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色調似乎總是這樣的，只是少了屬於千百年前的星光——帝都的天空太汙濁，就連月兒也只剩下一個模模糊糊的影子，叫人分不清這是教科書上的上弦月還是半月。

　　夜空之下，燈火如晝，幾許不知道來處的煙氣自四方彌漫過來，被燈光一照，顯得有幾分朦朧的感覺。

　　中央廣場，曾經是前朝的聖地，而如今卻成了車賽開幕式的會場，實在是世事難料。

　　蕭雨端著一隻高腳杯，依舊是一身的舊衣，與身邊的鮮衣怒馬大相徑庭，就是來來往往的服務生的穿著也比他要光鮮得多。

　　在帝都，沒有人會穿成蕭雨這樣。衣著，很多時候還代表了地位。

　　蕭雨的杯中只有一小汪酡紅的液體，從服務生手中托著的酒瓶上的標記看來，應該屬於國際前沿的高級貨色。

　　只是，蕭雨並沒有喝，只是端著，因為他不喜歡服務生上來添酒時候的眼神。

　　帝都的人，即使是服務生也有著屬於自己的傲氣，雖然我也不知道他們是以何為傲。

　　開幕式並沒有為參賽者準備晚飯，蕭雨的晚飯是和秦升一起吃的，小飯館，沒有其他隊友的參與。

　　他們，早已告別了街邊飯館的檔次，進化到了大酒店的花天酒地。

　　秦升不會管這些人，在秦升看來他們的水平也就是那樣的檔次了，但是蕭雨不同。

　　他很年輕，很有潛力，而最重要的是，蕭雨有一顆尚未被汙染的心，包含了秦升所知的所有關於一個車手的修養。

　　所以，此時此刻，秦升是坐在蕭雨身邊的。

　　而他的隊員們，估計此時此刻正在與周圍來來往往衣著暴露的女郎們勾搭。

　　若是往年，秦升或許還會拉住他所認為的那個最有前途的孟松，讓他好好地靜靜心。

　　但是時間過了這麽久了，他也算是看出來了——都是扶不上牆的爛泥啊……

　　秦升看了看身邊坐著的蕭雨，暗自下了決心。

　　一定不能讓這個好苗子夭了！

　　“諸位來賓！”

　　中央舞台上突然有了聲音，，通過音響的傳播，很容易就讓這個環形排布的會場裡的每一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會場的排布是按照身份、地位來的，像黃沙車隊中央的三流車隊，只能坐在末座。

　　最外圍的一圈，坐著的除了蕭雨和秦升，只有寥寥數人，其他的人要麽是沒來參加開幕式，要麽就是被會場上的其他事物勾走了。

　　與之相反的是，從最前面到中央的位置都是滿座的，而且一個個都是正襟危坐的樣子，似乎台上的能夠中年主持人說的話很有趣一樣。

　　沒辦法，誰讓前面有記者在現場直播呢……

　　至於這些後排們，從來不在記者們的考慮范圍之內。

　　人，趨炎附勢是常情，不是麽?

　　台上的中年主持人還在滔滔不絕著，只是台估計認真聽的人不多，不過恰巧，蕭雨就在其一。

　　主持人在說車賽的歷史和章程。

　　本次車賽名為“清秋杯”——反正是天朝人喜歡的文質彬彬的字眼，每次的車賽的名字大多都是此類。

　　參賽隊伍最終確認為158支，和蕭雨在網上所看到的數據有所出入，想來是突然增加的罷。

　　本次大賽的金主是一位李姓的先生，據說是亞洲首富，醉心賽車多年，奈何年老體衰，實在是無法身體力行。於是乎，能夠親自舉辦一次的賽事並且坐在最好的位置現場觀摩就是他的追求了。

　　這是李先生第一次舉辦車賽，出於賽車的發燒粉，他擔任了主裁判，此時正一本正經地坐在第一排。

　　“現在，讓我們向李先生致敬！”

　　中年主持人很有風度，從他的隻言片語之中聽得出來，他應該是李先生年輕時候最崇拜的當紅主持，只是因為後浪推前浪，所以現在的他，也只是被邀請來發揮余熱罷了。

　　雖然蕭雨坐在最後，看不清主持人的面容，但是還是從他的聲音中聽出了皺紋的感覺。

　　這，或許就是他最後一次的出場吧，再下去，他就不能看了，即便是李先生念舊也不會自砸場子。

　　隨著主持人的話音落下，全場都響起了掌聲，蕭雨也隨著大流拍了幾下，而秦升卻是一副不為所動的樣子。

　　車手的孤傲在他的身上一覽無余。

　　只是，像他這樣孤傲的車手卻是坐在了最後一排，實在是諷刺。

　　其實論實際水平，秦升在這裡所有人當中也能夠排入前十，但是賽車是一個人的事，而車賽卻不是。

　　三局兩勝的制度，秦升能夠贏一盤，但是他的隊友卻是沒有他那樣的水準。

　　蕭雨看過黃沙車隊的記錄，秦升出戰的勝率是百分之八十，而其他人則都是百分之三十以下。

　　若是秦升是一隊之長，那麽也是讓旁人無話可說，但是他不是。

　　黃沙車隊沒有隊長，只有一位垂垂老矣、失去了一臂的副隊長。

　　按照旁人看來，以秦升的水平應該去更好的隊伍混——事實上，只要秦升放出聲音，不出一天就那個被這裡最好的車隊看上。

　　可是他沒有。

　　秦升似乎寧願永遠坐在最後一排，從後面看著前面的熱鬧與光鮮，也不願投奔其他隊伍。

　　蕭雨也奇怪這一點，但是他沒有問。

　　這次比賽，他隻想打個醬油罷了。

　　思緒開始漂移，慢慢地，蕭雨聽不清台上的聲音，他想起了還在小城中的那個女子。

　　直到……

　　“嘩！！”

　　重金屬的音樂響起，一下子竟是刺痛了蕭雨的耳膜，他猛然回神，卻是看到一旁正捂著耳朵的秦升。

　　“什麽情況?”

　　蕭雨喊了一聲，同時捂住了耳朵。

　　秦升用目光示意，讓蕭雨看向台上。

　　一塊賽車的引擎蓋被幾個衣著暴露、容貌出眾的女子托著，她們都戴著白手套，似乎是害怕汙損了這塊有些鏽跡斑斑的引擎蓋。

　　“車神遺物！”

　　蕭雨低呼道，場中和他一樣低呼的人不計其數。

　　血紅的色彩已經在歲月中褪了色，從而顯得更加內斂，雖然只是凡鐵鑄成、就和所有賽車的引擎蓋沒什麽兩樣，但是卻是有著一種蕭雨看不明白的味道在上面。

　　僅僅是因為它屬於車神嗎?

　　這一刻，似乎世間停頓了一下，蕭雨透過空間的隔閡清清楚楚地看到了引擎蓋上的每一個細節，同時也似乎看到了一雙深邃的眸子。

　　車神！

　　“車神，是不會死的！”

　　蕭雨喃喃道，幾乎和台上主持人的聲音同步了，也是因此，沒有人注意到這一刻蕭雨的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