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日,天色才剛蒙蒙亮,大梁朝的袞袞諸公就匯聚在啟辰殿,等待朝會召開。
這次朝會,太后、皇后、皇子、在都四品以上官員和伯爵以上勳貴都要參加,陣仗之大,近世罕有。
到底是什麽大事?
每個人都能嗅到其中的不尋常。
大殿面南背北的位置上,皇帝的龍椅空著,龍椅旁左右分坐著太后、皇后。二皇子肇無恤坐在母后林雪遲右下首,大皇子肇無涯坐在太后王雅君左下首。
人都到齊了,太后點頭後,掌印太監高萬福高聲宣布:“時辰已到,朝會開始!”
一殿高官勳貴鴉雀無聲。
太后王雅君眼噙淚花,盡量抑製住自己聲音的顫抖,說道;“今日這麽早召集大家來,首先就是要給諸位宣布一件大事。”
說著,淚珠已情不自禁流下。
她偏愛少子齊王不假,但大行皇帝畢竟也是自己的親骨肉,白發送黑發之痛,實乃人間絕慘。
與會大臣都緊張得屏住了呼吸。
“我要宣布的是,我們大梁朝的皇帝,因重病不治,已於四天前在含章宮崩逝,駕鶴西去。”
一瞬間,整個大殿的王公大臣仿佛都凝固了。
又仿佛一瞬間,“哇!”的一聲驚雷巨響,整個大殿的人開始嚎啕痛哭!
其悲、其痛、其傷、其淚,令觀者無不動容!
“陛下,您怎可如此決絕,一朝拋卻這兆億黎民,留下這萬裡江山,讓臣等何以為繼,何以為存呀!”白發蒼蒼的三朝老臣、少傅金不渙捶胸頓足,仰天長嚎,歇斯底裡的聲音中帶著無盡絕望。驀地,他一時氣撅,竟一頭仆倒在地上。
其他王公大臣也紛紛跟進。
雖然他們當中,一大半早已提前探知了消息,但此時此刻此景,他們心中的忠誠不允許自己在表現上有一丁點兒差池。
也難怪老百姓們說——最好的戲子其實都在朝堂。
“吾皇萬歲,竟舍我等而去,天不佑我大梁,哀哉痛哉!”一位中年重臣,顫抖著雙手,聲音哽咽,淚水緩緩沿著胡須,滴落在地上。
“嗚呼哀哉,先帝英明神武,庇佑我朝百姓,今朝一別,山河失色,臣心如絞呀!”一位鐵骨錚錚的武將,此刻也淚流滿面,指甲深掐入自己肉中,甚至隱隱滲出了血絲。
“陛下啊陛下,您雖駕鶴乘風歸去,但您的恩澤猶存,您的志願不朽!臣等誓將繼承遺志,全力守護這片您深愛的園梓,雖長江涸而泰山崩,亦不敢忘!”年輕的翰林學士,字字鏗鏘,淚光中透著悲愴與承諾。
悲痛、哀思、沉鬱、懷念之氣氛充斥了整個朝堂,令人透不過氣來。
這時,王太后含淚望了一眼掌印太監高天福,後者見狀,走至前首,右手持拂塵恭謹地橫在胸前,高聲呼道:“朝臣肅靜!恭聽太后宣諭!”
也是幾乎一瞬間,不需任何排演,啟辰殿一片肅靜,袞袞諸公各歸原位肅立。
王太后幾乎是顫聲地說道:“看到諸位大臣勳舊的赤誠忠心,哀家不勝感激。人世無常,百年一瞬,這也是難以回避的天道。對先帝的哀思,等過幾日的舉國祭典上,大家盡可抒發。當今最要緊的事情,是盡早冊立新君,以安江山,以定人心!”
“畢竟,”王太后沉緩而又凝重地說道:“國不可一日無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