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歇爾莊園花園,科利尼為雅菲種滿了她最愛的藍色薰衣草。鮮花盛開的季節,空氣中氤氳著芬芳。
漢斯斜靠梧桐,雙眼微眯一身散漫,嘴上叼著一支草根,半張的嘴講授著古典劍術的步法和手法,完全沒有一個老師的姿態。
索爾聽的倒是很用心,自從身體恢復後,科利尼便為他找了軍法、佔星術、劍術老師。讓科利尼驚喜的是索爾並不像從前那麽抵觸,對每項事物都學的非常認真,尤其對劍術索爾十分感興趣。
雖然科利尼自己就是一名劍術高手,但他還是費盡心機請來漢斯·塔爾霍夫。
漢斯·塔爾霍夫是德國劍術大師,為將師傅理查德納爾的劍術體系發揚光大,遊歷各國,在法蘭西連續擺擂十余天,卻沒有一合之將,法蘭西勇士們被這個德國佬摁著頭侮辱。
第六天,科利尼出現了,他們的賭注是輸的一方答應對方一個條件。被連勝衝昏頭的漢斯想都沒想就答應了,結果就是被科利尼帶回家中乖乖教自己家的傻兒子,也算是替法蘭西勇士們出了一口惡氣。
漢斯一隻眯著的眼睛睜了睜,朝身後的方向看了一眼,又用一副不屑一顧的神態瞅了瞅這個遠近聞名的廢物索爾,心裡盤算著:“在這兒監視老子呢!老子可是言而有信了,但是科利尼你這個兒子爛泥扶不上牆就怪不得老子了。”
下一刹,身著黑色皮衣的漢斯突然起身,吐掉叼著的樹根,手持長劍揮舞起來。
強劍身格擋、弱劍身攻擊,一招一式十分凌厲,明顯是想讓索爾知難而退,自己也盡快結束這該死的賭約。
一把十字長劍丟了過來,索爾雙手接住。
“照我剛才的樣子比劃比劃,索爾。”漢斯說。
索爾豎起長劍,雙手持握劍柄,一招一式揮出,竟與剛才漢斯的招法不無兩樣。
漢斯瞪大雙眼,剛喝進嘴中的一口冷水嗆了出來,順著黑色的長髯滴到地上,“我了個乖乖,奇了怪了!不是廢材嗎?”
“再來一招,認真看著!”漢斯放下水壺,重新拿起長劍,索爾的學習速度也激起了這位大師的興趣。
左腳躬身向前,雙手持劍橫擋,右腳移步向前,雙手持劍豎劈,第三步邁出時人已高高躍起。
烈日刺眼,索爾不自覺的用手遮擋,刺眼的太陽之下一個身影隨著陽光重重落下直至地面,長劍劈向地面,一股劍浪如風襲來,本來成片的藍色薰衣草向兩邊倒去,形成一道長長的裂隙。
啪、啪——,樹後突然響起了掌聲,是科利尼,他已經在這兒看了一會了。直到漢斯剛才這一劍,科利尼再也忍不住鼓起掌來:“不愧是師從劍聖約翰內斯·理查德納爾的劍術大師,請漢斯大師來我可下了血本,但從剛才這一招落擊來看,都值得,哈哈。”
“科利尼你這個老家夥,怎麽學會在邊上偷師啦。”漢斯怒哼,臉上的大黑胡子也隨之搖擺,十分喜感,“你下什麽血本了,還不是上了你的當,不過老子願賭服輸。”
“漢斯大師,索爾大難不死,後福可不淺,學習能力令人怎舌,照他的學習速度您那五式秘劍怕是要藏不住嘍,哈哈。”科利尼譏諷說。
“老科利尼,你不用激我,既然答應你條件教你兒子劍術,我就不會藏私,不過學多少就看這小子悟性了。”漢斯最為驕傲的就是師承劍聖約翰內斯·理查德納爾的這一身精妙劍術,揚起頭自信說:“如果我這一招落擊這小子還能這麽快練會,我乖乖把五式密劍教給他。”
索爾沒有加入兩人對話,還沉浸在漢斯剛才那一招落擊之上,腦海中漢斯剛才的每一個動作不斷慢放。
他手持長劍,學著漢斯的樣子,左腳一步向前,右腳移步,一招一式手中揮出,最後躍起,長劍落下。
漢斯和科利尼兩個老家夥瞪大雙眼杵在原地,即使見識如科利尼也被自己兒子這恐怖天賦所震撼,他怎會不知漢斯剛才這一擊的玄妙。漢斯更是深受打擊,因為這一招當初他不知跟著老師學了多久。索爾不僅僅做到形似,甚至內在細節也都絲毫不差,只差力量上和漢斯還有一點差距。
其實索爾的天賦不僅僅體現在劍術上,索爾重生後展現出的學習能力令最近每個教他的老師都感到駭然。軍法過目不忘,舉一反三,佔卜術一學就會,甚至對之後一周的星辰變換都進行了推演,家裡藏書館的書這幾天也基本上被索爾翻遍了。
索爾學每樣事物都感覺自己隻耗費了一點點精神就可以做到精通。如果學習每樣東西耗費的精神像一條條小溪,他現在的感覺就是自己腦海裡擁有一片汪洋,他渴望去更多地了解這個世界,肆無忌憚地汲取這個世界的每樣新事物。
漢斯拍了拍科利尼的肩膀,滿眼震驚的看著科利尼說:“科利尼,你家這小家夥究竟什麽恐怖天賦!”
科利尼仍然愣在原地沒有回應。
“老師,我天賦有限愧對您的托付,但我終於找到將您劍術發揚光大的好苗子啦,哈哈哈——,”漢斯對天大喊,鐵漢竟展現出他脆弱的一面,眼淚鼻涕一起流到了胡子上,但伴隨的是粗獷笑聲。
襯托之下身為父親的科利尼卻格外平靜,臉上並沒有太多喜悅,眼中的疑惑卻轉化為凝重。
索爾腳踏在花園小徑的青石板上,一步步向前探索著,走到一片清澈見底的池塘,眼前一片豁然開朗。
前面的科利尼走到池塘前停下了,他脫掉長靴卷起褲腳,雙腳踩在草地上,“來啊,索爾,看看我們誰抓的魚多。”科利尼笑著對索爾說,說罷便一腳踏入池塘之中,打破了魚兒的寧靜。
索爾對抓魚這項活動顯得很陌生,“父親。”說完他也學著科利尼的樣子,慢慢將腳伸入池塘之中。
“怎麽變得婆婆媽媽的,索爾。”科利尼雙手一撈,一條紅尾鯽魚已經逃不出掌心,魚兒擺動身體奮力掙扎,被科利尼輕而易舉地扔到了岸上。
索爾學著科利尼的樣子,雙手嘗試去追趕魚兒的蹤跡,卻被它們一次次的擺脫,他也漸漸體會到這種樂趣。
那隻金魚像是戲耍他一樣遊遊停停,索爾弓著身繼續像池塘深處摸索著,目光全部聚焦在那隻金魚身上,踩到一片水草之上,弓著身子悄悄靠近,突然向前探身出手。
撲通!卻自己陷入了草下的深坑。索爾完全沒入了水中,他並不會游泳,拚命的用手想抓住點什麽,水面漂浮的水草無濟於事。
“父親!父……救,”一口水嗆進了嘴中,聲音也被池水所淹沒。
索爾漸漸向池塘中倒去,金魚從臉邊遊過,冰冰涼涼,似乎是對剛才追趕之仇的報復。索爾感覺自己漸漸呼吸不上來,透過平靜的水面,那太陽愈加模糊,眼睛疲憊地要緩緩閉上。
一隻大手打破水面的平靜,索爾奮力睜開即將閉上的雙眼,努力抓住那只有力的大手,拉著他重新回到岸邊。
劇烈地咳嗽幾下,索爾將嗆進氣管裡的水吐了出來,大口喘著粗氣。他抬頭看向剛才救了他的科利尼,科利尼已經將剛才兩人抓到的魚都重新丟回池塘,靜靜坐在岸邊。
“在索爾小的時候,我總是忙著四處征戰,沒有什麽時間陪他。但我知道他最喜歡的地方就是這個小池塘,總是哭鬧著叫我陪他到這裡抓魚, 但我一次都沒有來過。”
“我告訴他男人要熟讀戰法、精練武藝,我們科利尼家族繼承人不該沉迷於這些幼稚的東西。我不屑於他那些摸鳥抓魚的娛樂項目。”科利尼雙手拂過臉龐,這個法蘭西最堅毅的男人竟然也有脆弱的一面,“我喜歡你不蠻橫頑劣,欣賞你的天賦,希望中索爾就是你現在的這樣,”科利尼犀利的目光射向索爾,一字一句吐出,“但你終究不是奧蘭多!”
索爾緩緩低下頭,一如既往的平靜,醒來之後他對情感的認知總是很遲鈍,“我不記得發生了什麽,我只知道記憶裡您——加斯帕爾·科利尼是我的父親,或許您是對的,我不僅僅是索爾。因為我感覺我是帶著某個使命醒來的,原諒我也不知道這個使命是什麽,我也在努力尋找他們。”
科利尼的目光漸漸柔和,“索爾10歲的時候也差點淹死在剛才你摔倒的那個地方,幸好侍從最後發現了,當時他已經只剩最後一口氣,從那以後索爾便再也不踏足這片池塘。”這便是科利尼堅信眼前這個不是從前那個需要依靠他的索爾的理由。
剛才科利尼看著水面的漣漪漸漸化為平靜,內心十分掙扎,最終還是伸出了手,科利尼像是做了某種決定,“真正的索爾也許已經消失在維利亞公園的樹林之中,上一次索爾跌倒時我不在他身邊,這次我不想錯過。
“做你自己想做的,尋找你真正想尋找的,如果哪天原來那個索爾重新歸來,我和他媽媽依然會在他身邊。”
索爾低頭看著科利尼給他的幸運符,喃喃道:“父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