心馬路上會有汽車鳴笛。
擔心自己前一晚有沒有睡好。
父母的臉和這一世的爹娘,逐漸重合了起來。
自己是何其幸運,兩世為人,都遇上了這樣好的雙親。
“鐺……”
就在一位灰衣僧人宣布考核結束的同時,白夢頭頂的缽盂響了起來。
“啊啊啊,兒子,響了,響了。”
“看到沒,那個是我兒子。”
爹毫無顧忌的大聲嚷了起來。
娘也顧不得形象,抱著爹又哭又笑。
鄉親們也歡鬧起來。
“哎呀,大妹子,恭喜恭喜,你快來摸摸我的肚子,讓俺家的也沾沾喜氣。”
卻是剛才那個大著肚子和毛威撕扯的,不知道從哪裡擠了過來,拉著娘的手就往她肚子上放。
“好說好說,你肚子這麽圓,一看就是個有福的。可小心些別磕著了。”
娘不好意思的拿衣袖擦著滿臉的淚水。
所有的缽盂都被大和尚收入袖中,消失無蹤。小童們難掩失望的神色,有的當場就嚎啕大哭起來。
白夢被招手喚了過去,站到了胖和尚渡厄的身後。
一名灰衣僧人領著白夢的爹和娘走了過來,“恭喜師弟們通過了入寺考核,現在就差最後一步了。”
“窮文富武,師弟們應該也是知道的吧。”
灰衣僧人一口一個師弟,眼睛卻是緊緊盯著孩童們的家人。
“何況我們修煉中人,這所要耗費的資源,更不是那練武之人能相提並論的。”
“所以,想真正入我紅蓮寺,資質雖是要緊,能不能供上修煉資源才是最最要緊的。”
說完這一席話,灰衣僧人便不再言語了。
第一個站到渡厄身後的小少爺,此刻身邊多了位富商模樣的,已然心領神會,“我龔家願意捐獻白銀五千兩,幫紅蓮寺稍作修繕,聊表心意。”
渡厄哈哈一笑,摸了摸小少爺的頭,“你叫什麽名字。”
“師父,我叫龔茂通。”
“嗯,你們這些師兄弟都是圓字輩的,你以後就叫圓通了。”
有了這個表率,很快便多了圓滿,圓悟。
白夢握著爹娘的手,感覺逐漸冰涼了。
爹噗通一聲跪下了,“大師,小人家裡僅有一間房屋了,願意全部捐給寺裡,只求大師收我小兒為徒。”
還沒等渡厄開口,灰色僧人已經一拂袖,示意三人離開了。
娘拉著白夢也跪下了,不住得磕頭,“大師,可以先收下我們夢兒嗎,他已經吃了三年通竅丸,昨日還吃了一顆出竅丸,前期的修煉資源少一些也不打緊,後面的我們肯定會想辦法供上的。”
渡厄突然爆發出了一陣大笑,“哈哈哈,通竅丸?出竅丸?要真有這等寶丸,老衲我倒也想吃上一吃。”
“回去吧,你們與我無緣。”
娘突然看到了渡難那支隊伍,毛威正領著一個孩童把良田地契奉上。
這一下,全明白了。
娘撲了過去,“毛威,你這天殺的,把騙去的地契還給我!把這麽多年騙我們的都還回來!”
毛威一腳直接蹬了過來,“誰騙你了,當著紅蓮寺高僧的面,你還敢放肆?”
人群中突然也有人大喊,“毛威,你騙我家的田, 說可以開竅的,我兒子的缽盂怎麽不響?你……”
他的控訴突然戛然而止。
幾個混混從人群中衝了出來,連推帶搡。
爹被人從背後鎖住了喉,幾個人架著爹的膀子,連拉帶拽。
娘也被捂住了嘴,往人堆裡拖。
白夢更是被人結結實實的敲在腦後,眼前一片黑,腦袋嗡嗡的做不出任何反應。
眼見得塵埃落定,考核完成,縣太爺這才帶著一眾衙役擠上前來,當頭就是一跪,“恭喜兩位上師,下官備了些茶水,恭請兩位上師入府稍作歇息。”
渡厄肥大的身軀動也不動,結結實實受了這一跪,這才一伸手,虛空扶了一把,“縣令不用如此,我等師兄弟二人無官無職,可受不得如此大禮。”
縣太爺一臉諂媚,“上師這是說的哪裡話,誰不知道當朝國師就是紅蓮寺出身。當今聖上對大師們可是寵信有加,下官又豈敢草率。還請上師賞下幾分薄面,讓下官好好酬謝,以表心意。”
“如今天下太平,可全依仗上師們降妖除魔。下官代表百姓們,感恩我佛慈悲,護佑蒼生。”
渡厄哈哈大笑,和渡難分別坐上了縣令準備的豪華大轎子。
就連新收的弟子,也被分別抬上了軟轎,兩名轎夫一前一後扛著,一路敲鑼打鼓。
嗯,有狀元郎那味兒了,就差胸前掛著的紅綢子了。
這種熱鬧,與白夢一家無關。
他們隻覺得瞬間就從天堂掉進了地獄。
原本坐在轎子上享受遊行的,應該有白夢才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