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團起身要走,團長看見了,說,你先不要急著走,既然話說到這個份上,我們就把話說清楚。
副團說,還有什麽好說的,再說,現在哪還有我說話的權力。上面的領導,誰相信我說的。
副團這是話中有話,團長不知道他指的是什麽。看樣子,這人有點破罐子破摔了。團長沒想到,副團今天會這樣和頂真。這在以前,是從來沒有出現過,真不知道,他吃了什麽迷魂藥。
如果副團沒有別的打算,他是不會做出這樣的舉動,明擺著他是和自己對著乾。多年的隱藏,終於耐不住了,狐狸尾巴露出來了。
團長暗暗後悔,後悔自己不該把副團當成親信。現在,要把他趕走,不是隨便的事情,副團畢竟是台柱子,也是劇團的領導成員,要把他調走,也要得到文化局領導的同意。
這個人心計很深,他小看他了。
團長覺得有點棘手,覺得副團不是那麽簡單的人。
他不想在有些沒有意義的事情上糾纏,這樣的人,總是希望把事情弄得很複雜,事情越複雜,就越對他們有利。
團長不想把精力浪費在無聊的糾纏。
副團的眼神咄咄*人,團長也不避讓,很坦然地迎上去,他用溫和的語氣對副團說,你有什麽想法,可以說出來。
副團以為團長會生氣,沒想他會很鎮靜,鎮靜的好像什麽都不在乎。
我說了,有什麽用,這個劇團還不是你一個人說了算。
我是那種獨裁的人嗎,只要有好的建議,我都會采納。
副團笑了,很鄙夷。
團長說,你什麽意思。
副團說,我笑你言行不一致,說一套,做又是一套,誰相信你說的話。
團長說,我什麽時候言行不一致。為了加重對副團的壓力,團長又說,有些話是不能隨便說的。
副團見團長威脅自己,反而豁出去了。
他本想抽煙,見團長一付威嚴的樣子,就放棄了。他說,我曾經聽你在會議上說過,現在,我們劇團發展很好,老中青演員隊伍很龐大,暫時沒有找演員的計劃,可是,現在,你把秦小格招進來了。你說,你言行一致嗎!
團長說,我聽著呢,你接著說。
副團也不客氣,又說,你曾答應我到二團去的,可你為什麽後來把陳豔豔調過去呢,請你給我說清楚。
所以,你就不服氣,要和我對著乾,是吧!
我沒有你想的狹隘,為了劇團,我什麽時候跟你提過要求。我一忍再忍,你還不滿意,你要我怎樣做,你才滿意。
就為這個?團長審視著副團,說。
副團沒想到團長今天的耐心這麽好,他已經想不起後面要說什麽了。
團長真是老奸巨猾,要弄得他山窮水盡。
可他不會就這麽認輸的。
團長也不急躁,喝了一口茶,說,你接著說,我還想聽呢,很久沒有聽大家反映情況了,你說的不是沒有道理,多聽聽群眾的反映,對劇團的發展有好處。
見團長如此淡然,副團有點沉不住氣,他催促著說,團長,你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你不該會是忘記了吧!
團長說,我還沒有糊塗。
團長清楚,副團是在轉移他的視線,他真是狡猾,狡猾的不露聲色。這麽多年的相處,他第一次領教了副團的深沉,他以前是小看副團了。現在的副團,已經不知天高地厚了。他的頭腦已經發昏,已經不清楚自己的位子和責任,他的關心已經超出了他的角色。
團長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把副團扳正。
副團覺得團長故弄玄虛,不回答他的問題,他提出的問題全是實事求是,沒有虛假。這樣的問題,你團長怎麽回答,都沒有可依據的規則。他有點得意,得意自己的高明,你團長再怎麽英明, 也有失敗的時候。副團覺得自己的目的達到了,說,團長,你覺得我的問題,無法回答,那就讓我來回答。
你說。
副團說,秦小格進劇團,是走後門,因為你想保住自己的官位。你器重陳豔豔,是因為陳豔豔是個女人,是個漂亮的女人。
團長沒想到,副團會有這樣下流的想法,他氣得有點發抖。他指著副團,說,我很高興,今天你讓我看清了你。我工作了十幾年,對得起自己的良心。
很快,團長就鎮定下來。他知道,副團是在激將他,要讓他出醜。
他把秦小格托付給他,完全是一個錯誤。
沒有什麽事的話,我告辭了!副團的目的達到了,有點洋洋得意,說著,起身要走。走出團長的辦公室,副團還意味深長地回頭笑了笑。
團長坐在那兒,好一陣不想動。副團今天倒是給他提了個醒,有些事情如果不說清楚,是很會讓人誤會的。
團長拿出筆記本,把副團提出的問題記在上面。
他本想回答副團的問題,但覺得這樣的問題有普遍性,覺得還是在會議回答比較好。
讓他先神氣一陣。
團長感慨,這個年月,人變化很大,以前的乖乖虎,現在已經變了,變得很陌生,變得讓他不敢認。人各有志,如果副團一意孤行,在劇團搞亂子,他不會手軟。
他還是這個劇團的一把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