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不介意告訴我,發生什麽事了吧?”裝甲車開始緩緩的下降高度,張將軍就坐在對面,一路上不斷的調試著手中的槍。兩側隸屬警方的特區快速反應大隊全副武裝,如臨大敵。他們全部身著第三代外骨骼,雖不如李修明身上的那一套測試版,但也不是等閑之輩,其他人分別乘坐其他三輛裝甲車跟在後面,李修明無法聯系上他們,從坐上車的那一刻,就開始信號靜默了。
“我說過,我很久以前就開調查始它們了。”張將軍總算開口了。“你知道拚裝的機器人不能合法的上街,要使用它們必須安裝翻新的舊身份識別卡,這是一條黑色產業鏈。三年前,我們在黑市上投放了一批特殊的身份識別卡,一旦有人使用,我們的人就會分析使用者的身份,就在剛才,我的人注意到有具不同,它是一具從來沒有被記錄過的服務型,既然它不是拚裝貨,那為什麽還需要黑市上的識別卡呢?更可疑的是,它的信號時斷時續,說明它頻繁的拆裝它的識別卡,一般來講只要識別卡裝上的就不會再拆下來了。而它似乎在故意隱藏自己的蹤跡。經過進一步的計算機分析,十月二十三日王議員被殺當天它拆除了識別卡,而它在王議員家附近被記錄到,不過換了另一張識別卡。”“它是王議員被殺案的其中一個殺手。”小靜通過無線頻道嚷嚷。通信限制解除了,隨著一陣顫動,車輛似乎已經降落到了地面。李修明打開車外的攝像畫面,昏暗的裝甲車頓時像透明的一樣,雨還在下著,路上的行人對著這緩緩行駛的龐然大物紛紛側目但又似乎習以為常,這著實影響了行進速度。
裝甲車在傾盆大雨中緩緩行進著,“0202,聽清楚了嗎。”“非常清楚,距離目標還有500米。”坐在旁邊的似乎是這一組的隊長。通過他手上終端投射出的全息地圖,李修明知道自己現在正在老城區的中心地段。紅點標明目標在一棟廢棄的大樓內,具體位置是在二樓,李修明太熟悉這一帶了,那是違法拚裝機器人的窩點,在他還是孩子時,這是唯一能近距離接觸那些鐵家夥的地方,誰能想到現在居然還有人手工組裝機器人,他一邊想著一邊看著隊長撥動著樓層的全息影像。盡管剛穿上這套全封閉外骨骼還覺得沒什麽不適,但時間一久,他首先就覺得憋得慌,密封性太好了,密不透風即使有自動排氣系統,他仍然覺得自己像呆在一個罐子裡。“到了。”張將軍的提醒把李探員拉回現實。他什麽盔甲也不穿,提起槍將彈匣插進槍機內。“已到達目標區域。“大家做好準備。”隊長下達指令,所有人打開保險槍上膛。李探員也將步槍瞄準具接口與外骨骼顯示器連接在一起,設為自動瞄準,他不指望自己能有上一次的好運氣。
“全員下車。”一聲令下,艙門打開,所有人衝下車。李修明緊跟其後,淅淅瀝瀝的雨水頓時擋住了視線。眼前一片模糊。“讓開,警察辦案。”特戰隊首先在大樓四周建立起一道防線,迅速設置出一條隔離帶,將普通人隔離開來。李修明首先與阿周他們匯合,他們看來也已經了解情況了。更多的警車從四面八方過來,在外圍建立了一條更大的防線。“現在具體情況如何?”阿周對著信號那頭詢問。“我現在把坐標發給你們。”回答的是賀靜,她正坐在盤旋大樓頂部的指揮車裡觀察。警戒線外,圍觀的人越來越多,“你們快跟上。”突擊隊隊長衝著他們大聲喊,一邊帶著突擊隊衝入大樓,李修明他們舉槍緊跟在後。
李修明抹掉護目鏡上的雨水端起槍,瞄準系統與裝甲自帶的搜索系統一起工作,一眼望去,淨是些流浪漢還有些說不上來的拚裝貨,他擺了一下槍口示意他們趕緊離開。“控制那些機器。”特戰隊長下令道,他留下一組小隊,自己則與隊其他員衝上二樓。信號不斷閃爍,顯示目標就在那裡,但奇怪的是並未移動。很快問題便有了答案,二樓的角落裡,一個亮晶晶的芯片被扔在髒兮兮的泥地裡,阿周走了過來,拾起芯片,“該死的。”“它走不了多遠,沒了芯片,在街上它立刻會被識別出來。”通訊器裡是局長的聲音。“搜索其余樓層。”“我們一直在監控大樓。”大樓外的直升機傳送的多頻譜射線將大樓內的一切細節傳送到李探員的頭盔內,連隻耗子也被標識了出來。但,一無所獲。
“它是怎麽逃脫的?”李修明百思不得其解,“請所有人排成一隊,依次識別身份後去前面的警車。話說回來,張將軍怎麽不見了?他向四周張望。“李長官,我看了你們突入大樓前五分鍾的錄像數據,我給你們傳過來。”賀靜把話壓得很低,李修明看著她標識出的影像,悄悄的將手指放在扳機上,他裝作漫不經心的轉身,盡可能裝作自然的抬高了槍口,不僅是他,所有人都悄悄將目標定在了一個老人身上。他老的都走不動路了,需要一個破破爛爛的古舊機器人攙扶,所以警員們才沒將他與他的保姆分離,這真是一個致命的錯誤。那個破鐵皮比普通人整整高了一個頭,更像是一個工業用產品而不是保姆。所有人都應該注意到它的。李修明看到老人露出恐懼的神色,機器人扶著他的腰,想必一把槍正指著他。李修明裝作隨意的瞟了它一眼,四目相對,它那雙藍的發綠的眼睛正死死的盯著自己!
所有人的終端畫面開始變得模糊,似乎是受到了干擾。粒子槍獨特的嘶嘶聲將老人的肚子打出一個巨大的窟窿,進而將他撕成兩截,血濺了李修明一身,比這更加恐怖的是致命的粒子流,幸好自己的下一個動作是啟動電磁屏蔽罩,而不是舉槍射擊,不過盡管如此粒子流還是在他的外骨骼上留下了密集的彈孔。“射擊。”隊長大吼,周圍人群一哄而散。它將只剩下半截的老人甩向隊員順勢逃向出口,這個機器的速度很快,這與它破舊的外表截然不同,但李修明的瞄準系統這次清晰的捕捉到了它,他與其他人一同開火,密集的火力將它從門口逼了回去。但緊接著,它一個跳躍,落在驚恐尖叫的人群裡,李修明見狀隻得停止射擊。機器一爪插進牆體,就像人用手插進沙子一樣輕松,輕松的著向上一躍,龐大的軀殼居然像輕盈的燕子一樣的抓住了天花板的吊燈。“鎖定目標”,護甲的助力系統迅速將李探員的槍口對準了它,來不及多想他扣動了扳機,幾乎與此同時,對方也開火了。幾名隊員頓時破碎不堪的倒在地上。它晃動龐大的身軀讓吊燈跟著自己一起擺,猛地發力,本就不堪重負的台燈一下子砸向阿周他們,李探員立即一個彈跳撲了上去,將他撲倒,吊燈從他頭上擦過。“沒事吧。”“我沒事趕緊乾掉那個狗雜種。”阿周撿起掉在地上的槍朝它開火。“立刻讓輔助戰警來增援,你聾了嗎?對,我是說所有的。”夾雜著局長的吼聲所有人都拚命朝它傾瀉彈藥,它翻身躲進房子的大梁死角,大梁也立刻被集火打的千瘡百孔。
槍聲停止了,那是因為所有人都打光了標準五百發的彈匣,接下來的幾秒鍾整個大廳裡都是空彈匣落地和備用彈匣插入卡槽的清脆的聲音。“哐當”,一具軀體掉了下來,立刻又是一輪攢射,“停止射擊。”張將軍下令。等灰塵散去,阿成小心翼翼的走了過去,其他人一起跟上,“是空殼。”電腦的增強畫面顯示出來後,不知是誰大喊一身。大家槍口頓時一齊朝上,什麽也沒有。“在身後。”在外面監視的小靜在顯示器裡大喊。李修明看到一個身影出現在大家身後。“臥倒。”槍聲從背後響起,幾個沒有及時作出反應的特警立刻被射倒在地上,李修明翻過身,這才看清了它的本來面目,又是一副漂亮的臉和同樣藍色讓人膽顫的眼神。
槍聲又一次響起,它的胸前頓時出現了幾個大洞,輔助警察姍姍來遲,本以為自己大限將至的李修明趕緊向左一閃,地面上被打出一股塵土,遭到重創的它發覺去路被堵,一個躍起,奔向樓梯。“你還好吧。”阿成扶起他。李修明顧不上回答,起身追擊。樓下已被特警圍的死死的,樓上已有突擊隊向下推進,它這下可逃不了了。“聽的清楚嗎。”小靜終於清晰的出現在顯示屏上,圖像終於恢正常了。但畫面上,它只和他一牆之隔。“該死。”李修明心一涼,本能的端起槍調轉槍口開火,牆的對面也開火了,牆體材料四散飛濺,李修明的裝甲又多出好幾個彈孔。它衝破牆壁躍出,和李修明扭打在一起。千瘡百孔的它,電子元部件顯露在外面,藍色的眼睛發出幽暗的光芒。遭受重創的它已明顯不是李修明的對手,一個反關節技,他緊緊抓住這機器的手,握住槍的手被牢牢的抓住使它沒法開槍擊中他。但李修明卻能不斷的朝它的軀體開火。但即便如此。機器的靈活度任然比他強,李探員每次開火它都輕松躲過,只在地上留下一個大坑。想盡快結束戰鬥,李修明打開手部助力系統,猛的一握拳,它的手頓時像一個易拉罐一樣被擰扁了。沒想到,對方用力一扯,手從腕處脫落,它順勢撿起槍,頭向左一歪,躍下樓去。李修明趕緊追上去向下一看,在如此受創的情況下,它居然能跳這麽遠,直接跳出了包圍圈,在一大幫警察沒反應過來就已經逃出好遠。
李修明深吸一口氣,後退了幾步,他瞄準了一個大棚,加速衝出窗外,彈跳助力系統啟動,直到這時,他才想起,限制系統還在開啟狀態。“啊啊啊啊。”伴隨著誇張的叫聲,在跳了五米遠之後,隨著周圍人的驚呼,他墜落到大棚的邊緣,被彈起又重重摔在了地上。他直起身,估計今天晚上腰會疼的睡不著覺了,但李修明也隻想了這麽多。畫面顯示它正往舊城區方向逃跑,他掙扎著起身,一瘸一拐的追擊。
到處都是驚慌失措的人,即使是槍法精準的輔助警察也受限於差分機計算的可能誤傷平民的概率過大而強製停火,更別提眼前視線被雨水遮擋的李修明了。他一把解下頭盔扔在一旁,又取消自動瞄準模式。它的速度已經明顯慢了下來,在市場中穿梭,不斷有人被它撞倒,它企圖甩掉李修明,不斷的往人群密的地方鑽,人群四散奔逃,李修明據槍通過瞄準鏡裡的追蹤系統牢牢的鎖定了它。“你們幾個左右包圍它,跑不了的。”張將軍趕了過來,手裡的終端標注了幾個隊員的坐標位置,他們正試圖左右包抄它。
它歪歪斜斜的試圖越過一個水果攤,但重心不穩摔倒在地,水果撒了一地,淹沒在水果中。周圍的人一片混亂,“疏散人群。”李修明通過對講機聲嘶力竭的吼道。密集的嘶嘶聲中,撲面而來粒子流的轉眼間就淹沒了正試圖向左包抄的第二小組,盡管他們很小心的以厚重的牆壁作掩體交叉掩護,相互之間也保持著適當距離沒有太過密集,身上也穿著一級防護裝,總之,他們所做的一切都合乎規范。但當粒子束穿透了至少五層牆壁,向他們所在的區域覆蓋了兩個彈匣的火力後,地上就只剩下他們滿地的殘骸了。“快隱蔽。”在上面盤旋監視的同僚似乎已經失去了理智,發了瘋的衝頻道喊。“散開,別停下。”李修明趕緊糾正這一錯誤,飛球攝像機顯示,不知什麽時候,它的手裡已經端著一支重型突擊步槍,從更加尖銳的聲音可以判斷。粒子槍的單發威力已經調高至極限了,單純的找掩體幾乎就是找死。但是第二小組的瞬間全沒讓殘存的警員喪失了判斷力,他們先入為主的聽從第一個指令停下尋找掩體,這真是一個致命錯誤。在巨大的能量下,牆體就像巧克力餅乾那樣脆弱,粒子流輕松的打穿了雙層高密度聚酯牆板,李修明眼睜睜的看著一名警員被打成血霧,而他自己則躲在一個花壇下。一個幸存者躲進一輛車子後面,它隨後扣動扳機,汽車瞬間多了一圈密密麻麻的大洞,從嘶嘶聲變的沉悶表明它調低了威力節約能量並把槍調成了霰彈模式,一個又一個大洞重複的覆蓋在車身上,車頓時散了架。這根本是屠殺。
“把槍調到自動瞄準。”沒有人回應李修明的吼聲。他把手伸出花壇外,試圖用槍口上的攝像頭瞄鎖定,但失敗了,它快速的邊移動邊射擊,避開射向它的子彈,所有人都被死死的壓製住了。李探員只能朝著大致方向開火。“三點鍾方向,不用瞄準火力全開。”這是賀靜,“你在哪?”李修明聽從指示,和其他人將火力傾瀉在同一個方向。“在你上面。”他抬頭望去,一個身影正從天而降,伴隨一陣藍色火光,水果攤後的一堵牆頓時被彈雨覆蓋,它啞火了。李修明一躍而起,只見小靜正和對方纏鬥在一起,即使受了如此大的損傷,但對方的攻擊力和反應速度仍不是普通人可以比的。它一個重拳攻向小靜,靜低頭一個側擊加飛踢把它直接打進牆裡,很難想象她隻穿了一套輕量級的防護服而已。她見到李修明趕緊跑過去,“沒事吧?”
“它還在動。”身後一個隊員驚呼。這回是張將軍開了火,頓時她的胸口四分五裂,“小心。”李修明看到它的手裡握著什麽,捕捉目標放大後,居然是一枚拉掉了保險栓的手榴彈,他趕緊示意張將軍躲開,可來不及了,他一把護住小靜伏在地上但只聽見一聲很小的爆炸聲,比小號的鞭炮響不了多少,接著藍光一閃,整個大街頓時陷入了黑暗,李修明一下子重心不穩癱倒在地,那是一枚磁脈衝手榴彈,外骨骼頓時成了一堆廢鐵。
不知過了多久,李修明才奮力的掙脫了這身盔甲的束縛。他攙著小靜艱難的爬起,周圍已是一片混亂,突然失速墜落的車連環相撞,咒罵驚恐的叫聲混雜在一起,李修明看了一眼張將軍,他一動不動站著,終於,他一下子倒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著氣,李修明知道剛才的磁脈衝使他的身體當機了,重啟備份系統的那幾十秒一定分外漫長。“我感覺不到自己的腳了。”李修明感到小靜的身體格外沉重,這才覺察到她全身失去知覺,雙臂軟綿綿的搭在肩上,難道說,他抱起小靜不顧一切的在雨中奔跑。
飛奔了很長一段路,氣喘籲籲的李修明再也跑不動了,一股巨大的噪聲從上方傳來,“你在幹嘛,你以為你光靠跑就能到醫院嗎?”張將軍半懸在裝甲車艙門外衝李修明揮手,真是,他這才記起,警用裝甲車本身就具有防emp功能。
一名隊員檢查了小靜的狀況,確認暫時無礙後忙著照顧其他傷員去了,車裡擠滿了受傷警員,“大家堅持住,離醫院只有一點距離了。”突擊隊長一邊把血袋遞給同僚,一邊拿繃帶給傷員止血。“我手沒了,是不是快死了。”地板上的傷員不停哀嚎,“對,你手沒了,到醫院老子給你換一個新的,保證比原裝的還好使。”“幫我把車頂畫面打開。”小靜說話使不上力,說話很費勁,李修明照做了。他起身打開位於車頂的攝像機開關,裝甲車正以最快的速度飛馳在尚未開放的第九車道上,這裡民用車暫時無權限使用,由此得以避開車流,以最快的速度趕往醫院。
微微顫抖的車廂裡,充滿了血腥味。李修明抬頭看,漫天星空在頭上緩緩而過,地板上,躺椅上的人望著天空,周圍似乎都安靜了下來。“剛才在大樓上空觀察的時候,我才又一次注視天空。多少非凡的東西, 僅僅因為是習以為常就讓我錯過了。”車廂裡就只有小靜的聲音。“這是我自己選的路。”李修明聽著。“我慶幸生活在這個時代,想要獲得更好的,就要拚命向前奔跑。”周圍的人,隊長,張將軍包括受傷的都在聽,“我從小就很要強,應該是家庭的緣故,從我記事起我父親就是一副板著臉的樣子,可我從沒怕過他,他並不是想在我面前保持威嚴,只是害怕自己的溫柔把我慣壞了。我怎麽會怕他。他的衣服都是便宜貨,我的也好不到哪去,但不失體面,他在公司上班午飯總是最便宜的營養餐,但晚上帶回來的總是新鮮蔬菜和肉,你應該看看我的早餐盒,班上的同學都羨慕。我可不是在說一個貧苦女孩的奮鬥史,我說過,想要更好,就要拚命奔跑,父親有了自己的公司,我也長大了。我也有自己的目標,當警察,最好是直接升探員。我那年通過考試筆試可是第一名,可如果直升的話,必須每門指標都達標,否則只能先從普通警員做起,根據表現緩慢選拔,我其他都合格,除了體能只有標準的75%。”“所以你就做了身體局部強化,你可真是瘋了。”“又沒規定不允許。”小靜苦笑了一下。“人工脊椎替換,臂骨腿骨替換,神經強化,肌肉強化支撐還有其他什麽雜七雜八的。現在應該是人工脊椎被emp破壞掉了,沒關系,正好換一個更強的。”“你嚇死我了,沒事就好,還以為你……”李修明一下子哽咽了。“好什麽呀,這玩意一套頂你一間房,我老爸得肉疼死了。”
“你的工資在你眼裡是不是就只能算零花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