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節落榜

　　八四年的夏天，有點兒悶熱。秦小格坐在教室裡，心裡很煩躁。隻考了二百多分，怎麽可能。那些做出來的題目，感覺是對的，怎麽會錯呢。可現實就在眼前，上大學一點指望也沒有。

　　學生時代就這樣結束了，秦小格的情緒一落千丈，他沒想到自己這樣失敗，失敗的讓他羞於說分數的事情，骨子裡的高傲頃刻間變的自卑，一個平常成績很好的學生，考成這樣還有什麽值得驕傲。

　　他坐在位置上發愣，雖然旁邊有不少歎息聲，他也懶得去問。自己已經架不住高考失利的打擊，別人的事他一點都提不起興趣。他甚至討厭別人來問高考的事情，這個成績讓他開不了口，讓他無地自容。

　　可時光不能倒流，一切不能改變。本指望考上大學，今後有一份體面的工作，現在，這個願望落空了。突然之間，心裡已沒了主見，一切變得渺茫。今後怎麽辦呢！未來一點輪廓也沒有，秦小格渾身有冷汗冒出來。

　　同學有說有笑從他旁邊走過，有人拍拍他的肩膀示意他一起回家，他也懶得動彈。可是賴在這裡有什麽用，就是坐到天黑，結果也不會改變。誰叫你上學不用功，只知道死肯書本呢！認命吧！

　　秦小格站起身，默默地往外走。*場上有人在打籃球，有人看到秦小格，叫他一起玩。他搖搖頭，徑直往校門口走。

　　茂密的杉樹，把陽光擋在上面。秦小格走在斑斑點點的樹影裡，很惆悵。眼前的現狀讓他沒有了以往的想象。人生對於他來說，已經沒有了選擇，他隻能等待命運的安排，或許，這一生，他隻能到地裡刨命運了，那種面朝黃土背朝天的日子，就是自己的明天。

　　回望學校，有留戀，也夾雜著後悔，一種難舍的情愫在心裡升起。

　　有幾個平常成績不好的同學，在路上很開心，他們像解放了一樣，無比的興奮。秦小格想象不出他們高興的理由，他們的成績難道會比我好。也許，他們的理想就是回家種田，然後，找個老婆傳種接代。也許自己逃脫不了這種命運，他不想隨波逐流，他覺得自己是個做大事的人，不能埋沒在沒有追求的農村。可是，現在，再高的理想，都是一種想象。他和他們，已經沒有兩樣了。

　　秦小格有一種墮落的感覺，他已經淪落了，淪落成了一個壞學生。他的心裡變的脆弱，脆弱的就像剛露出頭的嫩芽，害怕寒風的吹打。他不明白，這是為什麽，老天啊，你救救我吧！

　　“我來了，這個世界屬於我們的了。”

　　“以後啊，我們可以想什麽就做什麽，沒有人可以阻擋我們的自由。”

　　“上大學，有什麽了不起，不就混個文憑，以後說不定還不如我們呢！”

　　“是啊，回家修地球，有什麽不好，靠自己的雙手吃飯，比什麽都強。人，活得開心，比什麽都重要。”

　　同學的話，讓秦小格心裡冒煙，他們這是自我安慰，一個個沒出息的笨蛋。

　　同學已經都出來了，路上，要好的同學走在一起，不知道說著什麽。有人好像有說不完的話，一邊說，一邊手舞足蹈。

　　秦小格無奈的想笑，真是有人歡喜有人愁。人的思想不一樣，眼前的世間也不一樣。

　　就要分別了，這樣的情景，每個人都戀戀不舍，有力的握手，道一聲保重，大家就朝四面八方走去。

　　這一天來的太早了，秦小格歎息，也很恍惚。突然之間各奔東西，這樣的感受很是特別，也很難受。

　　握著同學的手，秦小格很虛幻，虛幻的像時光在倒流。

　　一個女生握著秦小格的手，說:“希望你永遠像在學校裡一樣優秀！”

　　秦小格的心收的緊緊的，大學沒考上，優秀什麽呢！他知道這是客套話，可心裡覺得是一種諷刺。

　　他看著女生，感到心裡在漏氣。他說:“你也一樣，保重，後會有期！”

　　分別的淚水在眼裡噙著。

　　同學們朝著各自的方向，走了。

　　秦小格愣橋上發呆，學生時代就這樣結束了，如果生命可以重來，他還是願意回到學校裡去。

　　望著通往學校的這條路，秦小格心情起伏。高中兩年，他無數次走在上面，每次走在上面的時候，他都覺得人生很有希望，覺得未來想道彩虹。他對河邊的垂柳和坡下的小草，已經產生了濃濃的親情，它們陪著他早起日落。有它們相伴，心裡很踏實。

　　現在，一切悄然在變。同樣的景色，但感覺已經不一樣了，以前的生機已是空茫一片。

　　太陽越過樹頂。

　　秦小格收回目光，感覺時間過得很快，他不知道往哪裡走好。

　　他不想回家，怕看見父母期盼的目光。

　　第二節暗戀

　　失落的心情就像空曠的草原，很沉重。徒然的變化，有點讓人不知所措。

　　母親要是知道他落榜了，會怎樣傷心呢?整整兩年，母親省吃儉用，供他上學，就是指望他考上大學，今後有個好出路。母親常說，要是他讀大學，今後就在城裡工作，等他娶了老婆，就可以到城裡帶孫子了。

　　母親多麽想到城裡去啊！

　　自己不爭氣，不能實現母親的願望。

　　傷心的眼淚終於流了出來，秦小格坐在河邊的一塊石頭上，不知道怎樣面對母親。他想不明白，那些題目明明做出來的，為什麽就不對呢?

　　命運真會捉弄人。

　　秦小格擂了擂腦袋，汗衫也沒脫，就一頭扎進河裡，水面濺起一片浪花。他真想遊進長江，從此不再回來。

　　在水裡，他把自己脫了個精光，像一條矯健的銀魚在水裡穿行。

　　心情像波浪一樣起伏不平，秦小格什麽都不願意多想，隻想往前遊，沒有終點。

　　可是，很快，現實讓他沒有了選擇，再往前遊，就是閘壩了，它像一堵牆擋著不讓他過去。

　　回頭的時候，他是一隻漏了氣的皮球，渾身沒有力氣。他精疲力竭，想用最後一點力氣，一個猛子鑽到水橋邊。可等他從水裡鑽出來的時候，他隱隱看到，水橋上不知什麽時候，已有一個人坐在那兒看他。

　　這個人不是別人，真是暗戀他的同學:陸小鳳。

　　陸小鳳坐在那兒，托著下巴，癡癡地看著水裡的他。

　　夏日的風，把她的頭髮吹得亂飛，飽滿的額頭在西斜的陽光裡有點發亮。

　　陸小鳳就像是一朵開在田野的花。

　　秦小格渾身發燙，臉紅了起來。“她怎麽可以在這兒呢?”

　　在陸小鳳面前赤身裸體，多麽丟人。秦小格一邊慌忙地往河中心遊，一邊結巴地說:“你怎麽在這裡?你怎麽能在這裡?”

　　陸小鳳歪著頭，笑著說:“我為什麽不能在這裡，這河又不是你家的！”

　　秦小格不想壞陸小鳳的名聲，催著說:“你快離開這裡，要是被人看到了，你名聲就沒了。”

　　陸小鳳調皮的說:“有人看到了，我也不怕，反正，我又沒做壞事！”

　　秦小格說:“你還沒做壞事啊！”

　　陸小鳳說:“我做什麽壞事了！”

　　秦小格說:“你做了壞事你都不知道，你臉皮真厚。”

　　看著陸小鳳咄咄*人的眼神，秦小格渾身起雞皮疙瘩，他覺得水太清澈了，清澈的讓他無處可躲。想必自己的那個東西已被她看見了，他不明白陸小鳳怎就不害羞呢！

　　陸小鳳生氣了，皺著眉說:“你給我說清楚，我做什麽壞事了?”說著，一邊抓著一塊小石頭扔到水裡。

　　陸小鳳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秦小格見有石頭扔過來，忙往後遊去，腳一著地，忙倒騰出一片渾水遮蓋自己的身體。因為慌張，腳下一滑，差一點喝一口髒水。

　　陸小鳳見了，不由的笑了。

　　秦小格不明白陸小鳳為什麽這樣大膽，這樣看男生洗澡，出乎人的意料之外。他的那些同黨呢，為什麽就她一個人。

　　陸小鳳不走，他就不能上岸，萬一被其它同學看見，那不羞死人了。得想辦法，看樣子，硬來是不行的，得用軟功。

　　秦小格苦下臉，可憐兮兮地問:“老同學，你什麽時候回避啊！”

　　陸小鳳說:“該回避的不是我，是你！”

　　“你高抬貴手。”

　　“知道我的厲害了！”

　　“知道了，太厲害了，以後不敢了！”

　　陸小鳳嬌怒的臉色有點轉晴。秦小格以為她馬上會走，沒想，她吞吞吐吐地說:“可是　　”

　　“可是什麽?”

　　“已經太晚了，誰叫你剛才那麽凶，我今天就不走了。”

　　“你、、、、、、”秦小格急的要昏過去，在水裡一絲不掛的滋味，一點也不好受。他站在那裡，哭笑不得的嚷道:“你還有沒有同學情誼?”

　　陸小鳳憋了他一眼，說“我可沒有你想的那麽狹隘，我對你哪裡何止隻有同學情誼，這麽多年了，難道你真不懂?”

　　“不懂?你告訴我，還有什麽?”

　　“不告訴你！”陸小鳳瞪了他一眼，嘴巴翹的老高。

　　瞧她的得意樣，秦小格心裡那個氣要爆炸。他說:“你過分了！”

　　陸小鳳說:“怕你?

　　秦小格說:“你走不走，不走就別怪我無禮了.”

　　“你敢！”

　　“要不，你把那東西扔給我！”秦小格指了指陸小鳳腳邊的短褲說。

　　“你！”陸小鳳頓時臉紅，她咬咬牙，一生氣，抬腳把秦小格的短褲踢進河裡。

　　“你幹嘛?”秦小格顧不上赤身裸體，矯健的身軀劃了一道優美的弧線，拚命朝短褲飄著的地方遊去。

　　看到秦小格朝自己遊過來，陸小鳳心裡咚咚亂跳。當秦小格遊到面前的時候，她的心理崩塌了。她忙不迭地說:“不許你過來，遊遠一點！

　　秦小格不理她。

　　“討厭！陸小鳳說著，捂著眼睛，落荒而逃。

　　第三節撒謊

　　看著陸小鳳路荒而逃，秦小格在水裡笑了，他沒想到陸小鳳如此不堪一擊，要是早知道這樣，還費什麽嘴皮呢！

　　陽光依然炙熱，柳樹卷著葉子，像要打盹。秦小格爬上岸，坐在水橋上發呆，自己怎麽辦呢，回去，他覺得很丟面子，不回去，又能去哪裡。

　　就在他發愣的時候，幾個要好的同學不知從哪裡鑽出來。矮個子鄭龍，嬉笑著說:“乖乖，東東都要跑出來了，想找老婆了吧！”

　　秦小格以為東東不小心露出來了，趕緊捋了捋短褲，一邊說:“欠揍吧，你。”他想扯鄭龍的褲子，一下子沒抓到。

　　鄭龍見他像失去控制，一縮身，躲到後面去了，他怕被秦小格扯下水。鄭龍雖不是同桌，但和秦小格是最要好的朋友，他像開心果，整天樂呵呵的。他是最理解秦小格的一個人，今天他覺得秦小格有點失落，知道他心裡因為沒考上大學，很不痛快。他和秦小格不一樣，他覺得沒有考上大學是正常不過的事情，愁也愁不出分數來，命中注定，你就是悔青腸子，也是徒勞。

　　為了分散秦小格的注意力，鄭龍說:“沒考上大學，有什麽關系，不是說，條條大路通羅馬，以後的路寬著呢！唉，我說，你以後準備做什麽?”

　　秦小格搖搖頭，說:“在農村，除了進廠當工人，就是在家修地球，能好到哪裡去！可是，現在鄉辦企業很少，還不知道什麽時候輪到我們呢！”

　　鄭龍說:“你上學蠻聰明的，到了社會上，你就笨蛋了。你不去活動，就想進廠，那是不可能的。有的人在畢業之前就已經把工作找好了，就你一個人還蒙在鼓裡。”

　　秦小格也知道這樣，可他根本不想在農村呆一輩子，所以一直沒有把心裡放在找工作上。他以為，憑他的成績，是能考上一所師范學校的，將來在城裡當一名老師，是有可能的。可命運不公，和他開了一個玩笑。期望和現實離得太遠了，遠的讓他像掉進了冰窟窿。出去找關系，拿什麽去找，家裡的情況，他很清楚，父母為了他上學，已經花光了積蓄。空著手找當官的，誰理睬！

　　他怎麽能和鄭龍比，他爸爸是城裡的工人，每月都有工資往家裡寄。他們之間有很大的差距。

　　他不知道，鄭龍的工作有沒有找好，他不想問，問了，或許對自己的打擊很大。

　　鄭龍看出了秦小格的心思，說:“咱倆是要好的同學，還有什麽話不能說嗎?”

　　秦小格苦笑一下，轉過臉說:“也沒有什麽話要說，聽天由命吧！”

　　旁邊的同學說:“在這兒閑聊，都沒意思，咱們上街玩玩。很久沒有這樣開心過，現在解放了，大家痛痛快快玩個夠。”

　　鄭龍說:“就知道玩，沒出息，我看你們就是當農民的料，沒有前途。”

　　聽了鄭龍的話，秦小格心裡不是滋味，自己又何尚不是這樣，逃脫不了命運的安排。

　　秦小格不想回家，可還是回家了。

　　家裡冷冷清清的，父母在外面上工還沒回來。秦小格在房間裡發呆，他不知道怎樣跟父母匯報高考的情況。

　　他看著桌子上的煙缸，一下倒在床上。他閉上眼睛，仿佛黑夜來臨。

　　父母為了他上學，一直省吃儉用，平時連一雙襪子都舍不得買。可是，現在，他們的希望就要落空，他們知道了結果，會傷心難受。

　　秦小格捂著臉，感覺沒有臉面見他們。特別是母親，每天為他洗衣做飯，刮風下雨，還給他送雨衣送鞋。母親的這種付出，他已經沒有辦法回報了。

　　外面，傳來父母的腳步聲。秦小格聽見了，心裡咚咚亂套。他坐起來，不知道做什麽好。

　　門開了，秦小格感到了父母的問號。隻聽母親說:“小格回來了，怎麽沒有聲音呢?”

　　母親打開秦小格的房門，秦小格才從夢境中清醒過來。

　　母親迫不及待地問:“分數出來了吧，你考的怎樣?”

　　秦小格愣了片刻，他怕母親失望，就編了一個謊話，慌亂地說:“分數還沒下來，老師說，還要等幾天。”說完，臉不覺紅起來。為了掩飾慌張，他嚷著天熱，要出去吹風。

　　母親納悶:“不是叫你們去看分數的嗎！怎沒下來呢?學校怎麽搞的，拖三拉四，害你們跑來跑去。那老師有沒有說什麽時候可以知道分數。”母親在後面追問說。

　　秦小格急中生智說:“老師說，叫我們過兩天到學校裡去看看。”

　　母親說:“那就過兩天再去看看，這把人急的，心髒病都要被他們急出來了。”

　　看著母親轉過身往外走，秦小格心裡松了一口氣。他怕母親尋根究底，要是露餡了，自己可就遭殃了。母親最恨別人說謊話了。

　　可是自己也是身不由己。秦小格摸著胸口，像是卸去一件重物。

　　母親走了，秦小格很懊悔，這謊編的一點也不高明。說不定，母親馬上就會知道他落榜的事。以後打死自己也不說了。

　　他無法想象母親知道他高考落榜的情景，母親一定會氣的半死，一定對他很失望。

　　吃飯的時候，母親為他夾菜，要他多吃點，說以後就靠他享清福了。秦小格不敢多說話，怕說漏了嘴，讓母親發現真相。

　　扒拉完一碗飯，秦小格就到外面吹野風。

　　站在門前的路上，秦小格發現以前栽的小樹，已經長高了。田野裡的秧苗，經過肥料的滋潤，也有原來的薄綠變得翠綠一片。天上有白雲飄過，仰望天空，秦小格胡亂的夢想，自己要是會飛都好，如果會飛，他會飛的很遠很遠，飛到一個母親找不到的地方。這樣他的謊話就不會被揭穿。

　　秦小格幻想著，可是現實總是很殘酷。

　　第四節出走

　　秦小格在路上轉悠著，不想回去。就在他胡思亂想的時候，他看到鄭龍騎著自行車從橋上下來。他一定是吃過中飯，覺得無聊，來找他消磨時間。秦小格不想見他，可他已經看到他了，老遠，鄭龍就喊他。

　　到了近前，鄭龍刹住車，說:“秦小格，你在想什麽?”

　　秦小格勉強的笑了笑，說:“什麽也沒想，想了也沒用。”

　　突然之間，秦小格很羨慕鄭龍，沒考上大學，還這樣高興，真灑脫。他的父母知道他沒考上大學，就不怪他不罵他嗎！什麽事對於他來說，都像是一件開心的事。真不知道，他腦子裡怎麽想的，難道他的工作早就找好了。

　　鄭龍見秦小格還是一副憂愁的樣子，扯著嗓子說:“愁什麽愁，不就是沒大學上，有什麽了不起，上大學就一定出息，很多人不還是下車間當工人。你真想不開，喜歡自找麻煩，一點都不會混日子。說說，以後，你準備做什麽！”

　　“誰知道。”

　　“都不知道做什麽，你愁什麽！”

　　“大不了在家裡修地球。”秦小格折斷一根樹枝，扔到河裡，歎息著說。

　　“太沒出息了吧！我覺得你應該在寫作上下點功夫，你的文章寫的很好，將來有希望成為作家。”

　　“我一個無名小輩，怎麽可能。”

　　“有可能，隻要你堅持，一直走下去，會實現的。我呢，沒有大理想，也做不了大事，隻想老老實實呆在農村，安安分分的過日子。剛才，我一回家，我媽就跟我說，已經給我找好廠，明天就可以去上班。要不，下午沒事的話，你陪我到那個廠裡去看看。

　　秦小格羨慕鄭龍，其實，過兩年，等他父親退休的時候，他還可以到城裡去頂替。他難道不想到大城市裡去生活。

　　鄭龍說:“怎麽樣，去還是不去，在家都無聊。”

　　秦小格說:“你有工作了，我去幹什麽呢?

　　鄭龍說:“你這樣想，就不夠朋友了。“話到這份上了，秦小格不好意思。去吧，又怕母親不允許。

　　鄭龍以為秦小格還沉浸在落榜的苦惱中，安慰說:“你也不要難受，考不上大學，也有好處，可以早點進廠掙錢，將來當了老板，讓大學生來給我們打工。”

　　“別做夢了！”秦小格覺得鄭龍在胡說八道，這樣的事情都想得出，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人家大學生難道是白癡，要聽你的。

　　鄭龍說:“不是沒有可能的，將來誰說得清呢！”

　　鄭龍的話剛說完，秦小格就知道壞事了。他看到母親正從屋裡走出來，她聽到他們的對話了，走到近前，她鷹一樣的眼神看著秦小格，一邊威嚴的說:“你們說什麽?”

　　秦小格覺得是一顆炸雷在耳邊厲響，不知道怎樣回答。

　　鄭龍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忙訕笑著說:“我們沒說什麽壞話啊?鄭龍莫名其妙，覺得秦小格的母親很凶。

　　“你說，究竟是怎麽一回事?”母親對秦小格說。

　　秦小格已經嚇得不敢做聲了。

　　空氣有點凝固，鄭龍不知道原委，解釋說:“我們高考落榜了，不知道以後怎麽辦！”

　　“好啊，你學會說謊了，還說高考分數沒出來，我怎麽就那麽糊塗！”母親氣的直發抖。

　　鄭龍愣在那兒，他無法理解秦小格的行為，他這是怎麽啦，為什麽要騙自己的母親呢！他看著秦小格，心裡充滿了疑問。

　　謊言被揭穿，秦小格無地自容。他知道，謊言早晚總會揭穿的，可沒想到這麽快，快的讓他沒有絲毫準備。

　　他不敢正視母親，他唯一的辦法就是等待母親的懲罰。

　　碗終於失去理智，在秦小格的腳下，分成碎片。

　　母親指著秦小格的腦袋說:“我辛辛苦苦供你上學，你就這樣報答我。你讀書讀到斜路上去了！”母親臉色鐵青，嘴唇有點顫抖。

　　鄭龍不知道怎樣勸慰，隻一個勁地說:“他不是這樣的。”鄭龍錯誤的認為，秦小格的母親是因為秦小格沒考上大學而生的氣，他說:“阿姨，你別生氣，其實，秦小格已經努力了，隻是今年的題目很難，很多人都答錯了。你別怪秦小格，他壓力太大了，他這樣做，也是為了不讓你們傷心，你們一定要原諒他。以後，他不會這樣了。”

　　“沒考上大學，還回來騙人，這不是一般的錯誤，他的思想品德太壞了，誰知道他以後還會做出什麽壞事來！”

　　鄭龍見秦小格不做聲，替他求饒說:“阿姨，你別生氣，生氣也沒有用。你想想，要是把他*出神經病來，怎麽辦呢?其實，考不上大學也沒什麽，以後會有很多路讓我們去走的，隻要我們好好努力，我們同樣可以成功的。”

　　母親不想聽鄭龍這些大話，光吹牛頂個屁用。

　　“*出神經病，也是他自找的，考不上大學，回來吃西北風。”

　　看著母親冰冷的臉，秦小格的心，碎了。這是自己的母親嗎?自己是不對，可你也不能用這種方法來宣泄你的情緒。別人家的父母知道兒子考不上大學，會幫他們找出路，而你呢，連一句安慰的話都沒有，秦小格難以承受母親心裡的恨。

　　鄭龍見沒人理睬他，覺得還是離開了好。他本來像打招呼的，可看到大家都僵在那兒，便騎上車，搖搖晃晃的走了。

　　秦小格覺得天要塌下來了，鄭龍一定會把他的事告訴同學，今後他還有什麽臉面出去呢！他突然升起一種衝動，離家出走，走到一個沒有人的地方。

　　“你這沒用的東西，想把你娘氣死啊！”母親的手，硬硬的點在秦小格的腦門上。

　　秦小格感到母親的手，很有力。他踉蹌幾步，眼淚不由的流下來。他恐懼的看著母親，腿不由的往後退。母親像追賊一樣，一邊說:“你死外頭，永遠都別回來。”

　　“好，我走！”秦小格轉過身，朝村外跑去，兩旁的樹木往後閃去。

　　秦小格跑出了村頭，一直到高田上，也沒停下。他慌不擇路，跌倒在一個小坑裡。他掙扎著，爬起來，又往前走。他沒有別的選擇。

　　走累了，就坐在綿延的高田上流淚。

　　現在，他一點兒也不想回家，他也不知道要去哪兒。

　　他很迷茫，不知道以後會怎樣。荒蕪的高田，讓他感覺沒有了飛翔的方向，自己好像是風浪裡的一葉孤舟，隨時都會被風浪掀翻。

　　自卑感越來越重。

　　不回家，母親總該高興了。是母親把他當敵人的，他要消失在母親的世界裡，了無牽掛。

　　西斜的陽光照在白皙的臉上，憂鬱的目光把翠綠的高田撫慰的一片安靜，挺直的鼻梁在倔強的情緒中有點兒發酸。

　　家，沒了溫暖，還不如去流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