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急急的走著，一句話也不說。

　　沒什麽的，不進廠，我照樣賺大錢。這樣進廠多丟人！秦小格安慰說。

　　媽沒本事。

　　不怨你們，我覺得這樣挺好，不送禮，不是很輕松嗎。

　　你們輕松，媽不輕松。走後門，比不過人家，鬧心。

　　你跟她較什麽勁，做這種傷風敗族的事，懶得跟她比，走，回家，我們想別的辦法。父親說。

　　你就知道回家，回家頂個屁用。這事一天不落實，我心裡一天不安穩。

　　可那也不能進去啊！

　　我沒說進去。

　　要不，明天直接到廠裡，坦白了說，不成，我們就鬧，這世道總是有公理的，咱不做偷雞摸狗的事。能進不說，不能進，掀他桌子。

　　都是*的。

　　你們這樣，我還有臉進廠啊。秦小格心裡像有一股寒流要吹出來，這樣做，也有失尊嚴。

　　有機會就進去，這廠是村裡開的，又不是他自個兒的。再說，他當官不當一世，有什麽好拽的，咱不用怕他。

　　進廠是唯一的出路。

　　你們不要為我的事*心，我今後的路靠自己，我會活得比他們好。

　　秦小格這樣說，母親很感動。可天下父母哪有不為兒子*心的。

　　你不該來。

　　秦小格笑笑，說，我可以學手藝，有了手藝還怕啥。

　　那很辛苦的，起早貪黑不說，做不好還要挨罵，我不放心你去。

　　算啥呢，我什麽都做得動。

　　你呀，人小心大，到時候手上起了泡，怕是要逃回來了。

　　不會。秦小格說。

　　他們回到路口，村長的家就有點模糊了。母親的失敗感還沒完全消失，她對著黑暗說，為了工作，真是什麽都舍得，沒有工作，會餓死人啊！我呸。

　　父親說，你嚷嚷啥，怕別人聽不見啊。

　　母親說，遇見了都晦氣。

　　秦小格想到了人為財死，鳥為食亡的話，他明白了其中的道理，做人的底線沒了，這場較量，誰輸誰贏，他有點要動搖。

　　父親怕影響小格的心情，說，你沒完沒了。

　　母親說，跟你沒說頭，膽小鬼。我劉愛雲就唾棄這事。

　　噓，父親拉了拉她的衣服，示意她不要出聲。

　　母親甩開了，說，怎啦?

　　父親拉著他們往小路上走，一邊說，你們沒看到有人往村長家走，鬼鬼祟祟的，不像好人。

　　母親一激靈，說，不會是小偷，來偷村長家的東西。

　　父親說，可能。

　　黑暗中，那個身影走得很急，不一會，他就走過高坡，往村長家的宅地跑去。

　　如果我們把他抓住了，村長就會謝我們了。秦小格搞不清楚腦子怎會閃出這樣的話來。

　　父親說，你瞎說，萬一他身上有刀子，把人刺壞了怎辦。

　　母親說，人家偷東西，你不管。再說，我們三個人，楸得過他。我們幫村長抓小偷，看誰比得過誰。

　　他們在電線杆子旁，看著那黑影朝弄堂裡走去。黑影先是在樓房前面來回了一圈，然後四處張望著，他一定在思索著怎麽下手。

　　村長家的東西很多，有椽子有模板，還有很多砌房子的材料。他隻要把村長家門口的那塊板子移走，屋裡的東西可以全部搬走。

　　這地方經常有小偷出沒，沒想今天讓小格碰上了，真是天助我也。

　　母親說，螳螂撲蟬，黃雀在後，咱今天還是技高一籌吧。

　　隻是那小偷，轉悠著一直沒有下手，後來，轉到後面的小房子去了。

　　父親說，他知道裡面有人，還會動手嗎?

　　母親說，等他回頭的時候，我們截住他。

　　父親說，他要從那邊跑呢！

　　母親說，你繞過去，我們在這邊守。

　　秦小格覺得這是一場肮髒的戰鬥。

　　就在他們分頭行動的時候，一陣激烈的敲門聲，傳了過來。那小偷的聲音像炸雷一樣劃破夜空。

　　他們嚇得心裡發抖，母親手裡的東西一下掉落在地，父親愣在半路。這突然的變化，讓人預料不及。

　　一束電筒的光線，在那邊閃動，小屋裡一點動靜都沒有，想必村長和那女人佯裝不在。

　　咚咚的敲門聲，響個不停，男人的聲音像流著血，在黑夜裡令人心顫。那聲音像是一隻受傷的雄獅要和人決鬥一樣。

　　已經有村人聽到聲音跑出來了，月光下，人頭一個個從四周湧過來。抓小偷，大家特別齊心。

　　小格想，這小偷真膽大，哪有這樣偷東西的，找死。

　　小屋的門被小偷撞開了，隻聽一個聲音喊，你別躲，我知道你在這兒，你再不出來，我把這房子燒掉，你信不信。

　　裡面終於有了聲音。隻聽村長說，有話好好說，你胡來幹啥哩。你燒掉我的房子，你是犯罪，知道不。

　　男人說，我管你個屁，別以為你當了官，老子怕你，老子命不值錢，怕你個吊。

　　一陣劈裂啪啦的聲音，想是要把黑夜吵醒。

　　村長說，她啥時來了，我不知道。沒有的事，你瞎嚷嚷，不丟人啊！

　　男人說，都被我撞見了，你還把我當猴耍，剛我還聽到她在裡面說話的，一眨眼就會失蹤！

　　村長很無奈，說，既然你聽到了，還破壞。不都是為你兒子的事麽，哦！你老婆來了，就不許我談事啊！瞧你腦袋糊塗的，不識好歹。告訴你，這事還沒定好，剛畢業要到廠裡上班的人，多的很。你這樣把事情攪黃了，不怨我，你要不走，明天我就把你兒子的名字刷下來。

　　這黑燈瞎火，有什麽事好說。

　　這不沒電嗎！你不放心，好，你兒子的事明年再說。

　　男人說，你公報私仇，我跟你拚了。

　　人們趕過去的時候，村長的頭上已經流出了血，那女的被男人從床底下拉了出來。屋裡一片凌亂，桌子上的收音機在地上碎了，熱水瓶在地上翻滾，床側翻在哪裡，凳子底朝了天。那女人跌在地上低著頭不說話。

　　村長拿男人沒辦法，說，我們沒做什麽，你發什麽酒瘋。

　　男人不說話，一拳又打過去。

　　村長轉了一圈，沒有站穩。圍觀的人看要出人命，忙拉住男的，說，你打壞了村長，賠得起嗎?

　　男人說，我管呢！當官的就知道欺負窮人，我不教訓他，他不知道頭上有把刀。

　　那女的已經穩過神，她穿好衣服，想往外面溜，逃離危險的境地。

　　男人一把抓住她的頭髮，把她推倒在地上，說，我叫你出來說事！你個不要臉的東西。

　　女人忍著痛，爬起來說，你神經病啊。

　　男人說， 你還嘴硬。說著，一腳又踢了過去。

　　女人在地上翻滾，一邊說，你只會在家裡耍橫，有本事你到外面辦點事給我看看，家裡什麽事指望上你了。

　　有人說，男人打老婆算什麽本事，要吵架，回家去，別在我們村裡出醜，又不是村長叫你老婆來的，你啊，別討了便宜還作怪。回去看好你老婆，不要像個狐狸精勾引人家。

　　漂亮老婆惹禍精。

　　村長偷女人的事，很快就有人打110。不一會兒，警車開來。有人對男人說，你快走，你能鬥得過村長?他一句話，你就會關進去十天半月的，不劃算。

　　女人怕自己的男人被抓進去，拚了命拽他走。

　　圍觀的人見事態平息了，一個個散去。

　　夜又恢復了安靜，隻是，夜色裡有一種不知名的曖昧讓人歎息。這場風波在人們的笑聲中結束，但其中的余味像波浪久久不能平息。欲望很多，但願不要過了頭。

　　秦小格覺得心裡像掏空了什麽。有的時候，人總是在欲望的煎熬中迷失了方向，人格尊嚴都丟了。

　　母親說，回家，。

　　父親說，好。

　　秦小格沒說話，這個晚上，大家都是失敗者。

　　日子還是要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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