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好,我是豐壤元君彩鸞,不辭而別的前代壤神。”說話的人與七天神像的形象是如此的相近,不,她就是神像形象的原型。
“元君大人……”神霄的眼圈有些紅潤了。
“神霄,當年那麽久,直到最後都沒能與你見上一面,我很抱歉,但如此被冷落的情況下你仍能一直記得我最初的願景我真的很高興。”
“可你愛上的那個凡人,一直到最後他都陪在你身邊,為什麽…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麽?”神霄留著淚道。
“對不起,一切發生得都太突然,魔神留下的疫病發展得遠遠超出了預料,我沉浸在責任與愛情之中,卻遺忘了我最親愛的眷屬。留你孤單的一個人,一個人面對著百廢待興的洛伊卻將心沉浸在過去是我逝去前最自責的事。”
“所以你把自己與凡人的女兒派來,通過取代你,向我證明你已經逝去的真切。”神霄有些咬牙切齒地說著。
“不不,當我意識到因為我的失職給你留下的是怎樣棘手的局面時候,我也知道我的時間不夠了,我只能用所剩不多的力量留給你禮物了。”
“遲到千年的禮物,今時已是還給你的…你應得的獎勵。”雲鶴溫聲說道。
元君切換了場景,眾人回到寶庫之中。
“神霄,將你的元素力注入其中,賜予它新生吧。”豐壤元君指著眾雕塑中的一個。
神霄抬手注入力量,由那一點開始,力量逐漸擴散,等到覆蓋全面的瞬間,雕塑脫胎換骨,變為真正的強弩戰車。
“洛伊神明特有的仙術「捏土造工」,但這只是一半,唯有與之一心的眷屬方能「點化眾象」,將它們真正變為威力強大的武器。”雲鶴解釋道,將元君曾告訴她的話傳達給神的眷屬,“也就是說,這裡是洛伊的隱藏軍火庫,滿載超越時代的武器。在洛伊人研製出新的武器之前,就先讓這份禮物發揮一點作用吧。”
元君點頭,接著說道,“千年前的我本想讓阿諾娜把你應得的獎勵交給你,告知你全部真相,但那時她還很弱小,而且你也什麽都聽不進去吧,畢竟你對「對等」的堅守正處於碩果頗豐的巔峰,幾乎不可撼動。
但現在,其實你也意識到為什麽土壤會不再回應你對等的豐產了吧?外來元素的泛濫加之洪水的衝刷,土壤的治愈力被破壞了,如何情願回應你的期待呢?但就外來肥料我並不怪你,你親眼目睹了那時的洛伊,饑荒遍野的景象,是揮之不去的記憶吧?”
“不要小瞧我了。外貿訂單因為洪澇收成慘淡僅夠內需,已經拖欠一次了,「酬勤」的國度不能失去信譽,即便意味著加大濫用的程度。”神霄有些不快,但不是因為被元君看穿了心思不服氣,而是從言語上聽來付出並沒被看全。
元君被她的反應逗笑了,“看吧,很好呢,講情理懂大局呢。那現在我將跨越時空的真相告訴你。簫郎,你口中的一介凡人,最後選擇了放棄余下的「命」與我共同消逝,化作青山沃野,成為了平息饑餓的希望。就在他下定決心的那一念間,已然位列仙班,得道成仙。”元君美好地微笑著,伸手拂去神霄臉上的淚水,轉頭示意雲鶴向前來,接著說道:
“也就是說,阿諾娜是正統的仙家後代,可承神席。一開始確不是「對等」,但「情願」的開始也最終功德圓滿,實現了「對等」的願景。神霄、雲鶴,你們知道「過程」間的奧秘,也是戰勝魔神的秘密究竟是什麽嗎?”她將兩人的手握在一起,看著她們的眼睛問道。
兩人沉默不語,揣著明白,卻始終突破不了最後的障礙。
你心意捅破神明與眷屬間隔閡最後的窗戶紙,深吸一口氣,大聲言道:“是——「相互扶持」!”
一語道破天機,驚醒裝睡夢中人。
元君望向你,感激神情的流露化作一笑,複轉回兩人,“我相信這正是你們心中說不出口的答案,也是你們之間缺少的…是我最後的心願。”
豐壤元君的身形開始變得透明,宣告這段意識就要消散了,她與二人擁在一起,做了最後的囑咐。
“我與阿諾娜的約定今日終於完成了,沒有印章的契約,正如信奉酬勤之人間的允諾無需束縛。新一代的洛伊人已經漸漸發現了「星天」的秘密了吧,即使是一個美好而善意的謊言,也不要用得太久哦。”
微光開始從她的形體中剝離出來,飄向空中,不受阻礙,她的身影開始模糊,漸漸與光芒融為一體,“相互扶持存在於人世間每一個飽含希望的地方,人與人相互扶持,人與動物相互扶持,人與土地相互扶持,或許如親無限付出,或許如子後知後覺,及時感恩饋贈的辛勞,包容成長的辛勞,如親子情緣情願,方可共同走得更遠。”她的形體徹底消失了,唯有告別從光芒中傳來。
“我會用我最後的力量恢復土地的全部活力…我的孩子們,再見了,願你們永遠不必饑餓。”
光芒在天空中飄蕩,散布到洛伊各地的壤土之中,成為新的希望與永遠的回憶。
片刻後,眾人於寶庫外觀賞美麗的紅霞滿天,雲鶴悄然在神霄身旁坐下。
“我一直想要感謝你。是你兩千年來替我撐起引導洛伊的使命,如果沒有你,沒有你對對等的「酬勤」一絲不苟的堅守,把奮力展葉的小苗應得的獎勵還給孩子,只因不濟生於「僻壤」便要忍受差一分耕耘就什麽都沒有的辛勞人也難以有出頭之日。”
神霄轉頭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與她坐在一起,或許是不甘兩種追求「酬勤」的路徑沒能分出個高下來吧,畢竟想要要人突然改變堅持數千年的理念確實不易。
“兩位小姐,可否容許我這閑遊過路的旅人淺陋言道幾句?”,不遠處佇立的你聽這聲音一驚,轉頭過去一看,鍾離!路過的竟是鍾離!
“先生請講。”雲鶴答應下來。
“岩石也會終歸塵土。縱使如岩石般堅定不移地履行「契約」,並不意味著契約的內容不變,堅守的並非是契約本身,而是契約背後的公平。”
神霄聽進有了興趣,開口問道,“那如果個人性子頑固,強硬地內外皆堅持不變呢?”
“如一成不變,那便是靜止不動的「永恆」,我一老友曾追求這樣的永恆,但她最終領會,唯人們追逐夢想向前的腳步永恆不變。”
神霄陷入沉思,一會兒過後態度柔和了些,“聽君一席話,受益匪淺,先生請自行遊歷吧,容我二人私下交談一番。”
“也好。還是要感謝諸位,片刻的言談甚歡,值得銘記。”鍾離轉身離去,與你對視後點了點頭,又向山下走去。
他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私下旁觀你們的呢?你不得而知,只是也想遊覽遊覽洛伊的山水名勝古跡,便稍作竊聽,待內心妥當後,跟露德一同從山間利用飛馬翼扶搖直上翱翔群山之上。
神霄對雲鶴言:“提個建議吧,恢復七星時代。不能總是面對三對三的尷尬局面,你說是吧?”
“好不容易進入仙迪人治的時代了,換種方式,「星天」交給我來維系吧!我一直計劃著將它改造成登高望遠的「巡天鏡」,洛伊的外防系數會有一個飛躍。等僵局出現的時候我會出手的。”雲鶴回答輕快。
“可以。”神霄當機立斷,也是毫不含糊。
雲鶴有意面露詭計笑容,“那麽洛伊不再需要「乞巧玉梭」了,不如給我吧。”
神霄大人也露出了個半眯的表情,“這才是你的真實目的吧,罷了,我也保管這麽久了,是時候物歸原主了,給你,拿去隨便分配吧,洛伊的神明大人。”
神霄拿出一把色彩與貌狀皆屬七竅玲瓏的碧璽玉梭,拍到她手上。
雲鶴接過,略略羞紅了臉,“還是別這麽恭維我了,豐壤元君開山辟地,傳授子民農耕狩獵,人人安居樂業,以這個為標準,我還差了好些。”
彩鸞與簫郎,一對神仙伴侶化作了青山沃野,永世相伴,由青山綠水靈氣造化的一顆巨大荷花中誕生的雲鶴,青山綠水的女兒,歷經千年,終與辛勤地壤之親眷重修於好。洛伊,壤之國土:
始於「對等」,相互扶持,亦成「情願」。始於「情願」,相互扶持,修得「對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