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關系,涼帝確實是許青的叔叔,但是從涼帝身披龍袍的那一刻起,他就超凡脫俗,成為了凌駕於所有人之上的聖人。
別說區區一個青公子,就算是太上皇見了涼帝,都要稱呼一聲:“陛下”。
可這傻子,居然叫陛下“叔”?
眾人一時間竟不知道該哭該笑。
涼帝腳步微停,眼神淡然地打量著許青,余光一瞥,落在旁邊跪地的南宮離身上,不由輕笑起來:“南宮族長真是有禮了。”
此言一出,南宮離渾身冒冷汗,他雖然是跪姿,但面對的人卻是許青,再加上他是許青的母族娘舅,關系更加特殊,大庭廣眾之下,跪青公子而不跪陛下,這是何等的大逆不道!
這一刻,南宮離才終於明白,為何許青傻乎乎的喊了一聲“叔”,這廝就是故意引起陛下的注意,借機禍水東引,讓他背負一個大逆不道的罪名。
好你個許青,這是要把老夫往絕路上趕啊!
南宮離哪敢有半點遲疑,連忙挪動膝蓋,朝著涼帝再次行禮:“陛下萬歲,萬萬歲。”
涼帝依舊面帶微笑,但心裡已經默默把這個老匹夫記下了,他視線一掃,再次落在許青身上。
這時,跪在地上的禮部官員連忙小聲提醒許青。
“青公子,還愣著幹什麽?趕緊給陛下行禮。”
許青卻聳了聳肩,滿不在乎道:“這是我叔啊。”
禮部官員臉色煞白,小聲呵斥:“陛下既是你皇叔,又是聖人,任何人都要跪拜,你也不例外。”
許青輕哦了一聲,依舊不跪,而是看向涼帝,故意憨笑道:“叔,我也要跪嗎?”
涼帝不發反問:“你覺得呢?”
許青托著下巴若有所思,最後一拍大腿:“等會群臣來了,我跟著一起跪拜,叔,你看這樣行嗎?”
整個景春園鴉雀無聲,所有人都用一種“你小子找死”的眼神,看著許青。
禮部官員更是嚇得瑟瑟發抖。
當眾跟陛下討價還價,就連那些隻手遮天的權臣,也會顧忌影響,謹言慎行,恐怕普天之下也就許青乾得出來了。
就在所有人的心都懸到了嗓子眼,一度認為涼帝會勃然大怒之際,結果卻令眾人措手不及,涼帝竟然收回視線,繼續往裡走去,輕飄飄地扔下一句:“凡慶典,朕一向施恩,連望族都可隨眾跪拜,更何況青公子乎?”
涼帝一路走到皇位坐下,天子禦衛守護四周,太監侍女,侍奉於左右。
縱使所有人都清楚,權臣當道,皇權薄弱,但這股君臨天下的威嚴,仍舊不是眾人能夠輕易挑釁的。
現場的氣氛變得極為微妙。
以戶部為首的黎雲黨,針對於南疆戰事,向來主和,也稱之為左派。
而白衣子弟秦宏,乃是吏部子弟,以吏部為首的秦宏,政見主戰,稱之為右派。
兩黨之間向來是黨同伐異,但黎雲黨的權勢要明顯壓秦宏一頭。
起初,秦宏還對許青恨之入骨,若不是這廝暗中拱火,秦宏子弟又豈會和黎雲黨子弟當眾廝打?還正好被陛下撞見?
可是看到陛下對青公子的“縱容”,秦宏心裡反倒一喜。
之前許青可是口口聲聲揚言,他與秦宏暗通款曲,豈不是等同於,秦宏也受到了陛下的支持?
屆時,完全可以以此為契機,大肆俘獲人心,提升秦宏的威望。
想通這些,秦宏看待許青的眼神,非但沒有半點恨意,反倒開始“眉目傳情”。
一眾秦宏子弟見狀,也是風向大變。
許青要的就是這種效果!
拉一派打一派,扶持相對弱勢的秦宏,製衡相對強勢的黎雲黨,只要這兩黨全面掐起來,王府也好,皇室也罷,都會得以喘息。
就在這時,文武群臣也相繼入場。
看到內園的情況,一眾朝臣大員,臉色全都黑的嚇人。
他們也裝作看不見,邁步走上前,紛紛跪拜行禮,一眾權貴子弟這才如釋重負,連忙跟隨各自的黨派跪倒在地,高呼萬歲。
整個內園,除了天子禦衛和太監侍女外,也就只剩下許青和許闔,一個撓著屁股,一個摳著後腦杓,擺出一副事不關己的架勢,完全忘了跪拜君主這茬。
涼帝看在眼裡,輕哼一聲,只能裝作沒看見。
待到禮成,不等眾朝臣大員開口,涼帝已經搶先一步質問:“禦商大會關乎國策,眾官宦子弟卻亂作一團,莫不是仗著法不責眾,便有恃無恐?”
眾官員雖然都是老狐狸,但也沒見過這種陣仗,一時間無從辯起。
就在這個節骨眼上,許青這廝又蹦了出來:“陛下,我都看見了,是吳敬先打了秦宏,秦宏不得已才反擊。”
吳敬當即駁斥道:“好一個惡人先告狀!”
“青公子,若非你故意挑撥,我又豈會與秦宏大打出手?”
“請陛下明察,青公子先是讓南宮族長單獨行跪拜之禮,故意羞辱南宮族長,隨後又挑撥戶部與吏部的關系,誘使我等大打出手,擾亂景春園的清靜,分明是唯恐天下不亂!”
一種戶部子弟,紛紛附和。
“請陛下明察!”
在這種場合下,戶部子弟的言論,就代表了黎雲黨的立場,縱使是涼帝,不看僧面也要看佛面。
涼帝瞥了一眼旁邊的許青,沉聲問道:“青公子,吳敬此言可是實情?”
現場的視線,齊刷刷匯聚到許青身上。
吳敬心裡暗暗得意,許青狗賊不是仗著製造了降雨炮肆意妄為嗎?本公子倒要看看這廝在陛下面前,可還敢造次。
只要說錯一句話,不必等到拍賣土地,此刻就能要了他的小命。
不怒自威的涼帝就坐在面前,許青立刻擺出一副無辜表情,瞥了眼吳敬:“本公子讓南宮族長下跪,此乃主仆之禮,禮部都沒說什麽,你一個戶部子弟卻挑起本公子的不是,手未免伸得太長了吧?”
“本公子乃是皇親國戚,南宮離即便是京畿望族,說到底也是一介布衣,沒有半點官身爵位,他當眾跪拜,乃是天經地義,怎麽到了吳公子嘴裡,反倒成了本公子故意羞辱南宮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