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十一日
“這種暗殺方法,不得不說真是絕了。”允沛用筆指著發卡感歎道。她一大早就趕來了。“比起那發卡,我不了解的是崔浩植家可比軍事基地還要嚴密,光入門就要經過三道透視儀的檢查,結果卻形同虛設。”“已經查明了,”小靜一邊觀察著那件大得驚人的瓷器,一邊敲著終端說道。“那女孩通過門的一瞬間,崔浩植的警衛處被黑客入侵,用一系列連續的圖片注入代替了通過時的視頻,雖然畫面看起來一頓一頓的,但被認為是系統過載導致的,你知道的,下雨天雨水會不斷干擾掃描儀,這是常有的事,因此這作為正常現象被判定沒問題”。小靜抬起頭。“你看到了嗎?她通過那道門只花了一瞬間,而且她是一個人進去的,只要按照修改圖片的樣子按照設定好同樣的姿勢走過去,就能通過交叉對比了。她當時就這麽躍過去了唉。”小靜邊說邊想模仿那個跳躍的姿勢,立刻被阿周一把抱住。“好啦,就你那樣非得撞壞點東西不可。”說著把她放回地上。“我才不像你那麽糙呢。”
“叱吒風雲,死於一個發卡。”李修明看著機器人將這個叱吒風雲,哦不,曾經叱吒風雲的人物放入裹屍袋,至少在死亡這件事上,人人平等。“不,這可不是什麽發卡,”允沛糾正他。“這是專業的暗殺工具,在它放入他的後腦杓的一瞬間,6條金屬絲就以極高的速度射入他的顱骨,同時釋放高強度電流,把他的腦子攪得一塌糊塗。”允沛翻閱著掃描得來的資料。“按理來說,他這種人應該裝有實時生命檢測系統吧?”“沒錯,他確實裝了,不過被關掉了。”允沛關掉終端,“那也被入侵了?”“你願意在親熱的時候被人看?”
“哦……誰會質疑崔浩植帶回家的姑娘有什麽問題呢?”氣氛還是有些尷尬。
“在普達,崔浩植就是一切,在台灣普達就是一切,現在他死了,風暴在所難免,關鍵是誰會在這場鬥爭中得到最大的利益?”李修明若有所思“我是鑒證科的,分析這種事是你們要做的,幹嘛對我說。”允沛白了他一眼。這時小靜又跑進來,“的確有一個叫吉娜的加拿大交流生,暗殺者盜用了她的身份信息去參加舞會,我們在宿舍發現了她。”“死了多久了?”李修明放下那個精美的明代陶瓷。“沒死啊,只是被綁起來了,就在她準備去參加舞會時。”這倒新鮮。“現在她在醫院,精神狀況不錯,你去錄個口供,這兒交給我吧。”“沒問題吧?”小靜做了個ok的手勢。
小靜肯定不了解什麽是“精神狀況還不錯,”“他們……就這麽…這麽闖進來了,就在我打開門的一瞬間,他們將我......”她用磕磕巴巴的中文有一句沒一句的說著。“慢一點,放輕松,你現在很安全。”李修明用英語安撫吉娜。她臉色蒼白,眼睛布滿血絲,頭髮也亂糟糟的,很難與那個昨天在舞會上光彩照人的姑娘聯系起來。她接過李修明端過來的茶,心情稍微平靜下來。“我們現在需要你從頭說起,你可以用英語。”“沒關系,我可以的。”她放下茶杯。“昨天,大約下午五點的時候,我化完妝準備出門,我的同學們都在樓下等著我,普達對我們這些受邀請的交換生會派專車接送。就在……”李修明遞上紙巾,“謝謝。”她接過紙巾,擦了擦眼淚,接著說。“就在一瞬間,一夥人衝了進來,他們一瞬間就把我捆上了,我根本沒時間叫,我看見一個和我一模一樣的女人,哦天哪,他們在討論是否殺掉我。“說罷,她不由自主的顫動起來。李修明向阿周使了個眼色,他趕緊跑過去輕輕拍著她的肩膀安慰她。等她冷靜下來後,“你是說有人在爭論是否,嗯......傷害你?”“他們不是人,我是說是機器人,我也看最近的新聞。”她把頭轉向李修明,“是那個模仿我的機器人說不必傷害我,我想她動了惻隱之心。”
“你好好休息。”做完筆錄後離開病房“她一定腦子緊張過了頭,或者是斯德哥爾摩綜合症什麽的,哼,惻隱之心”。一路上,阿周對這個看法不屑一顧,“她的話很有用,我們可以據此判斷它們的人數,裝備,甚至策略,所以唯一的問題,他們為什麽讓她活著,這應該是機器的行為方式嗎?”李修明的話讓他陷入了沉默。用一種異樣的眼光看著他,李修明沒看到,此時,他在想其他事,一個想法在他腦中誕生。
“這是機會,現在普達的高層正爭權奪利,現在每個人都在極力撇清與謀殺案的關系,我們可以以此施壓讓他們吐露一些以往不可能了解的秘密。”李修明又一次喋喋不休的對局長與同僚闡述著自己的觀點。“這可行。”這一次,局長和張將軍罕見地達成一致。“一般謀殺案,誰獲利最大,誰就最有可能是凶手,我們這麽做,會不會打草驚蛇。”阿成表示反對。小靜闖了進來。“普達的人來了。”局長似乎對此感到莫名其妙。“不用打草驚蛇,蛇自己找上門了。”張將軍腦子轉的比較快。“就在剛才,普達派代表來到警局,說是願意盡可能提供一切需要的幫助。現在他就在樓下。”
面容英俊的代表舉止溫文爾雅,他一邊攪動著咖啡,一邊盯著小靜,小靜隻得借拿文件的借口回避他的眼神。“你說你願意提供一些幫助,是指哪方面?”“方方面面。”代表將目光轉向張將軍。“你的義體似乎和市面上任何一款類似產品都不同,我猜是軍方的內部產品吧。”他輕輕的用杓子敲了敲咖啡杯,動作優雅從容,但提問卻讓人不快。
“當然,你不會回答。為了防止某些公司設置的後門造成不必要的泄密,這是常識。不過從你那僵硬的肢體動作和那面癱臉來看,在我們公司只能算失敗品。你平時靠什麽維持生命,電池和營養液?現在我們內部的測試品已經能模擬出所有食物的味道,你可以直接品嘗食物,品嘗它的味道,就像正常人一樣,比如這杯咖啡。”他慢慢喝了口咖啡,瞬間眉頭一皺但隨即恢復平靜,“你們是拿給囚犯喝的招待我嗎?你煮咖啡的技術太糟糕了。”他瞪了一眼小靜。“這不是我煮的咖啡,”小靜皮笑肉不笑的回應,的確不是。張將軍也端起咖啡杯,攪動著杓子看著黑色的咖啡泛起的陣陣漩渦。“昨天過的好嗎,你昨天晚上過得還好嗎?”他輕輕放下杯子。李修明看了看對面的臉,已經沒有任何表情,就像木偶一樣,這讓他不禁想如果他沒有切斷面部表情連接他現在是副什麽德行。“從底層往上爬我們都知道有多難,所以想抄捷徑我也理解。”“先生,如果我剛才冒犯了你什麽我道歉……”“叫我將軍。”張祁龍狠狠地說。“拿你的妻子資助的錢換的義體去幽會情人未免也太過分了,如果他不是普達三號股東的女兒,你也不會有今天。”
對方的表情現在已經說不出的古怪,李修明覺得對方已喪失判斷力,他不知道現在該換什麽表情了。“你過去的身體呢,扔掉了吧。”張將軍繼續挖苦道。“從備份數據庫調出你過去的資料,這裡不得不說一句,表層網絡你刪的夠乾淨的,怎麽說呢,平平無奇,各個方面來說。”“別說啦!”他朝著張將軍將杯子扔了過去,絲毫沒有剛才的優雅從容。張將軍絲毫沒有躲避的樣子,任由咖啡濺自己一身。
“我知道什麽樣的人會像扔一雙破鞋子一樣拋棄本來的自己,不忠誠的人,我愛自己過去的身體,即便他不太完美,傷痕累累。我在一場戰爭中,一場你們極力掩蓋的戰爭中失去了我的身體, 我以我的過去為榮,在他們給我換異體的時候,我再三要求要和原先一模一樣,每一條皺紋,每一塊傷疤,都是我的勳章。是我活過的證明,你不知道我是多麽鄙視你這種家夥,現在別在炫耀你的娘炮義體了,說點有用的話,我知道你今天來這兒的目的,普達要完蛋了,你如果想分一杯羹,那就快點,來我們這兒的你不是第一個,也不會是最後一個,告訴我一些有用的,我很忙的!!!”“這是我的法人代表向你提供的這些年普達公司未經申報的秘密研究。”他從身邊的公文包裡掏出一疊紙質文件放在桌上。“我要走了。”一句客套話都沒說,他跌跌撞撞的跑開了。
李修明翻著那一疊厚厚的資料。“他居然給了這個。我是說這裡的每張紙都是重磅炸彈,裡面有不少研究都是灰色地帶。”他不就感慨。“剛才那家夥他現在是普達公司名義上的三號人物,但這種現狀不會維持太久,在普達的殘骸被分食殆盡之前,只有盡快把水攪混了,他才能渾水摸魚,混亂對這種人而言是一個機會,一個向上爬的機會。簡而言之,他想借我們的手,給自己撈取最大的好處。”“以後會怎樣?”“戰爭已經開始。”張將軍理了理手裡的文件。“以後的事沒人知道,誰又能掌控戰爭呢?盡管有些蠢貨以為自己可以。”“就算粉身碎骨,我也會乾到底!”李修明下定決心。“蠢貨。”張將軍拿著手裡的資料狠狠的敲了他的頭,“要改變江河的流向,不是讓你站在潮頭然後被一個浪頭打翻,而是要築起堤壩,沿著江河流向,順勢而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