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江市的冬季相比往年明顯是來的早了一些,樹梢上的枯黃樹葉還未落完,溫度就接連降了好幾度。
大街上,人來人往,不少人奔走在那滿是枯黃的景色下,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容。
殊不知,幾家歡喜幾家愁,終歸是有人為此買了單。
……
“何澤,你出來一下,有人找你。”
這略顯中性的女聲來自臨江市第三中學高三一班的班主任,孫文秀。
只見她雙手環抱胸前,神色肅然,黑框眼鏡下,是一對略帶審視的目光。
何澤這孩子他帶了三年,無論是秉性還是背景他都一清二楚,平常雖有些調皮,但也知道分寸。
可讓他不解的就是這個。
後者在班裡的成績的確是數一數二,可放眼全校那就不夠看了。
如今校領導莫名的要找何澤,這不難讓她心裡起了些猜想,應該是犯事了。
“找我?誰啊?”
看著雙手環抱胸前的班主任,何澤心中不禁納悶,自己最近好像也沒犯什麽錯誤吧。
但是想歸想,身體還是本能的站了起來,既然有人要找自己,那肯定是要去一下的。
“嘿,小澤啊,不會是偷偷背著我犯事了吧?”
見何澤起身,一旁早就關注他的莫航突然出聲調侃。
作為何澤的死黨發小,兩人從小到大基本上是形影不離,對於前者的身份性格,那是再清楚不過。
“得了吧你,等我回來再說。”
有些無語的偏頭瞥了一眼身材略顯肥胖,臉上正帶著幾分嬉笑的莫航,何澤沒好氣的回了一句。
然後便頭也不回的走出教室,跟著班主任離開了眾人視線。
“嘿嘿。”莫航笑了笑,也不在意,當即又跟身旁其他同學聊了起來。
或許是因為課間休息時間,教室裡倒也沒人在意何澤的去向。
“老師,誰找我啊?”
教學樓外,何澤終究還是忍不住問了出來。
聽到這話,孫文秀卻是邊走邊翻了個白眼,道;“我還要問你呢,說吧,最近犯什麽事了?竟然讓校長請你過去?!”
“啊!”
何澤驚訝出聲。
校長找自己?
這八竿子也打不到一塊去啊!
而且就算是犯事了,自己也應該有些印象才對。
看著何澤那一臉無辜的表情,孫文秀不禁有些無奈的歎了口氣,提醒道:“一會到了校長辦公室,如果有錯就立馬認,態度一定要好,知道嗎?老師知道你來這上學不容易,有什麽委屈或者校長錯怪你了,也不要頂嘴,出來後跟老師說。”
“嗯嗯,我會的。”何澤神色鄭重的點頭答應。
他的情況其實在班級裡並不算秘密。
孤兒,無父無母,自懂事起就在孤兒院長大,靠著國家政策讀完九年教育後,趕上了孤兒院和福利院聯合活動,他以測試第一名的成績,被讚助進了臨江市最好的高中:三中
三年來,或許是因為自己的淒慘身世,班主任雖時常冷著個臉,卻是刀子嘴豆腐心。
何澤對此心如明鏡。
在這個學校裡除了莫航那個死胖子,也就班主任對自己最好,心裡始終盼著他成才,將來考上好的大學,衣食無憂。
至於莫航,這小子就住在孤兒院旁邊的小巷子裡,兩人從小玩到大,年紀也就比他小半個月,屬於是穿一條褲子長大,感情比親兄弟還親。
甚至當初因為《桃園結義》這本書,兩人頭腦一熱都準備拜把子了,不過最後還是不了了之了。
無它,都想當大哥,誰也不服誰。
……
咚…咚咚!
孫文秀抬手敲響了校長辦公室的門。
而他身後的何澤卻顯得有點緊張,表情有點不自然。
“請進。”
屋內突然傳來一聲略顯深沉的聲音。
聞聲,孫文秀帶著何澤推門而入。
入目是一間並不算寬敞的辦公室,風格有些古樸素雅,除卻那簡易的辦公桌和一排立於牆角的書櫃外,也就一旁的會客沙發看起來有些名貴。
而此刻,沙發兩側已分別端坐著兩道身影。
左邊是一位身著西裝革履的青年,即便是坐在那,都器宇軒昂,腰杆挺拔,略顯剛毅的臉頰上戴著一副金絲眼鏡,透著股淡淡的書生氣。
至於右手邊,自然是三中學校的校長,黃長宇。
後者身穿一件灰黑色政務裝,雖是中年模樣,但兩鬢已略顯斑白,此刻正面帶微笑,招呼著何澤二人過去。
“孫老師先去忙吧。”
見何澤走進,黃長宇卻是將目光掃向了孫文秀,吩咐道。
孫文秀點頭,他本來就是送何澤來的,自然知道分寸,當即就要轉身離去。
可就在這時,一旁的青年卻突然出聲製止道:“不必了,孫老師教書育人,更是小澤的老師,可以旁聽。”
聞言,黃長宇點了點頭,隨手指向一旁空著的沙發道:“那就一起過來坐吧。”
聽到這話,孫文秀倒是有點不自然了,不過事關自己的學生,她還是勉強擠出點笑容,點頭帶著何澤坐了下來。
見兩人落座,青年這才微微一笑,看向何澤開口道:“你好,我是李思華。”
“嗯,你好。”
聞言,何澤趕忙應聲,目光卻是偷偷看了一眼一旁的校長,見對方臉上始終帶著淡淡的笑容,不由得心裡松了口氣。
“看來應該不是自己犯了什麽錯誤。”何澤心裡這般想著,臉上原本緊張的神情也跟著放松了下來。
可還不等他多喘口氣,一旁的李思華卻是突然開口:“你父母犧牲了。”
“啥?!”
何澤一愣,下意識的認為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你父母他們……犧牲了!”青年再次開口。
這回,何澤是聽清楚了,但也讓他整個人如遭重擊,思緒都在這一刻猛變得恍惚,但他還是強忍著身體的不適,勉強收回心神,低喃道:“他們?犧牲了?!”
聲音雖然低微,但話語中卻滿是不信。
從記事開始,他就已經在孤兒院了,周邊的同齡人也都與他一樣,唯有年少時步入學堂,他才明白什麽是父母,也清楚自己生命中究竟少了些什麽。
看著身邊那些同學被父母上下學接送的畫面,他心裡始終抱著些許念想,或許等自己再長大一些,父母就回來了。
可隨著時間的流逝,他心裡的這點念想也漸漸的被自己否定,一直徹底忘記。
卻不曾想,時至今日,突然有人跑到自己的面前,張口就是自己父母已經犧牲了。
“別開玩笑了,認識我的都知道,我是個孤兒。”何澤聲音有些微顫,勉強擠出些許笑容後開口道。
見何澤如此模樣,李思華眼中明顯閃過一絲不忍,但又立馬被掩去,剛毅的臉頰上自始至終都是一副公事公辦的模樣。
只見其清了清嗓子後,繼續道:“其實你父母在十六年前就犧牲了。”
何澤神色一呆:“十六年前?!”
十六年前自己才兩歲啊!
原來她們從未想過要拋棄自己。
“是的,已經十六年前的事了,當初我們也是為了遵循遺囑,在你十八歲之前不會打擾你的生活,所以才給你送進了孤兒院,不過……明天就是你的十八歲的生日了,這份有關真相的遺囑以及你父母名下的財產,也是時候交還給你了。”
何澤低頭將目光落向茶幾上的幾樣物品,一時間竟沉默不語起來。
自己等了十八年,盼來盼去,等到的卻是這麽幾樣東西。
見何澤沉默,李思華這才收回目光,偏頭看向了一旁的孫文秀,悄悄使了個眼色。
此刻最適合開導後者的,也只有面前這個教了何澤三年的老師了,這也是他留下孫老師的真正原因。
此刻的孫文秀早就通過對方簡單的幾句話,就已經分析出事情的大概原委。
見李思華看向自己,她不禁點頭,然後看向身邊自己這位平日裡沒心沒肺,此刻卻情緒低落的學生。
“小澤,有些事不用想的太複雜,隨心就好。”
“是啊,小何同學,無論怎樣,這都是你父母在世時為你留下的東西。”一旁的黃長宇此刻也是開口勸慰。
聞言,何澤不禁深吸了口氣,緩緩道:“我能單獨跟你聊聊嗎?”
“當然可以。”李思華聞言大喜,當即抬眼看向黃長宇和孫文秀。
後者會意,起身離去。
孫文秀則拍了拍何澤肩膀,也跟著起身跟著黃長宇離開了辦公室,並隨手帶上了門。
李思華見人都走了,這才再次開口:“有什麽疑惑都可以問我,我此次前來既是代表軍方,也代表你父母。”
“當年究竟發生了什麽?”何澤淡淡開口,語氣平靜。
雖然李思華已經簡短的陳述了當年發生的事情,但他想要的可不是簡單的一句話。
“這些東西涉及到保密協議。”
“我簽!”
“好。”李思華點頭,也不拖遝,當即就開始講述起當年發生的事情。
半小時後,當何澤拿著東西拉開辦公室大門出現在走廊時,臉上已經重新掛起了笑容。
走廊上的兩人見此不禁松了口氣。
看來這心結算是解開了。
“校長好,孫老師好,我就先回去學習了,李大哥說還要和你們在溝通一下,我就先不打擾了。”
“好好好,快去吧,你沒事就好。”黃長宇點頭笑道。
孫文秀倒是沒說話,只是朝何澤點了點頭,然後就跟著校長一起走進辦公室。
何澤見此,這才轉身離去,只是那臉上的笑容卻是一點點開始收斂。
……
校長辦公室。
黃長宇幾人相對而坐,只見李思華神色肅穆,直接開門見山的說道:“何澤是烈士遺孤,之前是因為軍方遵循遺囑,在他未滿十八歲之前不得乾預,但他如今已年滿十八,有些事是注定要他去做,希望貴校能夠在他畢業之前多給予一些照顧。”
“自然,烈士遺孤,無論在哪,都是從優對待,我校也不例外。”黃長宇趕忙說道。
“嗯。”李思華點了點頭,旋即看向孫文秀,繼續道:“高考對他來說並沒有什麽意義,後續我們會把他接到軍方學習,這也是他自己的決定,所以,在畢業之前,還請孫老師能夠放任其自由,不管他要做什麽。”
聽到這話,孫文秀只是點了點頭,並沒有多問。
“當然,何澤烈士遺孤的身份不能暴露,至少現在不能。”李思華繼續補充道。
聞言,黃長宇跟孫文秀卻是一愣,這烈士遺孤的身份如果不公布的話,那就只能私下照顧了。
想到這,兩人也只能點了點頭,應了下來。
無它,軍方辦事,自然有軍方的道理,既然對方說了,那他們去做便是。
半小時後。
當李思華起身離開,黃長宇又給孫文秀交代了一些事情,就自顧自的忙碌起來。
烈士遺孤在這年代,無論在哪都是身份尊貴的存在。
普通人或許不知道,但是他們這些學校高層心裡卻是很明白。
因為自從三十年前開始,軍方每年都會從全國各大高校中招募走一批學生,至於這些學生去了哪裡,沒人知道,社會上也查不到跟這些人相關的信息,即便是機緣巧合遇見,這些人也都是對自己的經歷閉口不談。
可越是這樣,反而越讓人感覺神秘。
久而久之,民間也就流傳出許多各式各樣的消息。
有說什麽國家正在組建神秘部隊的,也有說這個世界其實並不太平,都是因為有這些人在默默守護著。
還有更離譜的,說什麽其實這些人都是異能者,因為覺醒了異能被帶去軍方修行了。
總之,各式各樣的消息是層出不窮。
但也很少有人當真,全當個樂子聽聽也就過去了。
但從國家對軍屬優待政策的日益提升來看,這裡面的確存在著一些不可告人的秘密。
不過,這對於大多數華夏民眾而言,倒是喜聞樂見,心裡巴不得優待曾策再高一點。
相比於他們的日夜守護,守衛一方平安,這點優待曾策反而是有些不夠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