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研究院宣布,單位全員年度身體檢查。
女屍研究小組成員,安排住進隔離園區。
園區由保衛乾事看守。一日三餐包送,醫護人員每日收集血液,詢問身體狀況。
洛天河身為小組成員,自然包括其中。
每日睡大覺,吃喝有人伺候,並未感到身體有何不適。
他動過其它心思,尋思找點值錢的東西,說不定哪天又回去了呢?
但他畢竟不是賊,總不能打文物的主意吧。
所以只能翻翻宿舍櫃子,裡頭的東西全是爸爸輩用過的,拿回去只有當廢品出售。
隔離第三天,樓下有人爭吵。
有隔離隊員家屬找上門,摔東西要說法。保衛乾事勸了一上午,才把事平息下來。
不料,晚上還是出事了。
十一點左右,洛天河正睡的迷糊,被敲盆砸碗聲驚醒。
他披上衣服出門,走廊上擠滿看熱鬧的人。
白天家屬探望過的兩名隊員,正和保安乾事在樓下推推搡搡。
二人看上去健康狀況很差。
其中一人穿病號服,喉管插氧氣導管,腰間別尿袋,貌似呼吸和血液系統出了問題。
另一人披軍大衣,脖子上掛一串吊水用的玻璃瓶。
兩人情緒激動,拉拉扯扯試圖衝出大院。
軍大衣率先擺脫保衛乾事,悶頭往大門方向衝。
沒跑幾步,異常出現。
人突然滑倒,啪啪兩聲脆響,兩腿齊膝折斷。
他下意識使胳膊撐地,以求保持平衡。
這一杵,整個人如同瓷器落地,能清晰聽到骨裂聲。
碎裂從手臂一直到胸大椎,身上玻璃瓶摔的稀碎,液體從身下淌出。
病號服原本就神志不清,遭逢如此刺激,徹底歇斯底裡。
“不要過來!我有毒!你們不要過來!”
他脫下病號服,扯下尿袋揮舞,試圖驅趕保衛乾事。
洛天河注意到,裸露的手臂上,有許多紫色斑塊,大約嬰兒腳印大小。
十多秒後,病號服出現異常。
揮舞的手臂突然扭曲,折斷成數截。
由於甩手力量過大,骨刺戳穿多處皮肉,瞬間血如泉湧。
病號服自知沒活路,摸出打火機沒有半點猶豫,打著火扔向軍大衣的屍體。
玻璃瓶裡頭,竟然裝的酒精。
藍焰瞬間升騰,病號服瘋瘋癲癲撲了上去。周遭人來不及阻攔,只能眼睜睜看著人在火裡翻滾燃燒。
自焚事件之後。
院裡發出緊急通知,隔離取消,成員各自回崗位工作。
當晚,洛天河從隔離園區轉回員工宿舍。
剛放下鋪蓋,便看到了桌上的調令。
【著:洛天河同志,前往鹽川拜北圖書館擔任圖書管理員,為期半年,待遇不變,期滿轉正。】
看著調令,洛天河職業性陷入思索。
有人以拜北圖書館和朱子北教授名義寄出女屍。按照刑偵的路數,自然從源頭開始調查。
可為什麽讓自已去?
嚴格來講,無論哪個洛天河的身份,都沒有資格調查如此級別的案件。
還有一個問題。
這個年代自己還未出生,人生地不熟怎麽查?
除非……
他記得父親有位朋友,姓馬,曾在鹽川乾過聯防治安工作。
洛天河沒見過馬叔,只在十歲那年,父親失蹤後,母親提到過他。
據說二人曾一起共事,在太行山破獲過一起大案。
洛天河曾借學校便利,黑入內網調查過。那年涉及到太行山的資料,均顯示404不可見。
他估算了時間,當前正是父親失蹤的前一年。
找到馬叔,可能對調查父親失蹤有幫助。
九十年代網絡並不普及,內網互聯才剛剛興起,網絡防護措施,自然遠不及洛天河所在時代。
他輕松黑入某系統,查到相關檔案資料。
馬叔真名馬進春,家庭出身改革開放首批萬元戶。父母做建築生意,全國各地跑工程。
高中畢業之後,馬進春沒念大學,也不樂意跟家裡學做生意,現任鹽川聯防隊大隊長。
檔案資料中,有馬進春的聯系方式。
洛天河看著鏡中的自己,相貌九分像父親,他突然有個大膽的想法。
假扮父親同馬叔聯系……
鹽川,鍾靈毓秀之地,內有夾江外擁群山,礦產豐富人傑地靈。自古以來,因盛產井鹽而聞名,至今保留北宋二百三十一座鹽井。
鹽井塔依山而立,采鹽人終年居住井架下,入夜後山間便燈火通明,蜿蜒如金蛇遊蕩,千百年來皆是如此,因而又得燈城之名。
下午五點,洛天河到達鹽川火車站。
盡管資料上馬叔的照片已經爛熟於心,但看到真人的第一眼,整個人還是麻了。
馬叔可真潮。
一身名牌港裝,皮夾克加牛仔褲,黑墨鏡中分頭,單看外形八分郭天王。
他倚著一輛虎頭大奔,那個年代算得上極其罕見的豪車。
馬進春眼見洛天河出站,面露微笑,張開雙臂一步三晃迎上來。
他左右拉扯洛天河打量,微笑漸漸變皺眉。
“我說洛導,四五年沒見,怎變成小白臉了?瞧這細胳膊細腿兒,單位克扣夥食怎滴?”
洛天河的父親也是研究人員,長期跑外勤風餐露宿,皮膚黝黑不說,身板也十分硬朗。
和同歲的父親相比,洛天河顯得弱不禁風。
洛天河沒敢作聲,畢竟資料不會記錄性格,愛好,智商。
自己會不會穿幫還是未知數。
馬進春拈走洛天河領口的線頭,拍拍他肩頭說道。“行了,你那破單位別幹了,回頭上我這來,飯管飽,酒管夠。看把我兄弟餓的,跟大隊門口轉悠那條流浪狗,也差不了多少了。”
洛天河有些感動,馬叔對父親還真不錯,自己再不搭話可就不禮貌了。
他壓了壓嗓音,學父親的模樣說道:“拜北圖書館,我先去報個道,回頭咱哥倆再聊。”
馬進春撇了撇嘴:“著什麽急,燈城燈城,燈亮起的時候,這裡才算個城。哥幾個給洛導安排了接風宴, 咱先進城吃飯。”
洛導不是洛天河父親的名字,而是馬進春給起的外號。
二人曾是高中同學。
有一年文藝匯演,洛天河的父親編排了啞劇,馬進春有參與。
他特別重視,還自個兒買書學手語。節目後來獲了二等獎,馬進春從此改口稱洛導。
洛天河哪能接招,自己連說話都能省就省,更別說喝酒應酬了。
正挖空心思找借口拒絕。
馬進春語卻說話了:“我的洛導哎,辦案講究循序漸進,不急於一時嘛。你我兄弟多年沒見,不得先喝兩盅敘敘舊?”
洛天河一愣,不太明白什麽意思,又不敢開口問。
馬進春從衣兜摸出幾張照片,遞到洛天河手上,自個兒到一旁點上香煙。
照片上好幾具屍體,死狀極度詭異。
屍身形同裝水的塑料袋,叫屍囊更確切些。
屍囊密布大面積紫色紅斑,沒有一處骨骼支撐。
其中一張,拍的是研究所人員自焚後的情景。
軍大衣和病號服死後,屍體癱爛成一坨。殯儀館用鏟子才將遺骸收入塑料布。
遺骸移動後的地面,清晰可見網狀燒痕。看上去像蛛網結構物體,從身體上剝離的結果。
血腺體寄生生物??
洛天河想起馬東老師的記錄,他後來查過國內外資料,確實沒見此類生物記載。
最後一張照片,拍的是寄往研究所的女屍罐子。
拍攝地貌似在江邊,罐子也是剛剛出土的樣子。
“這張誰拍的?”洛天河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