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話一出,朱玄鋒都有些驚訝的看著田恬,心頭一涼——娘子啊,你眼前的可是北鎮撫司,宮裡的人啊!
“世子妃誤解在下了。”張山直起身來,將犀利的目光放得柔和些,道:“在下並非要帶走世子,而是請世子到驛站問些話,辦些公事。”
“不行!沒有正當理由,我不允許你們帶走他。”
朱玄鋒看著自家娘子這麽強硬,這麽呵護自己,心裡頭那股幸福直接蕩漾開來。可他心裡頭還是有些不解,為什麽這個錦衣衛對自己隨隨便便,對娘子就恭恭敬敬呢?
“世子掠財於民,強搶民女。這都是傷天害理的事情。”張山遲疑片刻道:“只是強搶民女這一條,下官認為可能是誤會了。”
嘿嘿,朱玄鋒心頭一樂,這就是好好愛著娘子的福利嗎?
耶,罪名,又銷一條!
朱玄鋒意識到自己也該說些什麽了:“那上差大人,能說說我是怎麽個掠財於民嗎?”
張山平靜道:“楚王府在武昌有田數萬畝,佃戶數千,每年收繳佃戶收成竟高達五分,這等暴力斂財,前所未聞。世子更是身體力行,在五日前,親自到全口鎮,趕著七月末第一季稻谷將熟之日,竟攜帶諸位富家弟子,肆意踐踏稻谷,其中損失,更是不言而喻。”
說完這些事實,張山才帶著笑意道:“世子,在下所說的,應該沒有任何添磚加瓦的成分吧?”
事實勝於雄辯,這板上釘釘的事,是狡辯不得的。
但當今聖上會拿這麽一件小事拿自己開刀?不怕引起周邊藩王的異動?還是朝中那個掌印太監想當主父偃,也玩上一把推恩令的戲碼?
田恬道:“知錯能改,善莫大焉。三日後,還請上差大人去全口鎮楚府名下那一萬畝田地那打聽打聽,如果三日後,世子名聲有所改善,你再做定奪如何?”
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張山畢竟也混到這個地步,自然是兩邊都要給面子。
既不要真正動了王府,又能給上邊一個好的交代,這樣才算真正辦好這門差事。
“那在下只能恭敬不如從命了。”張山抱拳道,臨走前,還瞟了眼錦馬超,似是看出些貓膩。
此刻,朱玄鋒才敢重重松了口氣。
太陽已經完全冒出頭,紅彤彤地散著光芒,像是一隻炙熱的手掌,溫柔地撫摸這個世界。
而朱玄鋒身前的田恬,更如一個和煦的小太陽,完全照亮他,將他牽引進這個大明世界。
“夫君,這又是誰?是哪家書生?”田恬指著錦馬超,轉身問道,恰巧,一抹陽光灑落在她白皙的臉龐。
朱玄鋒恍惚了神情,他曾在圖書館查閱瓷器上釉這方面的資料時,不經意翻找的一本古早立繪的畫冊,
那種珠圓玉潤的美,好像在此刻得以生動的呈現。
“夫君,你怎麽了?”田恬在世子眼前晃晃手,看著他傻傻的望著自己,臉頰不經意泛起一抹紅。
“娘娘,我是世子的下人,特來助世子成就一番大事。”錦馬超拱手道:“那……在下就不叨擾娘娘與世子,先告退了。”
朱玄鋒才集中了注意力,在錦馬超臨走前吩咐道:“明日雞鳴後,你仍在王府前等候,若看到這有十人等候,就立馬帶他們回山頭營地,盡量隱蔽。”
說著,他把自己一塊翡翠吊墜摘下:“這吊墜,權當是我的信物。錦馬超,拜托您了。”
錦馬超伸手接過那枚吊墜,點了點頭,便快步離開將空間留給世子二人了。
果不其然,二人回到屋子,田恬就喋喋不休問了個不停。
夫妻二人,本是一體,自然沒必要藏著掖著,朱玄鋒用了比較委婉的手法,將這樁天降奇兵的怪事用一種比較貼近現實主義的方式轉達給田恬。
吃了金包銀面窩,一碗田恬親自煮的薑湯下肚。趁著午後大好時光,朱玄鋒踏踏實實的睡了一覺。
每日下午,田恬都會和小丫鬟翠兒到後花園去采花、編花,這是田恬在王府難得的放松時間。
一覺醒來,正值烏金西墜,玉兔東升。透過窗子,遙望天邊,依稀能見大火星從西方落下。
朱玄鋒感覺全身放松,起身伸了個懶腰,豪放誦吟道:“大夢誰先覺,平生我自知。舒服!”
推開門扉,正見老管家在門外的階梯上坐著,看樣子呆了有段時間了。
“老劉?怎在這兒呢?”
老管家才一哆嗦,扶著老腰站起身,慈祥笑著道:“世子爺,王爺找您呢!”
朱玄鋒才覺得老管家挺有意思的,是個把情緒都寫在臉上的人。
“老劉,怎我爹找我,您就能笑得這麽開心?”
老劉想收住微笑,卻發現止不住,隻好將頭微微低下:“王爺和世子難得見一次,自然是府內值得開心的事啊!”
“行,那你快帶路。”
跟著老劉走了一段,朱玄鋒才猛然發現,世子留存給自己的記憶裡,竟然連王爺平常居住在哪裡都不知道,真是個不孝子啊!
來到後院,真不愧是家大業大的楚王府,在後院位置竟有這麽一處靜謐的地方。
一間草屋、一方小湖、幾棵竹子、一片雛菊而已。
“世子,王爺就在那草屋裡頭, 您就自己進去吧。”老管家伸手指引道。
“行!”
穿過鵝卵石所鋪砌的道路。
就來到草屋前,門是大開著,一個男人正坐在裡頭,彌勒佛似的,樂呵呵的看著世子一步步走近。
“爹…”
楚王道:“還記得本王是你爹呢,快進來坐著!”
朱玄鋒在現實中,對自己老爹也是畢恭畢敬。在這兒面對這麽個王爺身份的中年人,更是唯唯諾諾。
正廳內,楚王坐在地上的竹片上,面前一張古樸的木桌,上置一壇酒,一碟撒鹽花生,一碟牛肉和一碟涼拌豬兒。
朱玄鋒席地而坐,等待著楚王發話。
楚王拿出個玉製夜光杯,放在朱玄鋒面前,為他倒滿一杯酒。
瑩瑩翡翠光,在酒液中跳動。
“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飲琵琶馬上催。”朱玄鋒情不自禁,念出這句詩。
這樣的夜光杯,饒是從事文物修複的他,也隻遠遠觀望過,還不曾這麽近的一睹風采。
“鋒兒,看來你這是變了不少!”楚王小酌一口酒,道:“王瀚這首《涼州詞》,本王還是最喜歡古來征戰幾人回這一句。”
“自古戰爭總是無情,尤其是邊塞之地,戰事連綿。”
朱玄鋒又指著這夜光杯道:“夜光杯,以祁連彩玉為材,經官窯工匠精雕細琢,薄如蟬翼、色澤柔和的夜光杯,才能到王公貴族手中,可這些王公貴族,又有幾人能知曉祁連邊塞之苦呢?”
“吃肉,喝酒。”楚王騰騰自己的大肚子,眼神流露出一點欣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