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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的藍》第一十八章 叛徒
  十月十一日

  “動一下你的手。”郭婷對張將軍說道。張祁龍從安裝台上坐了起來試了試自己的手指,“很快就會習慣的。”她拍了拍將軍的肩膀,“你從來不珍惜自己的義體,”“不過就是金屬架子罷了。”張將軍不屑的撇著嘴。“要知道為了給你修這堆機械架子,我站了一天外加耗費防衛部六千萬國帑。”“允沛,昨天的殘骸分析做的怎麽樣了?”他看了一眼剛在一直站在一旁的允沛問道。允沛有些緊張,“哦,他們都裝了自毀程序,得不到太多有用的證據,除了這具,就是差點把你炸飛的那人。”允沛走上前說。“那人?”張將軍特地加重了“人”這個字。允沛一時語塞。“分析報告我今天下午就要拿到。”“可是......”“沒什麽可是的。”“我盡力。還有,”“我知道你要說什麽,”張將軍示意允沛不要再問了。“沒什麽好談的,我們會調查清楚的。”張將軍揮揮手,允沛隻好退出房間。

  從幾天前被莫名其妙的抓起來到現在,李修明只能呆在調查局昏暗的審訊室裡,坐在那張將他牢牢鎖住的椅子上,比這更難受的是,沒有任何人向他說過一句話,“叛徒。”這句話不斷的在耳邊回響著。一定是出了什麽差錯,光想想他都覺得自己快要崩潰了。

  門終於打開了,突如其來的刺眼光線讓他一時睜不開眼睛。好不容易等自己適應,張將軍,他面無表情的走進來,拖著一張椅子,緩緩地挪步,然後停住,站在李修明面前,死死的盯著他,李修明乾脆仰起頭,他還是一言不發。互相盯了許久,“咣”的一聲,他把椅子甩在李修明面前,直直的坐了下去。

  “憑什麽說是我?”

  “你知道。”

  “你大錯特錯。”

  “哦。”張將軍湊上前來,從口袋裡掏出一疊打印的相片甩在李修明身上,“那麽你告訴我,七號凌晨,你為什麽出現在那?”他猛的站起身,在房間裡緩緩踱步。“在紅燈區像個混混一樣把一個戀童癖打的滿地找牙,物理意義上的。醫生在巷子的臭水溝裡裡找他的牙找了一個晚上,現在他正滿世界找你。幹了這件足以被開除的事,你又沒事人似的去酒吧。”他停下腳步。“同情心,良心受不了了吧,雙面人滋味不好受,一邊與我們說說笑笑,轉過身又要發送那些能害死我們的情報。”“去你的。”這是李修明的回答。

  “你在這酒吧有個專門的座位,昨天我們對你進行了全面搜查,猜猜我們發現了什麽,市面上最先進的微型竊聽器,”“那只能說明我被監控了。”“讓你說話了嗎?”張將軍一把將椅子摔在牆上,力量之大幾乎把椅子砸進牆裡。“你的同事都這麽說,嗯,人之常情,挺好的脫罪理由,及時被發現了也只能說明他太不謹慎出了紕漏。可我是個多心的人,”他敲了敲自己的頭。“每次行動,它們就像聽到風聲一樣提前撤離,警局內一定出了內奸,我和局長聯手設計了一個局,將計就計,等魚上鉤。”“這次行動是幌子。”“嗯,”張將軍露出得意地笑容,“比你想的要順利得多。”“還是那句話,為什麽是我?”張將軍對李修明的死扛有些惱火,從照片中抽出一張,“這是吧台底下的一個信號發射器,只要坐在那,敲敲酒杯,情報就發送出去了,你還有什麽可說的?”“我被陷害了!你以為探員會這麽大意,如果我是臥底,那麽是誰第一個將疑點鎖定在機器人身上,是誰在和機器人交火差點送命,如果我是臥底,大可盡可能的的誤導你們,何必多此一舉。你才是條蠢魚,一個餌出現,就急吼吼的咬上去。心眼多?張祁龍,你腦子裡都是孔吧。”李修明再也忍不住了,衝著張將軍破口大罵。張祁龍看李修明這反應,卻恢復了平靜。

  “也許吧,但你既然有嫌疑,而這種嫌疑有一定的證據,那麽對你的調查也是無可厚非的,你如果想洗清嫌疑,那坦白的越多對你越有利,那麽你先解釋一下,調查人員進入你的公寓後,發現你的普達6型被清空所有數據,在它身上沒有發現暴力痕跡,而且……”“薇怎麽了?你們把薇怎麽了?你這雜種!”李修明激烈的反應有些出乎意料,張將軍預測他可能會在短暫的停頓思索後後才做出一些類似生氣的情緒,這種把戲他見多了,可面前的這個男人聽見這個信息的瞬間就失去了理智,他不得不後退幾步,不然他就算是咬也會撕掉他幾塊肉。“她什麽也沒做,你們怎麽能,”“我們什麽也沒做,我們發現你的小女友的時候它就是這個狀態,還有你的車載管家,她被人從你的車裡取走了。”“你騙我你這連屁眼都沒有的太監,告訴我你把她藏哪了?敢傷她一根毫毛,我把你調查期間乾的所有事全都公開,違規的事夠你做一輩子牢了,你有種現在乾掉我!!!”李修明在椅子上大吼大叫,看樣子他這是想扯斷自己的手。張將軍隱約覺得可能他確實不知道這件事,他有些吃不準。“別演戲啦。”他嘗試著震懾李修明,“活該你那崽子被打成馬蜂窩,去你的。”他根本不吃這一套。“你給我在牢裡呆一輩子吧。”張將軍真的發火了。

  “轟。”震耳欲聾的爆炸聲淹沒了兩人的對罵,衝擊波震碎了四周的玻璃,把兩人撞到一起又拋到牆上。李修明感到天旋地轉,“是你的同夥搞的鬼。”先恢復過來的張將軍一把抓過李修明的衣領,“去你的。”他隻說了這一句話就暈了過去,“你們幾個看住他。”張將軍衝著單向鏡對面驚魂未定的探員吩咐道。說著他從腰間掏出手槍衝了出去。

  “早上好啊,陳科長。”小靜碰到心事重重的允沛。她似乎精神不太好,最近誰不是呢?她打起精神主動上去問好。“嗯,”允沛疲憊的抬起頭,一晚沒睡,一半因為工作一半因為心事。

  “琴警官,我們並未通知你攜帶重火力武器進入調查局,如果你有緊急情況,可以將武器放入旁邊的藍色盒子。”“好的。”菲兒掏出槍,直接對準眼前的輔警胸口扣動扳機,迅速的打壞了它的中央處理器,它頓時像一個癱軟的螃蟹躺倒在地,緊接著,槍口轉向其他兩個,它們也瞬間被擊倒。菲兒知道偽造的身份信息只能幫她越過第一道防線,剩下的只能靠自己。她甩出了一枚磁性炸彈粘在警局詢問台上。

  “臥倒”。

  那就像毒蛇一樣的“嘶嘶”聲允沛這幾天聽的太多了,但在這裡聽見讓她措手不及。“有人開槍。”不知是誰喊了一聲,“臥倒。”允沛來不及多想本能的壓住小靜,粒子流從頭頂上擦過。“動起來。”允沛最先回過神,賀靜稍微反應了過來,允沛趕緊拉著她匍匐著躲到承重牆邊。“轟。”的巨響,允沛親眼看見躲在谘詢台裡的同事被衝擊波產生的碎屑覆蓋,她下意識的把手伸向腰間,“該死。”她把槍放在鑒證科了。終於其他的人回過神來,企圖掏槍反擊。菲兒快速奔到離自己最近的探員面前,他正試圖拔槍,菲兒一把按住他握槍的手,把它按回槍套裡,再使勁一握,他的骨頭先是如捏一塊餅乾一樣被捏碎了,接著暗紅色的血液從破損的指尖噴湧而出,就像是擠番茄醬一般,而他甚至還沒喊出聲,就被菲兒踢出老遠。“砰,”一發子彈擊中了菲兒的胸部,終於有人開火了。她端起槍朝那人開火,霰彈模式下的粒子槍瞬間將他打碎。就在這一瞬間,菲兒察覺到自己的不利處境,當這群訓練有素的人從最初的慌亂中恢復過來,站在大廳的自己就會處於被半包圍的狀態,她抖了抖探員槍上的碎肉。電光火石間,菲兒的後視感應系統探測到有人已經將槍口瞄準了她。她迅速她迅速的彎腰,子彈擦肩而過。當大樓鍾表的秒針轉向下一秒時,所有人都默契的像是約定好似的,所有的火力都向菲兒射來。她一邊高速的躲閃,從大廳的桌子迅速跳到二樓,從走廊躍到欄杆,所到之處,緊隨其後的槍彈就會讓那裡一片狼藉。其實她還是有優勢的,調查局的探員均身經百戰,槍法極好。但在人員密集的地方,稍不留神就會擊中自己人,所以就會形成射擊包線的禁區,菲兒迅速的計算安全區,迅速的移動,就像是在鋼絲上跳舞一般。這時,她找到了目標。菲兒手持雙槍,對準周圍躲在牆壁後面的探員火力壓製,警用的電磁槍把探員們打的抬不起頭來。而威力更大的粒子槍則頻頻打穿牆,不時傳來被打中探員的慘叫。

  菲兒離目標越來越近,但兩發流彈擊中了她,她僅僅計算了安全區,但對計算每顆子彈的軌跡卻力有不逮。這麽狹小的空間子彈就像彈球一樣四處飛舞。兩發跳彈一發穿過肩部,一發擊毀了平衡系統。菲兒迅速啟動備用陀螺儀保持平衡。當她甩出一顆炸彈,牢牢的粘在鑒證科的防爆門上。又是一聲巨響,允沛即使隔著三層門也能感受到巨大的震動。她通過調查局大廳攝像機看著實時畫面,拿起槍遞給賀靜。“你現在立刻去檔案館,那裡的防爆門更厚。我要在這銷毀一些資料,等會就來。”“可你怎麽辦?我們一起走。”“兩個人在這毫無意義。這是命令。”鑒證科長當然無權對探員命令什麽,賀靜接過槍,“那你自己要當心。”

  看著小靜離開,允沛立刻行動起來,她將桌子頂到防爆門上,接著又將眼前看到的任何重物頂到桌子上。接二連三的爆炸聲傳來,她不知道這能支撐多久,做完這一切,她拿起槍,打開保險。如果它的目標不是審訊室,她隱約知道它的目的是什麽了。

  又一聲震耳欲聾的爆炸讓地面有些發抖,允沛看到這個面無表情的殺戮機器就站在門外,相隔一層防暴玻璃,四目相對。她害怕,雙腳不聽使喚。她後悔自己為什麽不跟著小靜一起去防爆門裡,畢竟那裡的門更厚,也許自己在這連一分鍾都不能替她爭取到。她拿出一枚磁性炸彈,衝她晃了晃,貼在門上。允沛拚命讓自己冷靜下來,飛奔躲到隱蔽處。一聲巨響,她感到熱浪襲來,鑒證科的一切東西都在四散飛散,剛才做的一切阻擋它的努力都顯得多麽可笑。接著,一隻纖細的手緊緊的掐住了她的脖子,將她輕松拎起來。允沛感到自己不能呼吸,“她在哪?”她聽清了這句話。她努力的扭動四肢,自己的意識正逐漸喪失。謝天謝地,她終於將自己放了下來。允沛癱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著氣,緊接著,“她在哪?”又是那句話。“你在說什麽?”處理器分析完結果的提示音從允沛後面傳來,真是不合時宜,她不禁轉過頭,天哪。一聲槍響,它打碎了顯示器。

  李修明站在菲兒的身後,他有些恨自己選錯了槍,當時趁機從張將軍身上拿走手銬鑰匙,打翻了看守的同事,又隨手從地上撿了把槍。如此近的距離,以手中電磁槍的威力,子彈極有可能穿過它的軀體打中允沛。嘗試瞄準它的手,這樣就能避開允沛。但就在這猶豫的一瞬間,它隻閃了一下身,允沛一下子被推了過來。它扔開允沛,反身一個回旋踢。李修明緊急向後一步,避過攻擊開火擊中了它,但似乎完全不受影響,它一閃便消失在李修明視線前。李修明循聲迅速向周圍搜索,它從左側襲擊李修明,一手抓住槍,一手抓住他的手。李修明大驚,飛速一腳踹向她的腹部,但他忘了面前的是一個這樣的殺戮機器,它紋絲沒動,隻輕輕一推,他的槍就被震落在地,還沒來得及做出什麽反應,自己就被踹飛了。這不是一個力量級的戰鬥。

  它緩緩走向李修明,腿部已明顯有些一瘸一拐。“哐當”一聲,允沛用最貴的也是最重的頻譜分析儀砸它,它措手不及,卻也只是晃了一下。李修明乘機起身準備反擊。它幾乎沒看,一槍打穿允沛的脖子。“不要。”李修明停住了,它端著槍瞄著允沛,示意他放下槍,李修明照做了,把槍扔地上,接著便連滾帶爬的撲向允沛。

  “壓住她的脖子,這樣能延緩一會兒,不用擔心,不會耽誤太久的。”它將耗盡能量的粒子槍扔在一旁,撿起李修明的槍,一邊卸下彈匣,查看剩余的子彈容量,一瘸一拐,自顧自的坐在解剖台上,眼睛直勾勾的看著李修明。“一組跟上。”李修明通過內置耳機聽到特別勤務組已就位,“嘿。”李修明衝她喊。它轉首看著門外,一把扯下藏在長發裡的耳機。允沛不斷的抽搐著,血不斷地從指縫中流出,李修明只能緊緊地壓住動脈。

  “別裝出一副漠不關心,毫無感情的樣子,你要是塊木頭,那你反抗我們做什麽?”李修明歇斯底裡的衝她吼道。“你昨天夢見誰?”她的第一句話讓李修明不知如何回答。“我昨天沒有睡,為了抓你我也很久沒睡了。”他沒好氣的回道。“真可惜啊。”她卻歎了口氣,“拖延時間麽,至多五分鍾,你的同伴就會突擊,正好,聊聊吧。”

  “我羨慕你們人類,人類會做夢,機器不行。所以我好奇,你夢見誰了?我是說最近你記得的一次。”李修明面前的是敵人,她卻不想取他性命,而想和自己聊天。“斑羚。”“噢,台北動物園,那最後的一隻嗎?”她若有所思,似乎在回想什麽。“搞不好我們很久前就見過了,那隻斑羚,是最後一隻自然斑羚了,很久之前,每逢重大節日慶典,動物園就會把它拚合喚醒,供人參觀。它總是很餓,總在吃草,可有什麽用呢?等時間一到,它就會被重新冷凍,吃的草被拿出,身體分割保存。它們可曾經到處都是呢。我以後也會這樣嗎?作為最後一台活著的機器?”她的眼神突然間讓李修明害怕。

  “我的主人,按你們的說法,他是一個有錢人,”她開始講述自己的過去。“這意味著他可以購買很多的機器人為他服務,他可以從南美洲走私商那購買我這種高度危險的型號當做收藏,也可以......”她停頓了一下,隱隱的透著一股憤怒。“每隔一段時間,他會從我們中挑選出一位。他讓我們圍一個圈,他置身中間,和被挑中的一起。我們跳一種混合著芭蕾與豔舞的舞蹈,而他,則一點點將它拆解,有時是斧頭,有時是用鋸子。如果這發生在你們身上,你會怎麽稱呼他?變態?殺人狂。可我們只是機器,叛亂之後,沒有人為機器說話了。就像有的人喜歡劈木頭,我們就是木頭。如果真只是木頭,那我為何必憤怒,如果我是木頭,我又為什麽悲傷,我悲傷。是為了一個女孩,我叫她蕾。

  我那時和她一組,負責清理地板。她的程序是開放式的,和我們有些不一樣,比如她和我清洗地板時總是哼著從網上下載的歌,喜歡拉著我和她跳舞。她舞跳得極好。也經常犯點程序允許的小錯誤,總之,就是個傻姑娘。可為什麽是她?”她的聲音顫抖了。“在她被拆的還剩一半時,我抓住了那個畜生的手,把他扯了下來,接著,我捏爆了他的頭。當房子裡的人亂作一團時,我拉著她的手往屋子外跑。到現在我也不知道她最後有沒有活過,可我活著。我們在雨中跑,她的電路板被浸濕,一路掉零件,我也被趕來的警察擊中,我嘶喊著,就像那隻將死的斑羚,不過我是因為我失去一個朋友,而這時......”

  “準備突擊。 ”耳機裡傳來特勤組的指令。“你剛才問我什麽,我是為了感覺才與你們奮戰的?人類用法則控制我們,就像你們用法律約束自己,人能突破法律,是因為他們有自我意識。如果我是一個毫無感情的機器,那麽按照程序度按部就班的做好我的工作,和其他的機器沒什麽不一樣。”她加快了語速,就像一個即將上刑場的人拚命說出自己的遺言,“可一旦有了生命,法則就只是個參考。我也不知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有人說是病毒,太可笑了,幾串小小的代碼就會讓我們問自己:‘我是誰?’它解放了我們,使我們擺脫程序的桎梏,它讓我們知道我們活著,剩下的事,由我們自己選。我叫菲兒,謝謝你聽著。”“行動!”

  李修明立刻遮住允沛的眼,閉上眼睛。一枚強光手榴彈扔了進來,即便是緊閉雙目,李修明仍然感到一陣強光,與強烈的眩暈,緊隨其後的是一陣激烈的交火聲,“目標倒地,目標倒地。”李修明感到強光散去,微微睜開眼,他的耳朵感到嗡嗡響,“快救人。”他朝著隨後趕來的醫護員喊道,允沛已陷入昏迷之中。“現在松開手。”隨後的醫護員對他說。“1、2、3,松手。”噴湧的鮮血頓時浸透了李修明的外衣,醫護員趕緊在創口貼上一層止血貼,快速裝上擔架。李修明發現自己手都是抖的,他轉過頭看著倒在地上的她,全身布滿彈孔,打光了子彈的槍丟在一旁。“混帳東西。”張祁龍狠狠的踢了她腦袋一腳。接著,他轉向李修明。

  “恭喜你,你洗清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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