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看你這張嘴，都說些什麽話。你要是覺得委屈，我叫別人來了。團長見那人不服氣，又好氣又好笑。真他娘的沒勁，當初昏頭了，怎麽提這樣的人當副團長。都以為他當了副團長，會知恩的，沒想卻是在身邊埋下了一顆炸彈，他還是心裡不平衡，整天和他過不去。

　　那人見團長變了態度，心裡一驚。感覺腳底懸空，一下沒了主意。團長給他任務，他一個勁作對，不樂意。要是不給他任務，他又就覺得失落落的，怕團長不重視他。看樣子，團長很重視這個小子，自己在這裡作對，無疑是以卵擊石。算了，還是先答應了，給團長一個面子。以後，慢慢收拾這個臭小子。他站起身，走到秦小格的面前，意味深長的說，學戲很辛苦的喲！

　　這事就不用你*心了，人家又不是三歲小孩。團長說完，又對秦小格說，從現在開始，他就是你師父了。你可不要小看他，他是我們劇團的副團長，也是我們劇團的頂梁柱，是著名表演藝術家杜小卓的關門弟子。想跟他學戲的人，很多！

　　秦小格沒想眼前的人，就是大名鼎鼎的杜派傳人。他趕緊雙手一抱，單漆跪地，高聲說道，師傅在上，受徒弟一拜。

　　那人見秦小格行這樣的大禮，心裡縱然萬般不高興，這會兒也是無奈了。他覺得秦小格真會演戲，討團長歡心。若是不表示一下，會讓人覺得他沒度量了。他忙拉起秦小格，說，快別這樣，我心裡已經發麻了。

　　秦小格見那人滿面笑容的樣子，心裡暗道，這倒是真情流露，說了一句人話。想必，這人也是愛聽好話，一聽好話，思維就亂了，不知道東南地北了。

　　團長說，禮也行過了，人就交給你了。你得抓緊時間，做個安排。最好呢，你把基本的東西先教會他，這樣他回去之後，好自己練。等這兒的演出結束後，我想我們回去要調整一下，準備新戲。有什麽問題，及時向我匯報。

　　那人說，他的基礎我還不清楚，我不能保證他就是好苗子。得要練下來，才知道。

　　團長說，當然。不過，他的身體狀況我已試過了，沒問題的，關鍵就是他努力的問題。只要肯付出，他會成功的。

　　團長拿出秦小格的保證書，交給那人說，如果他偷懶，你就叫他把它背五十遍。不過，你可不能濫用它，你要是欺負他，我同樣不會放過你的。呵呵，都是為了劇團的生存，一定要放正心態，好好工作。哦，對了，現在有空鋪位嗎！

　　那人說，沒有！

　　看看，你什麽都要管，怎不要劇院多準備幾個鋪呢。你趕緊聯系一下，把他住的地方落實一下。要不然，人家又要睡橋洞了。

　　那人做了一個鬼臉，不信地看著秦小格，說，你真的睡橋洞了，就一個人?我不相信，那滋味哪是人過的。你一定是騙我們，想我們收留你。

　　秦小格覺得這人腦子真會想象，話到他嘴裡，就有點走味。團長也真是的，說這事醜我啊！剛還勢不兩立，這會兒又穿一條褲子了。真會利用人。

　　秦小格搔搔頭皮，反駁說，哪裡只要睡橋洞，你們就收留人家。這麽說，你們都睡過橋洞。

　　那人哈哈一樂，忘乎所以了，說，誰不是從橋洞裡出來的！

　　秦小格搞不清意思，覺得那人像吃了興奮劑，要發神經病。

　　團長忙製止，說，看你狗嘴裡吐的什麽東西，人家才多大的人，你就這樣胡說八道。快閉上臭嘴，乾正事去。

　　那人吐了下舌頭，領著秦小格出了團長的辦公室。

　　秦小格跟在後面，覺得眼前的人，讓他有一種不安。這人心底深處好像藏著什麽秘密，讓人猜不透。他在廣播裡聽過他的戲，不知道他在舞台上會是什麽樣子。

　　來到宿舍二樓，他踹開一間門，對秦小格說，這就是你的宿舍，自己把衛生搞一下。搞好之後，再來找我。

　　秦小格有點傻眼，他沒想到等待自己的竟是這樣的情景。這跟想象中的差了很遠。舞台的光鮮和眼前的現實，怎麽也不能聯系到一起。會不會搞錯啊！他傻看著，不敢相信。

　　那人說，我們剛來的時候，都這樣。怎麽，不樂意。你要是覺得寒磣，自個兒上街去找好地方。說完，他就走了。

　　秦小格找不到平衡點，整個屋子好像還在那一腳的震顫中不停的抖動。

　　裡面好長時間沒人住過了，一切都被灰塵籠罩著。這就是住的地方，秦小格想不通，他不相信別人住的地方也會是這樣，一定是這個人看他不順眼，和他過不去。他不要以為他是師傅，自己就怕他。難道徒弟就要受師傅的侮辱嗎！

　　秦小格看著那人下樓，忙探出頭喊，師傅，你有沒有弄錯，這哪是人住的地方。

　　那人斜著眼，眼光像一道劍射來，說，你以為你是誰啊，不知天高地厚，難不成還要我替你搞衛生。你愛住就住，不愛住走人，別以為團長留你，你就是天皇老子，想人伺候，重新投胎去吧！跟我嚷嚷，沒門！

　　一股氣憋在喉嚨口，秦小格說不出話。他想了一下女演員的宿舍，覺得也不是很特備的好，除了乾淨一點，多幾樣東西，其它也是一樣。想來，這地方都是一樣，不能怪人家。有地方住，已經不錯了。

　　秦小格到走廊上拿了一把笤帚，就捂著鼻子走進宿舍。宿舍裡又悶又熱，不一會兒，額頭就直冒汗。剛才自己是錯怪人家，以後可不能這樣草率。

　　秦小格忽然覺得舞台的光鮮都是一時的，平淡才是生活的家常便飯。想到這一層，秦小格心裡終於找到平衡的杠杆，心裡也就不那麽委屈了。

　　打掃房間，讓秦小格有意外的感慨。也許是以前受過的委屈太多，他看什麽總覺得對自己不公。現在，這種心情正在變化。有些事情看上去自己接受不了，但真正做好了，風景又不一樣。就像睡橋洞，當時自己多麽委屈，而現在，成了他驕傲的資本。

　　這樣一想，秦小格渾身有勁多了。待會兒那人來了， 要向他道歉一下。

　　宿舍不大，搞衛生其實不用多少時間。秦小格把床上的涼席卷起來，拿到水龍頭上衝洗了幾遍，而後涼在一根繩子上。

　　房間被他打掃的乾乾淨淨，秦小格坐在床上，心裡很有成就感。反正是熱天，晚上是不用被子的。心情不一樣，風景也不一樣了。他走出宿舍的門，站在走廊上，希望看到那人走過來。他要是看到宿舍整潔的樣子，會說什麽呢！

　　也許他還會對自己不滿，不過，不要緊，他說什麽都無所謂了。不知者不罪，剛才是自己不懂，才鬧情緒的。

　　已經過了午飯的時間，秦小格從包裡拿出一個餅子，站在陽台上啃。他拿眼睛朝食堂的方向張望，就看見那個女演員從食堂的門口走出來。他朝她揮揮手，想看見了老朋友，興奮不已。

　　女演員也朝他揮揮手，一邊微笑著走來。秦小格以為她會回宿舍，沒想她卻上了樓，手裡捧著一個飯盒。

　　走到近前，秦小格納悶地說，你到現在還沒吃飯啊！

　　女演員顰著眉，眼睛忽閃著說，我哪裡是豬八戒，要吃半天飯啊！食堂準備了你的飯，你怎不去吃呢?你的師父都等你半天了，這不，就叫我送上來了。我以為你吃了石頭不餓，還打算喂小狗呢！

　　秦小格咬著餅子的嘴不動了，他想他沒聽錯吧?他愣著眼，有一種天上掉餡餅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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