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城。

　　剛走出艙門吳風就感受到了這座城市的熱情。

　　那是真的“熱”情，哪怕機場空曠無垠，風力不低，吹得他發絲飄揚，但該熱還是挺熱，太陽的毒力大概是曬一兩個小時就能直接脫皮的程度。

　　他也沒帶個防曬霜或是雨傘之類的東西，是有些欠缺考量了。

　　不過，吳風依然心情舒暢，這個地方只要你踏入這個土地的那一瞬間，就明白什麽叫空氣質量優，為什麽那麽多人會來這裡養老。

　　那真是，呼吸一口空氣都會覺得心曠神怡。

　　吳風也來過不少次了，但沒有任何一次，令他覺的如此心潮澎湃。

　　走出機場，吳風目標極其明確，直接打車到目的地，找到了劉麗安排的對接人員。

　　這就要說大集團的好處了，哪哪都有項目......

　　鹿城也不例外，集團在這裡甚至還有工程的，劉麗一個電話，當地的項目經理拍馬趕到，要不是吳風說了可以自己去，這位都要趕過來接機了。

　　集團某個直屬建築隊下屬部門的某一個項目經理......這級別連劉麗的尾巴都夠不著，別說吳風這種少爺了。

　　等吳風到了，這位帶著白色頭盔的胖大哥露出了身邊眾人從未見過的謅媚笑容:“吳少！這邊！歡迎吳少蒞臨指導工作！”

　　吳風擺擺手:“我指導個什麽，你是?”

　　“劉勇！吳少你喊我小劉就好。”

　　眾人你看看過，我看看你，經理你四十多了吧?怎麽好意思的?

　　吳風不可置否:“你在這裡管項目?”

　　劉勇艱難地點頭哈腰:“對對對，這裡就一個醫院建設的項目，另外一邊還有一個安置區，說大不大說小不小的，吳少，這邊安排給您接風洗塵，您看?”

　　劉勇頗有幾分小心翼翼，他確實是級別太低了，壓根不知道吳風是來做什麽的，劉麗也沒說，劉麗的意思是吳風要到那邊考察項目，你接待一下。

　　要不是集團在這邊確實沒啥人，劉麗是真不會找劉勇，級別太低了呀......準確來說，是壓根就沒有級別。

　　至於劉麗本人，她還得交接工作，在集團內辦個停薪留職，沒那麽快來這邊。

　　接風宴可以簡單一點，吳風可以擺出貴公子的架勢，但他真沒有貴公子的習慣，確定了劉勇本人對這地方很了解，他反而是要帶頭往項目部走的。

　　他也沒說是做什麽的，劉勇就真把他當成是蒞臨的領導來接待:“吳少，咱們手裡這個項目是個小項目，這邊的本地醫院要升級，據說是升二甲，現在是要重建兩棟樓來著。”

　　吳風戴好了口罩......這工地灰塵是真的大，多少讓他有些不適應。

　　“這就是工地?項目部在哪?”

　　劉勇一拍腦門:“吳少，項目部不在這，離了有幾公裡呢，這就是工人上工的地方，他們住也是在這裡，工地范圍不大，項目部都放在安置區那邊了。”

　　這就是他失誤了，他是要搞接風洗塵的，沒真想過吳風是來考察項目的，要不哪會一個人來嘛！他還以為吳風就是來吃喝玩樂的！

　　你說你一個貴公子，真來考察項目現場?這不扯嘛！

　　因此接風洗塵的地點就在工地附近，這一帶有一片連著的飯店。

　　劉勇沒想到有這回事，如此，吳風也不急，反而是真看起了工地。

　　吳風確實沒有這方面的經驗，看工人板房的時候不禁眉頭緊皺。

　　原以為說工地髒亂差是一種修辭手法，現在看來，這滿地的酒瓶、襪子，床上的衣服，各種充電器線路......怎麽看都和乾淨整潔沒有一點關系。

　　吃的，喝的，丟的到處都是。

　　但他看了半天，又不能說是工人們的問題，這沒有桌子，沒有垃圾桶，小小的板房裡放著四張雙層床，中間的過道還不到50公分，就這麽小的空間也放不下什麽，難怪床板下都是些酒瓶子和食物包裝袋。

　　就這破地方，除非工人不在裡面休息進食，否則無論如何都是沒法做到乾淨整潔的，如果做到了，那就只能是領導來檢查了。

　　能住，也僅僅只是能住而已。

　　劉勇也有些尷尬，低聲道:“吳少，工人們住的地方都是這樣的，咱們也要考慮成本，都是免吃住的，樣板房都臨時建一建，實在是好不到哪去，咱們這還有空調呢！”

　　吳風歎了口氣:“我知道，有這錢還不如直接給他們發獎金之類的，他們還更高興。”

　　“吳少說得對！”劉勇一拍大腿，“多發幾百塊比什麽都值。”

　　走了半個小時，吳風也不知道該怎麽形容，這可是集團下屬的直屬建築隊！

　　雖說實際上有編制的只有那麽幾個人，剩下的都是本地的臨時工，但這個待遇是真配不上集團這麽牛逼轟轟的企業，果然王座底下全是底層人民的屍骨。

　　問題是吳風真動不了，甚至是吳父都動不了，他也沒法給這些最底層的工人提高待遇。

　　這裡頭都是有預算的，以往一千萬的薪資就能搞定，你現在說要一千兩百萬，理由呢?根本沒法說服董事會。

　　又不是只有他們這麽給......事實上集團給的都算多了的。

　　這是吳風親口確認的，他找了個乾活的工人問了的。

　　在集團這裡乾活，別的不說，一沒有亂扣工錢，二從來不拖欠工資，三真出事了撫恤金給夠，這就夠了......更別說工錢還多10%左右，每次這些趕場的工人一聽是他們要招工，連從別的工地連夜提桶跑路趕過來乾活的都有不少，他們已經知足了！

　　吳風確實是不太理解能做到這些事有多難得，但從工人們的語氣和神情來看，的確是非常了不起的，這......這特麽居然已經是極好的待遇了！

　　吳風除了感歎一下民生多艱，也說不出什麽話來。

　　不過呢，別的事他說不上話，自己說了算的，吳風在心裡還是有計較的。

　　到了項目部，吳風單獨把劉勇留下來問話:“施工隊都是這種模式?我們自己人一點，剩下的再招些有經驗的臨時工?”

　　劉勇點頭:“對，咱們搞建築的都這樣，一個工期是很長的，每個工人負責的活都不一樣，就說這平整場地，一般的工人又用不上，讓他們來還得給他們搭房子，搭食堂，這不純純浪費嘛，等用到他們的時候再招人，又不耽誤乾活，也不用多給錢。”

　　“直屬建築隊也這樣?”

　　“都一樣的吳少，直屬建築隊也就沒活的時候會在一塊，有活了就派幾個當技術骨乾，乾的那都是規劃設計，沒幾個是真上手乾活的。也有例外，就是搞大工程的時候......那就真有全是直屬建築隊的了，真招人也都是外包給正規的建築公司，那就沒幾個臨時工了。”

　　來到這裡，吳風才了解了這個行業的殘酷。

　　說是一個工地的，實際上就是在本地招點臨時工，真·臨時工，連合同都沒有的，錢也都是包工頭說了算，真要說底層架構， 其實就是一個包工頭帶著自己的人過來乾活而已。

　　這些底層工人，連劉勇的邊都夠不著。

　　劉勇在吳風眼裡是沒有級別的狗，可他這條狗，是真·項目經理，不是水貨！

　　劉勇手底下是有團隊的，對工人們來說，他們要討好的是工頭和監察，就是那些帶白帽子的......這些白帽子有什麽事，人家壓根不跟你工人對話，都直接找你班組長，你工人是個什麽垃圾?

　　嚴格一點，這個扣錢那個扣錢，那也是扣的班組長，班組長再轉嫁給底層的工人，人家連扣錢都不直接扣你的啊！

　　知道這什麽概念嗎?你特麽想碰瓷都碰不到人家身上去！

　　怎麽也得是個工頭才夠資格張嘴說話。

　　這就導致了，白帽子叫幹啥就幹啥，白帽子說不能幹啥就是不能幹啥，你要討薪，那就找班組長，班組長自己也要討薪，那才能到項目部，誰接待那還不一定呢！

　　但可以確定的是，劉勇是不接待的，他接待的一般是地方的官方部門，工人是個啥?腳底下的屍骨罷了。

　　就這，你要真來點官方的臨時工，不是公務員，劉勇還不接待呢！你一個簽第三方合同，披著一身皮的雇員還真以為自己有什麽面子不成?

　　那一般都是隨便找個負責人就打發了。

　　就是包工頭那也不過是個螞蟻頭頭，夠資格碰瓷劉勇嗎?

　　什麽，負責人是負責什麽?不知道，問就是負責人。

　　得說，劉勇在自家這一畝三分地，乃至是區級，那也是有面的，在外，他也是劉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