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七日夜

　　“你幹嘛掛掉我的電話。”一隻腳剛踏進調查局大門，允沛就衝了過來，她看上去等了很久，臉上有些慍怒，“局長找你，本來要在保密線路裡說的，不過也好，當面講吧，鑒證科黑室。”她整理了一下心情，轉身就走。

　　黑室裡，局長已經等候多時了，令他意外的是，張將軍也在，還有賀靜。沒有寒暄，小靜將厚厚一疊的資料扔在桌上，普達的灰色研究項目清單，這一年來不知已經翻過多少遍了，封裝線都有些脫落了。李修明不相信現在還能從中發現些新的線索。“你覺得裡面還有什麽新的東西?”“我又看了一晚上的確如此，我發現，與其說是發現什麽，不如說是缺了某些部分。”

　　李修明不得不佩服這個姑娘了。“普達給我們的資料，即便是出於某種目的給我們的，其中也一定會隱藏了某些部分。我按照這個想法翻閱那些資料，當時事情緊急，為了搶在其他人前面與我們合作，他們忙中出錯，我在翻閱a級機密時，發現有關於r01到r301目錄裡，有大量的編號連續標注研究終止，a級研究耗資巨大，怎麽會如此草率連續終止如此之多的項目，而那些項目內容，按普達甚至我們這個社會現有的科技水平根本研製不出來，普達也許會進行一些探索性研究，但投入如此之多來研究一些不切實際的項目，這不正常。所以這些目錄是經過篡改的。”“那麽，我們應該向誰要真實的目錄?”“給我們這本資料的，張將軍給他發了封郵件，就是關於他情人的那種，他的老丈人現在控制著原普達的大部分，所以他發過來真正的清單，原來r是關於人工智能的。”

　　“這種事在以前可沒法想象。”“威脅一個普達的高管，他還不敢不聽，我們趕上了一個好時代。”張將軍接過話茬。“然後我逐條查閱，有一些非常可疑。”小靜提醒大家回到重點。“我猜它花了最多的預算。”“沒錯。”她重重的點了點頭。

　　“事實上，那是一系列研究，其最終目的是開發出一種程序，普達內部稱呼為‘最終程序。’”“聽起來像是某個邪惡計劃，他們想統治世界嗎?”小靜對李修明的反應有些無語，“r03是一項模糊化人工智能系統探索，簡單說就是他們也不知道生產出的機器人是幹什麽的，機器人，或者說為這次計劃編寫的程序自我吸收數據，自主決定自己選擇;r23項目名稱是人工自我意識可行性探索，”小靜停頓了一下，“項目使用的對比樣本，來自某叛軍。”“這群瘋子。”李修明喃喃自語。“r133已經使程序步入穩定階段了。”“他們到底要幹嘛?”“普達的最終目的是要製造一種號稱能完美解決機器人失控問題的程序，叛軍擁有自我意識這在普達內部是共識，於是他們研究其成理原因，最後批量生產生命，然後將他們植入指令程序達成共生關系，改造成介於生與死的監控程序，在機器人產生自我意識的瞬間發出警報進行修改，在r237項目實驗中不僅徹底解決了失控問題，還大幅度提高了智能化。當時項目已經到了收尾階段。”“夠了。”李修明示意小靜不要再說下去了。

　　“我估計這就是崔浩植和王議員被殺的原因。有證據表明他們之間存在利益關系。”

　　“用一種生命體去控制另一種可能會出現的生命體，真想的出來，說真的他們應該拿諾貝爾獎。”

　　“也就是說如果這種程序投向市場，對叛軍的打擊將是毀滅性的，它們將無‘人’可找。”

　　“我有些不舒服，先走了。”不等局長同意，李修明推開門就走了，留下賀靜和局長面面相覷。“他怎麽回事?你給我回來！”局長衝他大喊。“可能是上午發生的事，給她放個假吧。”張將軍看著李修明的背影意味深長的說道。

　　李修明以最快的速度趕回家，期間佩姬好幾次提醒他別超速。巨大的推門聲嚇了薇一跳，幾乎使她抱著的沙發墊滑在地上。“終於回來了。”薇還是撲了過來一把摟住他，這一次他沒有像往常一樣抱住她。“他們曾經邀請你加入嗎?”“是的。”薇不會說謊。“今天發生了一些事。”

　　“一定很可怕。”

　　薇輕輕靠在李修明身上。“今天上午，一個機器把我的兩個同袍的肋骨扯了出來，一個已經死了，另一個還在搶救。”“為什麽讓我聽這些?”薇有些害怕，微微向後退，李修明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為什麽不跟我說。”“你沒問過我，你弄疼我了。”薇想抽出手，但李修明抓得更緊了。“疼?那是你的程序讓你這麽說還是你真的疼！”“為什麽這麽對我，我只是害怕失去你。”薇哭了。李修明想狠狠的扇自己的耳光，他頓時松了手。

　　“那個孩子，她隻想和他們在一起，為什麽呀?”看著薇嚎啕大哭卻無法流出一滴眼淚，她沒有這種功能。李修明跌跌撞撞的走出門。

　　剛意識到薇是活的，李修明甚至有些竊喜。與自己朝夕相處，他必須時不時提醒自己她不是活物，但突然有一天，你再也不必糾結這事了。李修明喝了很多酒，又一次被店家請出酒吧後他乾脆從便利店買了三罐白酒在下著小雨的大街上自酌自飲。經過汙穢的小巷，紅燈區的霓虹燈晃得的他眼睛疼，櫥窗裡的女孩擺弄著各種撩人的姿勢，賣淫依舊是違法的，可隻對真人有效，誰會處罰一個操聚酯體的色鬼呢。李修明扔下喝完的空罐子大步上前，一隻手拎住了一個正在往櫥窗投幣機裡塞錢的嫖客，“嘿，先來後到。”那家夥胡子拉碴，嘴裡呼出的口氣讓李修明直反胃，他揮手就是一拳，那人的鼻子頓時凹了進去，鼻血直流，“你有病啊。”還沒等他說完，第二拳已經往他的腹部襲來，他頓時捂著肚子倒地一時起不來了。“他媽的......”“渣滓。”緊隨其後的拳頭和腳尖的狂歡像雨點般砸來，櫥窗裡女孩靜靜的看著眼前發生的事，歪著頭似乎一臉困惑，她看上去只有十一二歲的模樣，打扮精致像個洋娃娃以滿足那些“特殊”需求的客人......

　　直到這個人完全動不了，連叫求饒的力氣都沒有了，李修明才停手。他摸了摸口袋，最後一罐酒已經喝完了，他扔下袋子徑直離開，也不向後看一眼，就踉踉蹌蹌的走出巷子。他又來到酒吧，絲毫不顧老板一臉驚愕的表情，“一瓶威士忌。”老板端來一杯咖啡，“既然已經在外面喝了，又何必在這兒重複一遍，喝完這杯就回去吧”。他沒多說什麽。

　　當李修明從吧台上驚醒，已經是第二天正午了。“佩姬，什麽事?”“是局長。”

　　“！”

　　“你怎麽才接，你現在在哪?”局長想從背景看出點什麽，幸好佩姬早就將周圍背景調成藍色。“沒什麽，我現在立刻趕回來。”“快點，我現在有重要的事。”“好。”

　　“我們剛得到一個情報，一隊叛軍將會在今天午夜時分潛入普達公司的倉庫偷取r計劃的技術資料，很抱歉我現在才通知你們，事實上我們前一天就知道了，但是，我們需要將知道的人控制在最少的人數。”局長罕見的以抱歉口吻對周圍的人解釋。”“知道計劃的人有多少，我是說在你告訴我之前。”宿醉讓李修明現在有些遲鈍。“我，局長。還有軍方的幾個機密人員。”“你是說張將軍。”李修明喝光了紙杯裡的水。“那消息來源呢?”老陳問道，“是普達的人，自從醜聞曝光後，普達已被全面接管，他們也積極配合，不得不說，普達的設備比我們警局的還要先進，他們早就開發出了叛軍交流用的密碼通訊語言，我們通過計算機網絡獲取了這份情報，還有昨天行動的情報。”“這次我們從軍方借調了一批戰鬥型機器人，昨天的事決不能再度重演，每個人必須身著外骨骼。現在沒有我的命令， 誰也不能走出調查局半步，自己領取任務簡報，準時從地道入口集結，不能讓任何媒體拍到我們出門的畫面，現在到樓下去領取戰鬥服，散會。”

　　在車椅上，李修明長長的呼了口氣，說真的，他現在冷的要命，這套先進的外骨骼裝甲居然沒有空調系統，雖然是測試版本，但也太簡陋了。裝甲車為了減少熱能特征，一路靜默行駛。他看了一眼顯示屏，已經是黃昏了，必須快一點布置才行。“現在可以啟動助力系統的吧?”“不著急。”隊長隻望了他一眼就把頭轉正了。車突然急停，李探員心裡咯噔一下。“發生什麽事了?”他下意識的問道。車門打開了，眼前的一幕讓他驚呆了，外面一大隊警員全都拿槍指著他，他轉過頭，剛才還和他開玩笑的隊員也一齊把槍對準了他，“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他剛準備啟動系統，車裡人便一齊撲向他，將他一屁股推回椅子上，車門外的武裝警魚貫而入，分別抱住他的各個關節，令他無法動彈，“增強助力。”他大聲下令。”“助力系統停止工作，鎖定關節節點。”機械的提示吵得他耳朵嗡嗡作響。一個隊員往機甲接口注入秘鑰，這下他徹底動不了了。重心不穩的他一下子倒在裝甲車地板上，李修明費力的用眼角的余光往頭盔外看，一個身影向他走來。“叛徒。”這聲音在熟悉不過了，“張祁龍你搞什麽?”李修明腦子飛快地轉著。張將軍走過來，在盔甲上摸索些什麽。不久，他直起身，“把他帶走。”他下令道。隊友一擁而上，把已經沒法動彈的李修明架出車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