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一直迷迷糊糊睡不著，秦小格閉著眼睛，腦子裡有很多事在重現。之前，他心裡很擔憂，自己是學徒，要是表現不好，會被劇團解雇。現在，有師傅的話，他的底氣有了。只要自己好好練功，是可以落下腳的。將來有一天，自己學成了，誰也不會為難他了。秦小格想到了團長，他對自己的期望似乎很大，如果對他不報希望，他不會和副團翻臉。團長這樣做，也是告訴自己，團長很看重他。至於副團，先前很恨他，不過，今晚經過師傅的點撥，心裡也就不那麽仇恨了。誰都有脾氣，或許過一段時間，副團就不會怎麽他了，時間會淡忘一些事，自己以後還是要尊重他。尤其今晚的演出，他看到了副團的另一面，覺得副團骨子裡還是好的。他和副團的事，只是因為陌生，所以就出了一點事。等他了解了自己，他就不會像當初一樣霸道了。不打不相識，雖然他們沒有動手，但有思想上的博弈。以後，自己也要小心做事，不要再惹什麽事。

　　黑暗中，秦小格的眼睛一閃一閃的，他想到了師姐，如果沒有她的幫助，他可能還在大街上流浪，他想到了奔波的辛苦，想到了在橋洞裡的絕望。要是沒有遇到師姐，他未來的路還不知會怎麽。師姐是個熱心腸，現在，這樣的人少了。秦小格覺得自己很幸運，遇到師姐這樣的人，是他一生的幸福。

　　不知不覺，師姐在舞台上那種顧盼生情的模樣就在腦子裡浮現，她那婀娜多姿的身姿，讓他回味了一陣。秦小格感覺到，師姐在舞台上的靈氣，比在生活中要多很多。這種反差，讓秦小格明白，生活和舞台其實是兩個世界。生活是實在的，而舞台是另一種人生，一旦走上舞台，你就是另一個人了。

　　師姐把小青演活了，敢恨敢愛，活脫脫一個俠女形象。小青之所以被人喜愛，也許就是這個緣故。朦朦朧朧中，他對師姐有了另一種說不清的情愫。這種感覺，就像出土的嫩芽，很清新，很耐人尋味。秦小格期待，有一種故事，能夠在他們身發生。

　　至於田姐，秦小格倒是沒有一點感覺，也許是她對自己的冷漠，看她的演出，勾不起一點興趣。他覺得，田姐的表演，裝得成分太多，一味的想表現自我，反而脫離了角色的性格。白素貞是個很癡情的女人，田姐的表演，把握的不是很到位，怎麽看，都覺得是一個女人在勾引男人。

　　秦小格輕輕地打了一下自己的臉，叫自己不要瞎想。人家畢竟是當家花旦，哪有自己想的那麽糟糕。如果沒有兩下子，團長怎麽會讓她掛頭牌呢，一場戲，怎麽能夠看出一個人的真本領。況且，自己只看了第一場戲，後面的有多精彩，他感受不出來。白娘子水漫金山，不知會感動多少癡男情女。

　　音樂聲還在繼續，秦小格不知道師兄這會兒在幹什麽。師兄現在其實也是在跑龍套，在舞台上的感覺一定會很好，要是自己也能像他一樣，就好了。有事乾比沒事乾，踏實多了，自己一個人在宿舍多無聊啊，無聊的讓人擔心床會塌下去。等戲演完了，師兄會來找他聊天嗎。秦小格希望他能來，又覺得不可能。一場戲下來，一定很累，說不定一下妝，就想睡覺。這裡的生活，不是以前了。以前是自由的，現在有了制度的約束，不能隨隨便便的想做什麽就做什麽。一切要聽安排，要不然就是在犯錯誤。

　　師兄是個淘氣的人，剛才那個掏他口袋的動作，注定以後他們會成為好朋友，這就是緣分。

　　秦小格的思維慢慢脫離了身體，他覺得自己像是飛了起來，飛向了浩淼的夜空。在時空的飛越中，他好像看到陸小鳳的身影，他很想停下來和陸小鳳說說話，可陸小鳳倏地就不見了。他努力地想尋找，只看到一片田野在霧氣裡隱沒。他好像聽到陸小鳳說了一句:你心裡還有我嗎?秦小格心裡一抖，就墜落在一片雲霧裡。

　　第二天早上，秦小格還在睡夢中，就有人敲他的門。

　　秦小格被驚醒了，趕緊爬起來。他從枕頭下，摸出鍾山牌手表看了一下，五點半還不到，是誰在外面呢?秦小格以為自己睡過頭，所以有點手忙腳亂。

　　他摸了摸眼睛，穿上汗衫，就去開門。

　　門口站著師兄，一見他，就笑起來。

　　“是你呀，怎麽不出聲，把我嚇一跳，我還以為頭頭來了。”秦小格一邊撓了一下腦袋，一邊把他讓進屋裡。

　　“這麽緊張，是不是乾壞事了，讓我看看，有沒有把尿嚇在褲襠裡，乖乖隆點咚，小弟弟還蠻大的。”師兄看著秦小格的短褲，一邊誇張的說。

　　秦小格沒想師兄會說他那個東西，馬上羞得臉要發紅。他一邊轉過身，一邊找褲子穿。他覺得師兄不害臊，竟會說這樣的話，他覺得有點下流，又不好意思翻臉。想必這裡的人，都是很前潮的，對於男人和女人，沒有太多的顧忌。可是師兄，你也不看看我是什麽人，怎麽能開這樣的玩笑呢！你不要臉，我還要臉呢！

　　師兄可不管，他見秦小格躲避的眼神，覺得他真是太純了。這裡的人，那個像他這樣保守，要是高興的話，學狗叫學羊叫，誰也不會避諱什麽。這就是要你丟掉面子，練膽。師兄說:“怎麽，不高興了，開個玩笑都不行啊?”他想說，開個玩笑都開不起，怕傷了秦小格，就改了口。

　　師兄沒有壞心，秦小格沒往心裡去。見他這樣一說，有點不好意思，忙解釋說:“沒有，我怎會生氣，我沒有想到你這麽早過來。”

　　師兄小臉一歪，說:“切，這還早，有人早就出去練嗓子了。我五點不到就醒了，是師傅昨晚關照我來喊你的。說你剛來，不知道這裡的情況，師父把你寵的像寶貝。”

　　秦小格心生感激，忙說:“真是謝謝師兄了，我正愁不知道怎麽辦呢，你來了，我就不怕了。你等一下，我去洗過臉，馬上跟你去。”說著，他拿起茶缸，拉下毛巾，就要往外走。

　　師兄攔住他說:“唉，遇見你，算我倒霉了。這裡的規律是先練功，完了再洗臉吃早飯。真是小孩子，不懂事，等你長大了，就不用我*心了。傻小子，快點兒準備一下，跟哥哥走吧！”

　　秦小格被他的滑稽像，逗笑了。沒想到師兄是這樣一個幽默的人，他以為這裡的人都是規規矩矩的，沒想到有這樣的一面。一切表象下，有很多不為人知的真實。他放下手裡的東西，對師兄說:“在你眼裡，我好像只有三歲半，還好，你比我大不了多少，頂多也只有四五歲吧！這麽點的人，在這裡裝老相，真像個小那個什麽。不過，這裡的規矩，我確實不懂，還望你以後指教。好了，既然不用洗臉，那就破著相去練吧！”

　　師兄有點惱怒，又不好發作，他站起身，指著秦小格一下子沒說出話，最後，他*出一句:“看不出，你小子看上去老實，其實很狡猾。以後，不許你這樣油腔滑調。”

　　“遵命，師兄。”

　　秦小格跟著師兄出了門，就看到院子的走廊上已經有人在活動身子骨了。師兄和她們熟悉，逐一和她們打招呼，一邊領著秦小格往劇院裡面走。

　　進了劇院的門，秦小格問:“我們在哪練?”

　　師兄指了指舞台，說:“我們現在練基本功，都是在這裡。”

　　秦小格抬眼看過去，舞台的帷幕拉著，時不時有細微的風，晃動著它。走近了，秦小格聽到有人在上面翻跟頭的聲音。他沒想到，演員的生活這麽辛苦，這麽早，大家都出來練功了。自己沒有思想準備，以後不能像今天這樣落後了，團長和師傅要是知道了，會不高興的。自己本來基礎就差，如果再這樣遲到，會被人看不起的。

　　從舞台的小門走上舞台，秦小格看到幾個小演員正在做著基本的動作，有人在翻跟頭，有人立在幕後下腰，有人在壓一字步。他問師兄:“我從什麽地方開始練呢！”

　　師兄說:“等一會，師傅來了，有師傅安排。”

　　本來很亂的秩序，師兄來了，就變得有條不紊。他們走到一起，排好了隊，然後一個個做著很規范的動作。

　　秦小格一開始，不好意思伸展手腳，見他們練得認真，就靠在牆上試了試自己的腰，他覺得有點吃力。就想等師傅來了再練。師兄看了，對他豎起了大拇指，以示鼓勵。

　　不一會兒，就聽門口有動靜，大家停止了動作，一個個看著師傅走進來。

　　秦小格遁著大家的目光看過去，心裡一下涼了，說是師父來了，怎麽會是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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