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博一聽船沉了，下意識一個哆嗦:“你說清楚，到底是哪個船沉了?”

　　楊博有點不敢相信，海船昨天下午剛過溽州，這會兒船估計航行在新會海域，還沒到南洋外海呢，怎麽會沉船。再說，現在是冬季，沒有颶風，怎麽會沉船?

　　“阿魯說的，具體情況要問阿魯。”家丁說道。

　　“阿魯呢，他人在哪?”楊博急道。

　　家丁道:“阿魯一路跑回來報信，到家時已經氣喘籲籲，他隻說了船沉了三個字就暈過去了。”

　　一會兒後，這名叫阿魯的人被兩個家丁抬進來，他終於坐好後，喝了口水，把事情的經過講述了一遍。

　　原來阿魯是楊家豢養的一名“昆侖奴”，原籍大概是現今印尼一帶，膚色黝黑，力氣也很大，擅長潛水，可以深入海底叉魚，也可沿著大海船的底部潛入海底維修船體，為人忠厚老實，乾活絕不偷懶，忠心耿耿，日常交流漢語沒有問題，因此深得楊家的信任。楊家船舶每次出海，阿魯都隨船做水手。

　　這次海船從廣州出發，一直到溽州一帶，都很順利。過溽州望舶巡檢司幾十裡後，突然遇到一夥海盜攔截船舶，要求楊家船舶船員停船交出船上財寶貨物，楊家船舶仗著船體大，便對著海盜船撞將過去。

　　哪知道海盜拋出十幾個大鐵刺，鐵刺頭很鋒利，有幾個砸中了楊家海船的船底，船很快就漏水。

　　由於楊博為了賺更多的錢，出發前在船艙裡裝入了大量的瓷器、鐵鍋等重物，導致海船本身處於超載的邊緣，因此船漏水後很快就沉入海底。

　　船員們一邊跳船逃命，一邊被海盜追殺，都被水淹死或者被海盜打死了。阿魯憑借出色的潛水能力，深潛海底後遊走，然後朝著陸地的方向遊上岸才逃過一劫。

　　楊家海船沉沒的很快，海盜們還沒來得及登船劫貨，整條船就全部沉入大海，隨後海盜們發泄性的朝死去的船員屍體扎了幾個鐵刺後便悻悻而去。

　　阿魯講完沉船經過，楊頌也睜開眼，不再裝睡，沉船畢竟是楊家的一個大事件，楊頌睜開眼坐在一旁繼續觀察場內眾人的反應。

　　場內眾人目瞪口呆，簡直不敢相信。上一刻，沉醉在楊家海船明年春天帶回大量薔薇水發財的美夢中，下一刻，就聽聞船毀人亡的消息。

　　楊博更是無法接受:“不可能，不可能！這條海船價值一萬貫，船上貨物價值四萬貫，都沒了?來年無法販回薔薇水，我借的四萬貫本金和一萬貫利息怎麽辦?”

　　“老天啊，不可能，不可能。”楊博急的團團轉。

　　場內眾人再也無心飲酒，都在盤算著因為沉船而導致自身的得失。

　　現場的債主們都盤算著楊家現有的財產數量，能否抵當借給楊家的錢。今天楊家請了廣州衙門的張維官人和幾個平常走的近的親戚過來做客，這些親戚其中就有幾個借了錢給楊博做這次海貿生意。這幾個親戚借的錢雖然不多，但是也有幾百至幾千貫，對於一般家庭是不少的數目。

　　楊家遇到如此大事件，宴會只能結束，現場的人也幫不到什麽忙，或真或假的安慰一番後就各自回家了。

　　張維心裡有數，楊家的家產抵衙門的五千貫還是沒問題的，那幾個借錢的親戚也明白楊家就算沉船了大概也能還得起借親戚們的幾千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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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賓客散場後，在場的家妓們也紛紛散場。

　　場內只剩下楊博一家。

　　楊頌結合原身的記憶和現場人員的情況，確認楊博有一妻多妾，兩個兒子，兩個女兒。也就是說，穿越後的楊頌有一個哥哥，一個姐姐，一個弟弟，一個妹妹，兄弟姐妹一樣一個。

　　“爹，我們報官吧！”楊政說道。楊政是楊頌的哥哥。

　　“報官是要報的，但是官府對於海盜也是沒辦法”楊博道。

　　楊政問阿魯道:“阿魯，你能認得出來那群海盜是哪裡人嗎?”

　　阿魯想了想道:“我看不出來，那些海盜目露凶光，皮膚偏黑，跟宋人不一樣。”

　　“其中為首的海盜，額頭上有個碗大的疤！”阿魯補充道。

　　楊博道:“兩廣沿海一帶的海盜，十有八九是交趾海盜！”

　　楊頌在現代社會查過還多資料，宋朝兩廣沿海一帶確實有很多交趾海盜。此時的交趾還屬於中國文化圈，官方文字相通，畢竟交趾剛剛脫離唐朝的統治。

　　楊頌心想，在宋朝遇到海盜，就算報官也沒有用，官府不可能把你的損失要回來，更不可能補償你的損失。

　　現在對楊家來說，最要緊的是考慮歸還債務和本息的事情。

　　楊頌很想問問他老爹，現在楊家還有多少家產?能不能抵償楊博借貸的四萬貫本金和一萬貫利息?

　　楊家有多少田地?有多少屋宇?有多少金銀財寶?

　　還沒等楊頌開口問，楊博便癱坐在地，自言自語喃喃道:“家裡現有田產大概有五千畝良田折合六千貫錢，所有的宅子和鋪面加起來大概值五千貫錢，家中的黃金白銀龍涎香等香料珠寶大概值九千貫錢，也就是所有家產加起來只有二萬貫錢，還差三萬貫呐。”

　　“怎麽辦?怎麽辦?”楊博失魂落魄，六神無主。他又喃喃道:“按照慣例，財產不能歸還的債務的部分，要拿家中的女眷、男丁抵債的，那些債主不會放過我們家的！”

　　想到這裡，楊博坐在地上像個孩子一樣哭泣，一邊哭一邊道:“兒們啊，爹對不住你們，都怪爹貪心，不該借這麽多錢。爹也是想通過與大食國的薔薇水貿易，一舉當上頂級富豪啊，現在我們家只是個中等偏上的富豪，如果成功做完這筆貿易，我們的財富有機會超過城裡面最富的蕃商！”

　　楊頌知道， 北宋熙寧年間，廣州的蕃商可是巨富，他們通過香料和瓷器貿易，攢下巨額財富，最富有的一個蕃商叫辛押陀螺，其回國後留給其養子的財富更是超過百萬貫！

　　在場的楊博的妻妾和兒女們，一時都慌了神，他們平常生活在商賈之家，向來衣食無憂，此時突然遇到如此大的變故，一時無法接受，也不知道如何應對。

　　剛剛穿越的楊頌，經歷了原身爹爹楊博的意氣風發到失魂落魄的瞬間轉變，一時也很同情楊博一家。同時也想到自己的處境，將要面對賣身為奴抵債的境遇?

　　要是楊家沒有沉船變故，自己穿越過來好歹也能躺平做個富家少爺。

　　現在落得個什麽境遇?父親欠債，兒子賣身為奴?嘖嘖嘖，如果是這樣，恐怕是史上境遇最差的穿越者了。

　　楊頌一想到自己在現代社會是穿越歷史視頻的播主，精通穿越各朝各代後應該做什麽的知識，一時就不慌了。

　　楊頌暗自思索:‘三萬貫嘛，應該不難，在北宋的廣州城，貿易發達，達官貴人也不少，好的產品通過海運聯通長江繼而運送到汴京的路程也算成熟，以後自己發明的新產品應當好賣，不愁銷路’。

　　念及此，楊頌扶起老爹，說道:“爹，你別著急，你的五萬貫債務，我會幫你還清的！”

　　楊博睜了睜眼睛，沒把楊頌的話當回事，他心裡隻想著自己的這個二兒子平常跟自己一樣喜歡說大話，這一定是尋思寬慰自己呢。

　　在場的其他幾個兄弟姐妹也不以為然，自然也認為楊頌是酒後說胡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