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方慢慢現出了亮色，河兩邊的柳樹在清晨的薄霧中像成熟的少女立在那兒。露珠在小草的頭上像一粒粒珍珠閃亮著，一層霧氣在水面上懸著，一動不動。不遠處，清洌洌的河裡有一群小魚在水面上伸著小嘴在吃水。

　　世界還在半醒半夢中，秦小格睜著眼，生平第一次看著白天從黑夜裡走出來。所有的一切，都在褪去夜的沉重，變得輕松起來。黑夜裡的不安，漸漸的，躲藏的不見蹤影。

　　看著東方，秦小格並不平靜，一絲苦澀依然在心底徘徊。新的一天來臨了，自己何去何從，還不知道。昨天的決定，已經顯得很脆弱，好像要動搖了。去找團長，那需要多大的勇氣啊。秦小格真的很怕，再一次受到拒絕和傷害。可是不去找他，自己的夢想就只能破滅了，所有的努力都是白出。

　　秦小格把包捧在懷裡，很猶豫。紅日在地平線上冉冉升起，路上已經有趕早的人騎著破自行車嘰嘰嘎嘎的趕街了。

　　橋上，響起了幾聲咳嗽聲，不一會兒，就有依依啊啊的聲音傳下來。這聲音，慢慢的過了橋，然後往背面的高坡走去。

　　秦小格納悶，是誰這麽早在叫喚呢。他伸出頭，朝發出聲音的地方望去。那聲音已經走到河對面的路上，一位二十出頭的姑娘，正穿著一身紅衣服，款款的走著，那燈籠褲把她的腳都淹沒了。秦小格覺得這個紅衣女孩，就是從黑夜裡走出來的精靈了。女孩的美，讓秦小格震撼。再看她的臉，白白嫩嫩，散發著一股祥氣。隱隱約約，秦小格有點面熟。

　　秦小格搜尋著記憶，忽然想到，這個人就是昨天在影劇院看見的一個演員，她還建議團長不要用什麽魔鬼考驗法來對待他呢。當時，自己很感激她，沒想在這裡遇見。

　　秦小格心裡湧起了熱潮，又蠢蠢欲動了。看得出，她很喜歡自己，要是她能再幫一下忙多好。秦小格欠了欠身體，想爬出橋洞。可對面的路上很荒涼，這樣找人家，怕是要嚇著人家了。

　　她這是在練嗓子，這是每一個演員早上必須做的功課，據說，好嗓子都是這麽練出來的。

　　秦小格看著她走上高坡，然後淹沒在那一片樹影裡，只聽見依依啊啊的聲音在早晨的上空傳向遠方。

　　秦小格猶豫了一陣，見四周無人，就從橋洞裡鑽了出來。橋下面有一個水橋，他走上去，到河裡洗了一把臉。身上的衣服已經出了幾身汗了，秦小格覺得不舒服，就脫下來在水裡洗了一下，又穿在身上。

　　女演員不知道什麽回頭，秦小格在水橋上坐了一會兒，有些著急。他怕她回頭的時候，不從橋上走。還好，有她的聲音，他心裡踏實。要是聽不到她的聲音，就是她回頭的時候了。秦小格走上水橋，坐在橋墩上，一邊漫無邊際的想心事，一邊等女演員回頭。

　　街上，行人已經多了起來，一些做小買賣的背著菜籃子往菜場趕。

　　過了好長時間，那個女演員還不回頭。秦小格伸著脖子，看著高坡的方向，生怕那聲音突然消失。

　　在秦小格心跳不已的時候，女演員的身影出現了。她微笑著，從高坡上一顛一顛地走下來。走到近前，秦小格站起身。那女演員見到秦小格，先是一愣，然後驚奇的說，怎麽是你，你怎麽還在這裡。

　　秦小格說，我怎麽不可以在這裡呢，你不也是在這裡嗎！咱兩緣分好呢！

　　昨天，你那樣子都像要哭呢。你為什麽不再說說話話，求求他呢。其實，他是一個很好的人，他對我們每一個人都很嚴厲。有時候，他架子很大，有時候，他會像一個小孩，和你不分大小。

　　秦小格覺得這些話對他來說，都沒有實際意義。他想弄明白，團長究竟為什麽不肯收他。是不是要送點好處給他呢。可這是暗話，不能說出口。秦小格說，我覺得他有點不講理，一點機會都不給我。你們進劇團的時候，他是不是也是這樣呢！

　　怎不一樣，我們還寫了保證書呢！

　　秦小格一歪臉，不明白，問，保證書，保證什麽！

　　女演員說，保證多了，反正你來了，就要一門心事在這裡。不要一吃苦，就想回家。其實，他這樣做，也是為我們好。

　　既然來了，誰還會要走呢！秦小格說。在秦小格的思想當中，唱戲這樣好的工作，誰會放棄，自己還巴不得呢。秦小格看著女演員，詢問說，你能不能幫幫我，替我到團長面前說說好話。我現在都不知道怎麽辦了。

　　女演員說，最好的辦法，就是你要讓他感動，你昨天的表現，讓人覺得是一時衝動。一個好演員，嗓音是一方面，還要看他的處事。如果你確實喜歡這個工作，那你應該努力的去爭取。就是失敗了，也不後悔。

　　秦小格明白了，團長真是在考驗他。如果就這樣放棄，豈不枉費他一片苦心。他摸了一下褲袋，一激靈，說，不好，東西丟了。

　　什麽東西?

　　台詞，我放在褲袋裡的，怎麽不見了，一定是掉在橋洞裡了。

　　怎麽在橋洞裡，你昨晚睡橋洞裡?

　　是啊，我沒地方去，只能睡橋洞。早上起來背台詞的時候，可能放在地上忘了。我去找一下。秦小格說著，跑下了橋。鑽進橋洞一看，裡面什麽也沒有。秦小格嘀咕，這紙條到哪裡去了呢。他跑到水橋上一看，幾張紙條正浮在水面上飄動。秦小格二話沒說，就脫去汗衫，跳進河裡。河面濺起浪花，把女演員看的眼睛發直。等秦小格濕漉漉爬上來的時候，她的眼睛有些發紅了。

　　這樣的人不讓他上舞台，真是可惜了。女演員決定把秦小格帶回去見團長，她相信，團長要是知道了秦小格睡橋洞念台詞，一定會感動的。

　　聽說要帶他去見團長，秦小格眉頭動了動，鼻子不覺發酸。

　　走到一個小吃攤點，女演員為秦小格要了一碗豆漿二根油條。秦小格說，不用，你吃吧！一邊說著，要去付錢。

　　女演員說，錢我已經付了，以後你有了錢，再請我吧！

　　從女演員的話中， 秦小格了解到，她進劇團時間也不長，大概有兩年的時間，一開始的時候，是跑龍套，幫著打雜。慢慢的，就演一些小角色。漸漸的，她在舞台上的膽子就大了。她嗓子好，領導就有意培養她，現在演丫鬟什麽的。

　　女演員說了一陣，問秦小格說，你以前有沒有上過舞台。

　　秦小格說，上過。不過，那還是在上小學的時候，我在學校的樂隊拉大提琴，在學校裡舞台上表演過。現在都忘了。

　　女演員說，到時，你要把這個說出來，讓團長知道。要不然，他不知道你的過去，以為你對音樂一竅不通呢！其實像你這樣的條件，還是蠻少的，有的人全是憑著嗓子進劇團的。所以你要自信，不要自卑。你多一點堅持，就多一點希望。記住，不要放棄，要不然，今天，我們白認識了。

　　秦小格說，謝謝你，如果能夠進劇團我一定會好好學，我一定會唱出名堂來的。秦小格的夢想又死灰複燃，他握緊拳頭，暗暗為自己打氣:秦小格你是最棒的，別怕！

　　秦小格沒想到，演員都喜歡吃豆漿油條，女演員和他們打著招呼，帶著秦小格先走了。

　　來到電影院，女演員對秦小格說，團長還在睡覺，你到我那裡先坐一下，等團長起來了，我們再去找他。

　　跟著女演員來到宿舍，秦小格有種歸家的感覺。雖然宿舍裡條件一般，但給秦小格有一種思想上的榮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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