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據鄭居中的說法,族人將殘破的家譜交於其父親後,鄭萬合整整三天沒有踏出過房門一步,期間只有形形色色的人抱著各種各樣的儀器進進出出。讓鄭居中印象尤其深刻的是在這幾天內自己在夜深的時候看到有形跡可疑的人出入宅邸的大屋——也就是鄭萬合所在的地方,或是聽到那些從緊閉門窗的大屋內傳來吵鬧的聲音——那像是一大群人發出的、夾雜著很多內容的爭論,還有一些雜亂的、帶有旋律的清脆響聲和其他機械的聲音。即便在白天的時候,人們也經常會在勞家大屋的周圍聽到爭吵的聲音,或者看到工人抬著密封的箱子出入大院——至於箱子裡是什麽,就連搬運的工人也不知道。因為當時鄭居中年紀還小,在幾天未見到父親又因為大屋內似乎有著很神秘的事情,鄭居中本能地想去屋內尋找父親但母親卻不讓鄭居中打擾父親的工作,只是說是父親有很重要的事情需要處理。
談論至此時我對鄭居中的懷疑達到了頂峰,一切都太巧合了,不論是個碧石鐵路的建成還是鄭和家書被找到的時機都太巧合了,一切都真的好像是“神”在保佑著鄭和後人。但是這一切都只是鄭居中父親鄭萬合的故事,與李自成失蹤的案件毫無瓜葛。對此我還是按耐住了內心的疑惑決定繼續聽完鄭居中的故事再做判斷。而鄭居中本人不愧是久經商場的人物,他似乎也看出了我的不耐煩與懷疑也只是笑著說道,這一切都是不得不提的前提,雖然有些冗長但是一切都是有著緊密聯系的。鄭居中表示只要我聽完這些故事也就能理解他與李自成的失蹤毫無關系,即使這個故事不能作為消除鄭居中嫌疑人身份的直接證據,也能證明鄭居中是沒有作案動機的。
鄭居中記得很清楚父親召集所有南京鄭氏後人是在1936年的12月23日,因為當天鄭居中還在和黃草壩新結識的夥伴講述關於聖誕節和耶穌的故事。黃草壩色孩子們對於這個節日也頗感新鮮,說到底幾人也都只是六七歲的孩子,自然地話題由解釋聖誕節的習俗和耶穌的故事轉變為關於孫悟空和耶穌孰強孰弱的爭論。在以前鄭居中一定會認為孫悟空的神通更厲害。但是在經歷了一年的遷徙後鄭居中打心底裡認為還是“湖神”更厲害一些,畢竟孫悟空的神通都是在神話小說裡描寫的自己又從未見過,而湖神的本領自己確實是實實在在的見到了。故而鄭居中和同伴們講起了自己這一年的經歷,從南京出城一路上死去的族人到個碧石鐵路的建成無不引起同伴們的驚歎,但是在鄭居中談論到湖神時同伴們的神情由驚歎轉變為了驚慌。鄭居中雖然不解同伴們為什麽會對湖神充滿恐懼,但是這也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湖神確實是力壓孫悟空和耶穌一頭,這讓年幼的鄭居中滿是驕傲。正當鄭居中想要繼續講述鄭氏族人祭拜湖神的事情時,正在興頭上的鄭居中不知道什麽時候母親已經在身後並打斷鄭居中要將鄭居中帶回家,母親急忙地告訴自己的父親鄭萬合突然召集全體南京鄭氏後人為了宣布某件很重要的事情。鄭居中回憶道他從未見過母親如此焦急,因為從小到大鄭居中關於禮儀的學習都是母親一直在言傳身教。鄭居中的母親名叫馬香金本是奉天一大戶人家的小姐,馬香金與鄭萬合二人是在1913年作為各地有名望的貴族子弟出席關於改順天府為省級行政區京兆地方的大會中相結識的並於兩年後成婚。因當時民國的一些特殊情況二人直到40歲才得一子——也就是鄭居中,在那個年代40歲生子已經可以說是老來得子了因此對於鄭居中的教育問題鄭萬合和馬香金是十分看重的。這也就是年僅六歲的鄭居中不僅通曉儒學道教也對西方文化領域有所涉獵,因此鄭居中能講解關於聖誕節的由來給同伴們,畢竟在那個年代窮苦人家的孩子根本不知道聖誕節是什麽。值得一提的是馬香金在那日與鄭居中回家的途中曾告誡鄭居中不要與外人再提關於祭祀湖神之事。
來不及鄭居中表達自己的疑惑二人就已返回家中,鄭萬合見人已到齊便開始宣布這次召集大家的目的,因當時已是寒冬臘月即使是在雲南也會讓人感到十分寒冷,鄭萬合考慮到天氣原因也就開門見山道:“眾位也已發現近日多有生人往來於此處,並非為了他事,而是吾與幾位先生一同研究幾日前交於我的殘破紙張,於幾日的研究並由幾位先生見證,吾輩南京鄭氏終於找到了老祖鄭和的家譜,但家譜因歷史變故隻故而損壞嚴重因此僅殘存一千一百多字。但亦可得知些許關乎於鄭氏祖先的源流和老祖鄭和本人的功績,今日吾特召大家共同見證這一時刻也希冀未來族人能將修複家譜作為己任,今日吾特邀書法大家在家譜後面書寫鄭氏祖訓“大尚存忠孝,積厚流自寬,藩衍更萬代,家道泰而昌”以此作為家譜修繕任務的第一步。”只見殘破的紙張通體呈白灰色且非常薄雖然年代久遠但依舊非常柔軟、且具備有一定的彈性似乎經過了某些特殊的鞣製處理,灰白色的紙張零散的貼在一本新的冊子上由此可以看出這幾日鄭萬合與幾位先生已經對家譜進行了簡單的修複。至於它采用了何種原料或工藝目前還沒有定論,即使是研究材料學的先生在當時簡陋的環境下也無法輕易辨別。而後鄭萬合又宣布了一件令全體鄭氏後人疑惑的決定:這幢古宅在鄭氏族人入住之初並非是私人持有的,在鄭萬合四處打聽之後才得知這幢古宅本是屬於當地一個早在幾百年前就定居於此處的家族的。在南京的資金到達的第一時間買下了自家小院周圍的地產,並且找來了一群外地工人對院子進行了擴建。這項工程持續了將近三年半的時間,等到1906年開春的時候, 那幾間平房已經變成了一座高牆大院。院子裡總共有三座歐式風格的小樓,但整體的布局卻是按照傳統的三合院形式修建的——從院門進去就是寬敞的庭院,庭院的北面是一座兩層高的主樓,兩側則是兩座單層的廂房,組合成一個“凹”字形的結構。三座建築都是用的都是嶗山采的花崗岩,而且據說還得到了德國設計師的參考。但很多人都覺得那座院子的院牆修建得太高大了,將整座宅子圍得密不透風,就好像要提防外人窺視一樣。另外,還有少數幾個與勞格林熟識的人在書信裡提到了一個很難引起外人注意但卻非常奇怪的現象——勞格林為了新建大院而開挖的土方似乎太多了一點。根據他們的觀察,勞格林肯定在院子裡挖了一個很大的地窖,因為工人們運走的泥土似乎遠遠超過了修建三座小樓所需要開挖的地基土方。但這件事情並沒有得到任何的證實,一來,那些院牆太過高大,因而在施工期間沒有人能窺見院子裡發生了什麽事請;二來,勞格林在大院完工後就立刻遣走了那些從外地雇來的工人,所以其他人根本無從打探。
不出半個時辰,鄭萬合便結束了演講,演講雖時間不長卻也顯得十分鄭重,看得出家主鄭萬合對於鄭和後裔這個身份和南京家族是十分看重的。而後鄭萬合便下令驅趕走了所有新招來的下人及女傭,明眼人都看得出來家主接下來要說的事情才是重點,對在場的八十余鄭氏子弟道:當日參加祭祀共三百余人,然今日在場八十余人不許再談論祭祀湖神之事!也另行通知其他人,就當此事從未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