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迎祥揮手示意蘇白帶領兩名士兵前去安置王嘉胤的屍體。
蘇白張了張嘴,似乎想要說些什麽,但當他目光觸及到高迎祥那冰冷如鐵、毫無表情的面龐時,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他默默地點點頭,然後轉身向著站在一旁的兩名士兵招手示意。
兩人心領神會,走上前抬起王嘉胤的屍體,跟著蘇白朝著寨外走去。
一行人大概走了三四裡地,在一處山崖下,聽著耳邊傳來嘩啦啦的水聲,蘇白停下腳步,蘇白憑借火把散發的微光,眯眼看向四周,茂盛的松林中一條瀑布在崖上掛著,落在水潭裡激起了白燦燦的水花。
蘇白喃喃自語道:“這個地方依山傍水、風景秀麗,倒也算是個好去處!”
他凝視著眼前王嘉胤的屍體,這位叱吒風雲,令崇禎皇帝寢食難安的人,就在自己眼前安靜的躺著。
沉默片刻後,蘇白轉頭對身後兩名士兵下令道,“開始吧!”兩名士兵迅速拿起工具,開始在蘇白手指的方向奮力挖掘起來。泥土飛揚間,一個不大不小,剛好能容納一個人的土坑逐漸成型。
“軍師,您看一下,我感覺挖的差不多了。”
蘇白看了一眼土坑,跳進去試了試,只有小腿那麽高,他有些不悅地轉過頭對士兵說,“有點淺,再往深挖一點,屍體別被野狗挖去了。”
看著兩個士兵正在賣力的挖著,蘇白心想閑著也是閑著,起身來到小潭前,隨便找了塊大石頭坐了下去。
冷風拂過蘇白的臉龐,凍得他直打哆嗦,借著火把散發出的微弱火光,蘇白這才看清,小潭上的厚冰還沒有融化,踩在上面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白色的冰,綠色的樹,紅色的花團,好看的要緊。
等等!紅色的花團!
氣溫還沒達到開花的地步,可這山上密密麻麻的全是一團團紅色,蘇白再定睛一看,哪有什麽花團,分明就是明軍頭盔上的紅纓!
蘇白不敢聲張,坦然自若的走向兩個士兵。
士兵見蘇白走了過來,跳進坑裡,照腰比劃著,揮揮手對蘇白喊道,“軍師!你看!已經及腰深了!”
這個混蛋!
這下好了,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他是闖賊的重要人物了。
汗水已經順著蘇白的頭上流了下來,他強裝鎮定,走到士兵面前,輕聲說了句,“有明軍。”
不愧是高迎祥的親兵,兩個士兵先是一驚,然後很快鎮定下來,像是沒事人一樣把王嘉胤的遺體抬進坑裡,一鍬一鍬的埋著。
埋完王嘉胤的屍體後,兩人等著蘇白的進一步指令。
蘇白輕聲細語地說,“別慌!注意四周,慢慢往回走。”
蘇白借著余光,看見後面的紅色花團也開始跟著他們移動。
估摸著走了一裡多地,突然只聽“嗖,嗖,嗖“的三聲,一支利箭如閃電般疾馳而來,直直地射在了蘇白前方一尺有余之處!
蘇白心頭猛地一緊,渾身汗毛豎起,他瞪大眼睛看著那支近在咫尺的箭矢,一股寒意從脊梁骨上升起。
“分頭跑!“蘇白扯開嗓子大吼一聲,然後丟掉火把,毫不猶豫地邁開雙腿,像離弦之箭一般向前狂奔而去。
與此同時,一名士兵被射中應聲倒地,另外一個被射中胳膊,他捂著傷口,扯著喉嚨高喊,“敵襲!敵襲!“
一時間,兩人拚命狂跑,引得鳥兒驚飛,樹葉沙沙作響。
明軍眼看行蹤已經暴露,也不再隱藏,齊刷刷的亮起了火把,隨後就是鋪天蓋地的喊殺聲。
“砰砰砰”的槍聲從身後響起,蘇白趕忙趴到了地上,子彈擦著頭皮射了過去,射中了前面的士兵。
突然間,大地開始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聲!仿佛整個世界都在搖晃!
蘇白驚愕地轉過身去,只見一隊威猛雄壯的騎兵正風馳電掣般向他衝來!
蘇白眼疾手快,迅速翻身鑽進身旁那片茂密的樹林裡,打算利用密林擋住騎兵。
事實也如他所料,衝到前面的騎兵簕住馬繩,向著林子胡亂射了兩槍,就回到大部隊,向著營寨殺去,把蘇白留給了後面的步兵。
蘇白見騎兵走遠,慌忙起身,毫不猶豫地朝著營寨的方向跑去。
此刻,他心中只有一個念頭:盡快逃離這個危險的地方!
而此時此刻,遠在營寨之中的高迎祥聽到了遠處傳來的喊殺聲和激烈的槍聲,不禁大吃一驚。他的心中湧起一股強烈的不安,慌亂地組織起手下的士兵進行抵抗。
等蘇白來到營寨附近時,明軍的先頭部隊已經來到了寨門外百步遠的地方列開了架勢。
蘇白悄摸摸的趴在了草叢裡,只見明軍不慌不忙的組成一個個方陣,靜靜的等待主官的命令。
蘇白心中漸漸明朗起來。
原來如此,竟然是線列步兵方陣!
他驚訝地發現,這些士兵手中緊握著的並非三眼銃和鳥銃等常見兵器,取而代之的乃是更為先進的燧石槍!
這種先進的戰術與武器搭配,無疑令人眼前一亮。
毫無疑問,這必定出自李南風之手。
誠然,所謂“先進”只是相對於當時明朝普遍流行的火器而言。實際上,燧石槍的製造工藝相較於鳥銃並未繁雜太多,但其射擊流程得以簡化,點火成功率及射擊精準度均有所提升,操作便捷,且造價相對低廉,適宜大批量生產。早在萬歷年間,此類槍支已在歐洲廣泛應用,因此李南風選擇自行製造或外購以供軍隊使用,倒也順理成章。
真正令蘇白憂心忡忡的卻是那支神秘的後裝步槍。就目前的局勢判斷,高迎祥之前的猜測或許不無道理。
莫非,李南風果真未能成功研製出這款火器?
正當蘇白胡思亂想之際,忽然間,一陣馬蹄聲響徹林間。緊接著,只見一員威風凜凜的戰將,身騎一匹雄健高大的黑棕色駿馬,緩緩地從林子裡駛出。
那員戰將氣宇軒昂,英姿颯爽,他駕馭著馬匹,宛如一陣疾風般迅速抵達了線列步兵們的身後。
在那匹戰馬的側身,竟然懸掛著一支閃爍著寒光的步槍!
來人正是李南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