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我們為什麽不直接去坐物資礦車,反而需要這麽大費周章地去坐余灰礦車呢?”
8號提出了自己的疑問,顯然,他已經大致上理解了伊凡的計劃。
“不,不行。”
伊凡嚴肅地回應道:
“我曾經設想過這個問題,但是不知道你在拿物資的時候發現沒有。”
他做了一個拍打的手勢,解釋道:
“如果用手去拍打物資礦車的話,會發出厚重的響聲。很明顯,它們被另外改裝過,應該是為了防止被我們破壞,特意加固以及加厚了車身,這也導致了它們的容積相當之小,很難容納一個成年人。
“但是運載余灰的礦車不一樣,因為主要作用就是運輸,所以它們的欄板被加高,內部空間被加大,完全能夠承載我們以及所攜帶包裹的重量。”
“有道理,但是我們該怎麽把這兩種礦車給進行交換呢?”
8號眯起自己那雙比綠豆略大一點的小眼睛,認真思考道:
“這就到了它們發揮用處的時候了。”
伊凡搖了搖手中的玩意,很有些得意地說道:
“我在推斷出這兩種礦車的基本原理後就開始不斷地進行測試,到底是什麽在影響礦車的返回方式。”
“結果就是這個,這是它們安裝在車軸下面的玩意。
所有的物資礦車都在底部加裝了這樣一個軸體,雖然不知道怎麽做到的,但物資礦車的回收確實是這小玩意的功勞。
我有預感,這也是我們逃出生天的關鍵。因此,我把上一批物資礦車上的軸體都給偷偷拆下來了。”
似乎是被伊凡的計劃給說服了,8號那張皺巴巴的臉皮上此時寫滿了興奮。
“***(矮人髒話),你可真是個天才!王城裡煉金學會的會長都沒你這麽厲害!”
“啊哈哈哈……一般一般啦。我們去找余灰礦車……”
還沒說完,伊凡的話就被某種巨大的震動打斷了。
“咚咚,咚咚……”
像是巨型心臟震動般的聲音突然響起,在漆黑的洞窟中傳的很遠很遠。
在這一瞬間,兩人都感覺到,有什麽存在,降臨到了這個地方。
“這是……”
伊凡大腦一片空白,他感覺到自己的胸腔都在被這種震動壓迫著,正準備本能地打算回頭看看情況,卻被矮人一把按住。
“別看!快跑!”
一聲飽含驚恐的低喝聲在伊凡耳邊響起,他感覺到8號正用他那頗為短粗的手指顫抖地抵住了自己的背部。
於是兩人跌跌撞撞地背上包裹,以四肢著地的方式盡可能快速地潛入了陰暗的礦道深處。
“那到底是什麽聲音?”
在快速前行了數十分鍾,終於感受到那種壓迫感減弱後,伊凡捂著自己的胸口,驚異地詢問道。
“那是‘侵蝕’到來的聲音……”
8號的腿雖然短,但步伐還是很快,兩人像是被追趕一樣急匆匆地穿行在岩柱之間。
“什麽是‘侵蝕’?”
跳過一道頗為寬大的裂口後,伊凡繼續發問。
“真是的,你難道這輩子沒見過人死亡的場景嗎?”
矮人伸出雙腿,在感覺到自己跳不過去後懊惱地選擇繞路。
“沒有,我只見過余灰。”
伊凡老老實實地交代,順帶在內心偷偷補充道:“上輩子倒是見過,可惜還是我自己的……”
“哎,‘侵蝕’是我們這些人逃不過的宿命。
你就沒有想過為什麽會有‘余灰’嗎?為什麽所有物種在死亡之後都要統一進行焚燒而不是隨便找個地方埋了?”
“沒想過欸,我只知道這樣不好……”
伊凡發現8號正以一種恨鐵不成鋼的眼神看著他
“你是沒讀過書嗎?那造物主蘭蒂斯的故事總聽過吧?”
“我忘了……”
伊凡仍然老老實實回答。
8號的臉上此時好像爬滿了無奈,他一邊趕路一邊開口道:
“那我就長話短說吧。
相傳造物主(蘭蒂斯)在創造完所有生物後沉沉睡去,在蘇醒後卻發現祂的造物正在這片大地上到處播撒死亡,鮮血與恐懼。
於是祂憤怒了,祂將所有種族聚集起來,高聲斥責道:
你們背棄了吾的教導,你們有罪!
於是造物主呼出瘴氣,形成無間冥府。當生物死亡後,其罪孽將留於體內,引動冥府的邪惡魂靈。
如果罪孽深重,則靈魂會被它們吞吃殆盡,再也沒有轉世的機會。
然而火焰可以淨化罪孽,於是在七大王國建立之際,所有統治者們就一同起草了《初始法案》。要求所有王國的公民必須在死後接受火焰的淨化……”
“所以,那聲音是……”
伊凡不可思議地睜大眼睛,這異世界的造物主有點狠的啊。
“是的,那是歸屬於冥府的邪惡生物到來的聲音。”
8號的臉色陰沉,他繼續解釋道:
“我不是沒見過邪惡魂靈,但是3號死前吞吃了至少兩車的余灰,這是極其的大不敬。
他的罪孽極為嚴重,恐怕這次來的魂靈,是那種極為特殊的存在……”
矮人的話音剛落,空氣中的震動聲就變得極為澎湃,震動越來越大,有什麽東西要出來了。
終於,在跳動聲達到震耳欲聾的地步之前,聲音突然消失了。
而後就是巨大的空洞回音,伴隨著刺耳的撕裂聲與破碎聲,一聲正常生物無法理解的鳴叫聲充斥了整個洞窟。
“別回頭!快跑!魂靈出來了!!!”
在意識到這個事實的同時,兩個人不約而同地開始極速狂奔。
繞過錯綜複雜的石窟,趟過暗流湧動的地下河,翻過怪石嶙峋的陡坡,兩人終於見到了正被靜靜安放在鋥亮鐵軌上的礦車。
“快!我去安裝軸體,你先上車!”
伊凡指向其中的兩輛礦車,此時他感覺自己的身體都快要散架了,但那種邪惡駭人的氣息好似一刻不停地追逐在他們身後,讓他倆不得時刻停歇。
“三,二,一!”
伴隨著“哢噠”的機關叩響聲,兩根不規則的軸體被貼合地安放完畢,然而令兩人絕望的事情發生了:
“為什麽礦車不會動啊!!”
在矮人無助的叫喊聲中,伊凡感覺自己的大腦正在沸騰,一條條設想被提出又被否認,失敗懊喪的情緒衝擊著他的內心,直到他猛然想起了一件事,伊凡大喊道:
“下車!返回系統判定的重量是空車!快從上面下來!”
“啊?知道了,我下來了!”
不知是上天眷顧還是伊凡的思路正確,兩人剛一下車,礦車就被某種力量驅使著開始加速。
“快!就是現在!上車!”
這個時候也顧不得隱藏身影跟聲音了,兩人大喊著,一個加速,齊齊重重地摔倒在各自的車上。
還沒等他們緩過氣來,那隻冥界生物開始有了動作,礦車與地面軌道的刺耳摩擦聲,似乎是刺激到了它,接連不斷的駭人鳴叫聲響徹整個黑岩挖掘場,簡直像是某個瘋狂的演唱會。
“它來了!”
“追不上我,追不上我!鍛造之神保佑這輛車的軸承永不斷裂,軌道永遠光滑,車體無比堅固!”
縮在礦車裡,矮人開始胡言亂語地祈禱起來,而伊凡則在呼嘯的風聲中鼓起勇氣,轉過腦袋,向後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