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下午暑熱剛消,精兵隊就全部換上從官軍那裡繳獲的罩甲,帶上頭盔,打著官軍的旗號再次上馬出征。
李雲龍為了輕裝急進,讓宋興家找了個地方把從登寧場和楊家店弄得兩千兩金子和好幾千兩銀子都挖坑埋了。
因為在登寧場和楊家店又搜刮到不少騾馬,現在所有人都是騎騾馬出行,驢隻用來駝運物資。
如此奔波一夜,第二天中午精兵隊就再次出現在福山千戶所五裡外。
在這裡精兵隊把騾馬和驢交給後勤隊和新加入的灶戶、遼民看管,然後排成行軍隊列向浮山千戶所行去。
李雲龍看看陰沉沉的天色說:“看樣子要下雨,咱們正好就說剿匪路過,要進千戶所避雨,讓他們放咱們進城。”
梁春分說:“這個法子好,讓老宋帶人在前面賺城!”
福山縣地界上有兩個千戶所和一個百戶所。
縣城左近的福山千戶所隸屬登州衛,東邊靠海的奇山守禦千戶所和清泉寨備禦百戶所則隸屬寧海衛。
由於福山千戶所相對奇山守禦千戶所來說地處內陸,已經久不聞警訊,因此早已荒廢了。千戶所的軍戶大半逃亡,剩下的也成了衛所軍官的佃戶和長工,每天只為了溫飽奔波,幾十年都沒有摸過刀槍了。
現在整個千戶所也就是盧千戶以下幾個軍官養的些家丁還能打,其他的軍戶已經退化得和老百姓沒有兩樣。
前幾天登寧場鹽課司那邊老百姓跑來說是鹽課司讓強人給搶了,周邊百姓紛紛拖家帶口投奔縣城和所城。盧千戶根本沒敢出兵剿匪,反而關起大門不許任何人出入。
為了守住所城,盧千戶把所有軍戶都趕上了城,生鏽的滅虜炮和刀槍也都從兵器庫搬出來發到軍戶們的手上。
幸好那天強人只是在所城附近轉悠了一圈沒有攻城,不然這輩子根本沒想過還要打仗的軍戶們真得嚇尿幾個。
後來強人往西北去了,盧千戶和他手下這幫拿著刀槍的農夫都著實是松了一口氣。
前兩天又從蓬萊縣那邊傳來消息,說是打著“冤”字旗的強人把楊家店巡檢司給搶了。盧千戶確定強人真的離開了,這才下令每天照常開城門。
不過他也不敢太過大意。在下令開城門的同時,他又安排了個百戶帶著人每天在城門站崗,幾天下來倒也風平浪靜。
這天下午北面城牆上的一個沒了大半牙齒的老軍戶抱著長矛打了一會兒瞌睡,抬頭張望時突然看到遠處官道上正有一支人馬大搖大擺向這邊行來。
由於前幾天受到了那股強人的驚嚇,他立馬就想大喊報警。可是稍微定睛一看時,隊伍中那面火紅的明軍軍旗又讓他把到了嗓子眼的喊聲又壓了下去。
是自己人?
他多少年沒參加過操練了,根本就看不懂這支人馬打的什麽旗號!但他隱約能分辨出那隊人穿的是明軍罩甲,戴的是明軍的帽兒盔。
而且那支人馬過來的路上有千戶所的田,此時正有不少軍戶在田裡忙碌,他沒有看到那些軍戶們有什麽異常的反應。
因此他便斷定正向這邊來的人馬肯定是明軍無疑。
於是他對城門樓內喊道“何百戶,有一支兵馬往這邊過來了,你來看看。”
正在城門樓裡喝茶的百戶聽到過來的是兵也不以為意,懶洋洋地走出來看了一眼隨意道:“去,問一下他們是哪個營頭的,來這裡做什麽?”
扛長矛的軍戶愣了一下子才不情不願地下了城牆一路跑出城門。
往福山千戶所來的正是李雲龍他們。
他們穿著明軍衣甲,在梁春分等老兵的帶領下排成行軍隊形,遠遠一看還真像一支明軍隊伍。
眼看前面就是福山千戶所了,梁春分突然舉起手示意隊伍停止前進。
從福山所城方向跑過來的老軍戶徑直來到隊伍前面,朝著穿把總服色的宋興家單膝跪下。
“敢問將爺是哪個營頭?來我福山千戶所有何貴乾?”
宋興家騎在一匹站馬上看不出兩條腿不一樣長。
他清清嗓子用膠萊官話說:“本官是巡撫標營把總李鴻遇,奉巡撫命令追剿賊人路過此地,看到想要下雨便想借貴所避雨,等天晴了再去追賊人。
你快回去告訴你家千戶,讓他幫我們好房子準備熱水。”
那老軍戶忙道:“小的這就回去告訴我家千戶。”
說完他站起來一路跑回了所城。宋興家則裝模作樣一擺手,精兵隊的隊伍便又繼續前進。
老軍戶跑回北門報告何百戶是巡撫標營一個把總追剿賊人路過,想進城避雨。
何百戶根本沒想過會有人假扮官軍,在聽到對方是巡撫標營便不敢怠慢,連忙讓人去知會盧千戶,自己則站在城門外迎接那把總。
不多時騎著高頭大馬的宋興家就到了福山千戶所城北門外,看到門外只有一個穿得和小地主一樣的人領著幾個扛長矛的軍戶。
那人拱手作揖道:“下官福山千戶所百戶何應期,見過李把總。貴部入城避雨的事我已派人報與盧千戶,還請李把總在此稍候。”
宋興家通過打開的城門看到城內一片平靜便嘿嘿笑道:“怎麽?我們進城還要你們同意才行嗎?”
何百戶皺了皺眉,覺得這位把總有些無理,可是卻聽到這位把總突然語帶戲謔地問:“若是我打這面旗,是不是就隨便進城了?”
何百戶覺得哪裡不對,連忙抬頭,卻看到“李把總”身邊一個騎兵展開了一面寫著大大“冤”字的紅色旗幟。
求活營……
前幾天何百戶在城頭上清楚地看到打著這種旗幟的強人從城下不遠處通過,所以當他看都這面旗幟出現在咫尺之遙時,不由腦子裡一片空白。
梁春分沒有心情看這貓戲老鼠的戲碼,直接一鞭子把何百戶抽到一邊,催馬衝進福山千戶所北門。精兵隊也跟著呼啦啦衝了進去。
福山千戶所城是典型的衛所布置,十字大街的交叉處是千戶官廳。
盧千戶接到軍戶的報信,穿上官服剛剛從宅子裡出來就看到大隊的人馬舉著刀槍從北門方向湧過來。
“破城啦!不要走了狗官!”
“繳械不殺!”
盧千戶登時就知道事情大條了。
他反應倒是迅速,立刻翻身關上大門衝進後院,帶上家小從後門一直跑出所城南門直奔縣城,就連家丁都沒有時間召集。
他這一跑福山千戶所是群龍無首,能跑的全都跑出城去,來不及跑的都躲在家裡瑟瑟發抖,卻根本無人敢抵抗。
不過李雲龍和梁春分都明白精兵隊現在的戰鬥力只有一百多人,要想佔領這麽大一座千戶所不現實。
所以他們的目標很明確,就是衝進千戶官廳、倉庫和幾個軍官的宅子搜刮一番,然後在各處倉庫放一把火便帶著戰利品離開,在大雨落下之前找了個小村子安頓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