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根從來沒想過要當獵魔人。
就像他不想加班猝死,也不想魂穿異世界一樣。
但人的命運很多時候都是身不由己。
在他反應過來之後,他的心臟已經因為一個又一個夜晚的勞累而停止了跳動,然後面前突然白光一閃,他就變成了一個繈褓裡的嬰兒。
轉世重生後,還是嬰兒的李根就通過周圍的環境,判斷出了自己應該是來到了一個類似西方中世紀的鄉下地方。
這個世界還有些奇幻元素,比如說——精靈。
李根的祖父就是一名精靈,他沒有犬齒,耳朵看上去比人類要長一半。
李根的母親則是一名半精靈,她也沒有犬齒,耳朵看上去比人類長三分之一。
而李根自然也有精靈血統,不過血統比較稀薄,所以耳朵看起來是人類的樣子,犬齒也和人類一模一樣,但長相倒是繼承了精靈的優點,小時候每個鄰居阿姨都喜歡抱他和捏他的臉。
在他成長為一個能跑能跳的健康小孩後,當他以為自己要當一輩子農民,過一輩子苦日子時……
還是一個七歲小孩的李根——
被!拐!了!
拐了他的人販子將他賣給了一個獵魔人。
一個……前世他在遊戲裡扮演過的獵魔人。
於是他就被迫成為了一個獵魔人。
聽起來滑稽,但從一個貧苦農民變成獵魔人,這不見得是一件壞事。
農民一輩子都要吃糠咽菜,而獵魔人至少能喝酒吃肉。
前提是能在被改造成獵魔人的過程中活下來。
而十七個從各種渠道來到獵魔人面前的孩子裡,只有李根一個人度過了這個“前提”。
在那之後……其實說實話,獵魔人的生活比農民好多了,尤其是放棄道德後的——
貓學派的獵魔人。
只需要為一些只有導師才知道身份的大人物乾些事情,比如潛入到某個大莊園裡偷聽某個大人物的談話,將某些東西放到金主要求的地點,又或者暗殺某個說了不該說的話、幹了不該乾的事的倒霉蛋……
或許他說錯了,他根本就不是個獵魔人,相比起那些遊蕩在荒野中、以獵殺魔物為生的同類,像他和導師這樣只在人類生活區域活動的變異種,只能算得上是殺手。
而所謂殺手,終究只是那些有權有勢的人物手裡的工具。
一旦大人物認為這工具不好用或者出問題了,那他們便會被拋棄。
一旦工具認為自己無法完成任務,那他們也會尋機逃離大人物的掌控。
這是他們雙方都知道的潛規則。
就比如這次。
導師接到了暗殺一名伯爵的任務,根據線人提供的信息,那名伯爵會微服出行,從瑞達尼亞首都崔托格爾郊外的莊園出發,去探望他暗藏在自由城邦諾維格瑞的情婦。
這本來是一個不算很困難的任務,因為那名伯爵在去諾維格瑞的路途中,有很長一段都是荒無人煙的野外,而為了隱藏自身蹤跡,伯爵大人並沒有帶太多侍衛。
事情的發展確實如同導師所想的那樣,他和李根通過提前布置,在密林中的有利位置讓敵人落馬後發起偷襲,順利地解決了那八名忠心的侍衛。
但在導師掀開馬車的門簾,想要將伯爵拖出來的那一瞬間,一顆火球從馬車裡射了出來。
導師在那一瞬間的反應足以讓李根銘記一生。
他在火球術的紅光映入眼簾的一瞬間,便條件反射般高速向左側起跳,整個人在半空中卷成球狀將腦袋保護在身體正中心,而後左手手掌從右腿腿彎中伸出,掌心對準了半空中的火球……
【昆恩護盾】!
“轟!”
火球瞬間膨脹,將整架馬車和拉車的兩匹馬一同卷入恐怖赤焰中。
當時距離馬車只有不到三四步距離的李根隻來得及抱著頭蹲下,下一刻,他便被火球爆炸時所產生的衝擊波轟飛到了五米之外。
人還在半空中飛著,李根的腦海中便蹦出了他們這次翻車的原因。
就如同前面所說的,他們師徒兩人雖然有著獵魔人的體質,但卻並不認為自己是獵魔人,而是只會對人類下手的間諜、殺手。
他們從來不會去狩獵魔物,因此也就不會佩戴一般獵魔人都會有的、用來偵測魔力的學派徽章。
沒有學派徽章的震動給予警示,即使是一個術士站在面前釋放火球術,導師和他也沒辦法感知到。
在落地翻滾兩圈半後,被衝擊波轟得頭昏眼花的李根顧不得去看導師怎麽樣,立刻就衝進了路旁茂密的樹叢中,開始了亡命奔逃。
他不認為敢在自己面前讓火球炸開的術士會被自己的法術殺死。
果不其然,在李根從馬車邊逃開還不到五秒,一個接一個的火球便向著周圍的樹林轟然墜落,火球爆炸的聲音響徹周圍數十裡。
亡命狂奔的李根甚至有那麽一會兒覺得,自己被上輩子只在視頻裡見過的集群導彈轟炸了。
李根不知道的是,不只是他在怕那名未知的術士,那名術士也在怕他們。
雖然通過近距離引爆火球成功逼開了獵魔人導師,但那名術士在塵埃落定之後卻驚恐地發現,地上並沒有多出一具焦屍,那名直面火球爆炸的獵魔人竟然在這麽短的時間內逃走了!
進攻車隊的兩個刺客全都不見蹤影,而在消失之前他們居然突進到離自己不超過五步的距離,還差點躲開了自己的火球。
要不是術士反應得快,在撐起護盾的同時讓火球凌空爆炸,估計現在自己和伯爵的腦袋都掉到地上了。
又驚又怒的術士是個睿智的人,不會也不敢進入密林中追殺擅長刺殺的獵魔人,於是在將周圍所有能遮擋視線的物體全都炸平之後便留在原地,通過遠程通訊的魔法呼叫了援軍。
視線放回李根這邊。
他在逃離危險區域後,第一時間想到的並不是回去找自己的導師或者返回老巢。
他第一時間想到的是:這是不是我逃離那家夥掌控的好機會?
他雖然見到導師在最後一刻激發了昆恩護盾,但導師的護盾能不能擋下那顆炸裂的火球卻是個未知數。
李根估計,被那麽大一顆火球貼臉爆炸,那家夥就算沒死估計也要重傷,再加上剛才那術士好似發瘋似的狂轟濫炸,他的導師應該是跑不掉了。
他曾經無數次想要從那家夥的掌控中逃出去,但每次都會失敗。
很多次,他都以為自己逃掉了,結果半夜一個激靈醒來,發現導師就坐在旁邊,目光幽幽地看著自己。
但這次,他也許真的永遠擺脫掉導師了。
導師若是身死,以自己的能力是不可能在一名術士的保護下取走那名伯爵的性命的,這次任務已然失敗。
不用說也知道,金主絕對不會庇護他,任務失敗就等於被拋棄,所以老巢也絕對不能回去。
“不知道那個術士有沒有看到我的臉……”
如果對方看到了他的臉,以術士的效率,估計明天早上自己的通緝令就會貼在瑞達尼亞全境每一座城市的城門前。
“今後可怎麽辦啊……”
傍晚時分,李根看著逐漸落下的夕陽,感覺自己的未來就像這血紅的殘陽一樣,即將陷入無盡的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