團長覺得副團無可救藥了，他皺著眉，沒有回答他的問題。他不想和他浪費口舌，和這樣一個思想變態的人，有什麽好談的。你要有什麽想法，直接說出來好了，為什麽要用這種方法和他過不去。他的忍耐是有限度的，他不想做絕情的事。他覺得副團已經目空一切了，還沒有下海經商，就以為自己了不起。

　　如果你有膽量走，難不成我會攔你?

　　以前，他覺得時機不成熟，一直沒找他談話。因為他從來不在他面前說辭職下海的事。雖然心有疑慮，但表面上卻裝著不知道。一直以來，他都暗中注視他，副團的一舉一動，他都看的清清楚楚。只是，他覺得副團，不會就這樣離開劇團，畢竟這麽多年舞台的生活，總是讓人無法割舍。

　　團長無法想象，離開舞台副團怎麽生活，它和魚離開水有什麽兩樣。他想賺錢，可能是想瘋了，商場的險惡，他沒有想過，不要以為錢好賺，到時候把錢砸進去，說不定就會血本無歸。

　　你好之為之，不要想得太天真！團長想。

　　見副團坐著不走，團長遞了一支給他說，怎麽，不高興了！

　　副團說，我天生就是這樣，沒有什麽不高興。

　　那就好，劇團還需要你的領導，時間也不早了，你去看一看，排練方面還有什麽事情沒做好，道具布景的衛生，叫人搞一下。

　　副團雖心有不甘，但還是答應了，說，我馬上就去。

　　副團朝秦小格看過去，覺得臉上沒有面子，他本來要教訓一下秦小格，這會兒，被團長攪和了。今天，你運氣好，下一次，可沒有誰來救你了。

　　副團怏怏的，心裡不痛快。

　　官大一級壓死人，副團懊喪地走了出去。

　　看著副團冷峻的臉，秦小格也有些膽怯。

　　他不明白，轉眼之間，領導都要找他談話。一定是有什麽不好的消息要降臨在他頭上。

　　他很不自然站在那裡，等待團長的審問。

　　團長看見，秦小格的額頭有汗珠，心神有點不定。不知道副團剛才對他說了什麽，一定是什麽事情嚇到他了。

　　你坐！團長說，一邊把口袋裡的手絹遞給他。

　　秦小格不敢接，這會兒，團長在他眼裡已經是很大的一個人物，他覺得團長不是先前的那個團長，他的權力很大，所有人的命運都拽在他手裡，他要不高興，自己可能就會打道回府。因為剛才副團說他還不是劇團的正式演員，正式演員都是要簽合同的，可團長只是口頭答應他。

　　難道他們有改變了主意?

　　秦小格摸不清真實原因，心裡很忐忑。他現在只是個臨時工，排練還沒有他的份，那他在這裡還能做什麽，命運一下子變得沒有指望。

　　想著想著，秦小格的眼淚流下來了。

　　他說，團長，你不會趕我走吧！

　　團長說，這話從何說起，我答應你留下，怎麽會趕你走呢！是不是有人對你說什麽了?你能說給我聽聽嗎?

　　這是一件很難啟口的事，秦小格怕自己說了實話，副團會更恨他。他摸了一下眼淚，眼睛朝外面看去。

　　看著秦小格蠕動的嘴唇，團長知道他有話。也難怪，一個剛踏入社會的人，很多事情都沒經歷過，更不知道怎樣來保護自己。這是一個人必須經歷的過程，等以後閱歷多了，就知道，以前的自己，是多麽的幼稚。

　　為了打消秦小格的顧慮，團長說，你放心，我不會把我們的談話說出去的。但我要了解實際情況，這樣，我以後的工作才好做啊！

　　秦小格憂鬱的看了看團長，覺得團長不是敷衍他，心裡安慰多了。

　　是啊，要是不把事情說出來，以後可能還要碰到更多的麻煩。只要團長撐自己的腰，別人就不會欺負自己了。

　　團長明顯感到他的心裡在變化。

　　秦小格說，剛才副團叫我來，要我明天回家，說劇團現在不需要像我這樣的人。

　　秦小格以為團長會說點什麽，聽了他的話，只是笑了笑，沒有說話。

　　團長覺得，副團的腦子進水了，他要的人，竟然叫他回去。

　　冷靜了一陣，他問秦小格，那你準備怎麽辦?

　　秦小格說，我不想回去，我來了，就不想走。

　　團長站起來，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這就對了，你不要被副團的話嚇倒，他是在磨練你，其實也是為你好。唱戲本來就是一件很苦很累的事，他是怕你以後打退堂鼓。

　　秦小格睜大眼睛，他沒想到事情會是這樣，眼前開闊多了。這樣的方式讓他體會很多。看來，他誤會副團的好意。

　　團長見秦小格的眉頭舒展開了，心裡放心些。他之所這樣做，一是鼓勵秦小格，專心在劇團好好練戲，二是給副團一個台階，希望他不要太過分，畢竟是自己的得意門生，他不想傷他，他們還沒到決裂的時候，只要有一絲機會，他都想善待他，呵護他。人生免不了彎曲，時間會讓他明白做人的道理。

　　心頭的疑慮消解了，秦小格的臉上有了陽光，他覺得不能浪費時間，對團長說，那我現在去訓練吧！

　　團長說，現在已經不早了，訓練就要結束，等一會，大家都要準備晚上的演出。

　　那我先在做什麽呢?

　　團長本想叫秦小格去幫忙收一下道具，搞搞衛生，一想，不妥，去了要是被副團看見了，可能又要為難他。便說，今天就算了，你的臉色不是太好，今天就好好地休息恢復一*力，等明天再安排你的訓練。

　　秦小格想，團長想的真周到。為了表明自己的決心，他說，我身體好著呢！不用休息。

　　以前在家裡的時候，母親常對他說，小夥子，力氣潮來水，睡一覺就沒事了。自己現在勁頭正大呢，睡也睡不著。

　　團長說，你坐了那麽長時間的車，能不累！我是過來人，知道的事情比你多。

　　在團長的印象中，像秦小格這樣的年齡，大都有點叛逆。可他給自己的感覺，有點與眾不同。秦小格的素養性很好，他不是那種大大咧咧的人，什麽事情都表現出一種平靜。要是別的人，聽說副團要他回家，恐怕早就急的沒有人樣，大哭小叫了。

　　經歷了今天的事情，團長有點偏愛秦小格了。說的清楚一點，秦小格是他收進來的，他希望他有出息，將來他臉上也有光。要是秦小格不爭氣，倒是要被副團看笑話，說他老眼昏花，收進來一個廢物。

　　所以，他有一個願望，希望秦小格今後能夠超越副團的水平。

　　屋裡很熱，團長看到秦小格臉上不停地出汗，說，外面涼快，我們出去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