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庭還在氣頭上。

　　他根本不想回答萬勝的問題，隻想繼續質問，可無意間看了眼對方的手機屏幕後，脫口而出的質問卻變成了——

　　“總公司高層在你手機裡開會呢?”

　　張庭都驚了。

　　屏幕上顯示著十來條通話記錄，全是十分鍾內打過來的，且備注著對方的姓名與職位，很明顯，全是總公司的領導。

　　萬勝一臉無可奈何:“開會?這是高層在點我呢！”

　　“說的什麽?”

　　“強調不得無理由辭退員工。”

　　“所有電話都是?”

　　“全是！”

　　萬勝歎氣。

　　他之前很少開人，哪怕覺得哪個員工不行，也只是讓下面人動手，但這次想要開除許源不一樣，他是真的想開，而且整個公司都知道。

　　只是一個念頭而已啊。

　　都還沒有做出任何行動的念頭啊。

　　至於嗎?

　　萬勝呆呆地看著手機屏幕，他已經能夠感受到恐懼了。

　　打來電話的這些人，他平時連接觸都接觸不到，之所以存著電話，不過是為了避免領導打來電話自己卻不認識的尷尬場面。

　　他也幻想過能和高層說上話，攀上交情，可現在高層主動打電話來了，不是搞關系，而是——

　　施壓。

　　“好，好得很呐！”張庭點頭，完全不照顧萬勝的臉色:“我就說了，當時我一眼就看出小許是二代！”

　　“好像不是。”

　　萬勝突然說。

　　他再次舉起手機屏幕，界面上顯示新的消息，發送人是之前喝酒的那位肖部長——

　　「幫你們問了下，上面就一個意思——不得無理由把員工開除了。」

　　「我個人看法啊，上面不是不給你開除員工，而是有理有據，有理有據懂嗎?」

　　哢嚓——

　　拍照聲響起，萬勝愣了一下:“你幹嘛?”

　　張庭默默收回手機:“給小許發過去，跟他說怎麽才能不被裁。”

　　萬勝:“......”

　　“你什麽想法?”張庭看了眼萬勝:“難不成還想開除?”

　　“都是自己人，我也不瞞著你，想。”

　　“萬一小許真是二代呢?”

　　“如果他是，譚宏志早就要滾蛋了，但他沒有，況且......”

　　萬勝頓了頓:“如果許源真是二代，肖部長應該會透露信息，但肖部沒有，那麽很明顯，二代在我們公司，只不過順帶保了許源一手。”

　　“所以你留譚宏志是為了試探?”

　　“有這個想法。”

　　“......”

　　張庭面無表情:“但你這樣做，公司員工會寒心，你這是包庇！”

　　“身不由己。”萬勝不想在這個話題上糾結:“你說，那個關系戶到底是誰?”

　　張庭擺手:“我不想知道，你如果硬要我猜，我猜是小許。”

　　“他有這個可能性，但不大。”萬勝認真道:“這事很重要。”

　　“我已經看明白了。”張庭回應著對方的眼神:“如果老老實實管理，這事不重要。”

　　“......”

　　萬勝有些沉默，面前的老友在諷刺他不老實管理呢，但他不想搭理。

　　一個小員工都能踩在公司老總的頭上了，說不生氣那是假的。

　　他歎氣，問起其他的話題:“看你的表情......椰椰反饋很好?”

　　“也就從單月銷售額從兩億飆升到七億吧，一般般。”

　　萬勝瞪大眼睛:“這還一般?”

　　“要不然呢?”

　　張庭反問:“小許做的這個策劃，他都不激動，我激動什麽?難道要告訴伱我果然沒看錯人嗎?”

　　“......”

　　萬勝撇了撇嘴，雖然他在個人情感上不喜歡許源，但也不得不承認——

　　這是一份能讓所有人滿意的答卷。

　　一個銷量早已日漸下降的小眾飲品，能因為一句廣告詞和包裝設計重新爆火，且銷售額突飛猛漲，不管放在哪家公司都是拿得出手的業績。

　　順意公司也能借著這案子的成功而拓展業務。

　　做大做強不再是畫餅。

　　只是......

　　想了很久，萬勝歎氣:“我以後盡量和許源搞好關系。”

　　“盡量?”

　　“那我不要面子?”萬勝側頭:“我一個老總給他當小弟?”

　　“什麽小弟?難聽死了，為什麽不能是領導對下屬的關照?”張庭皺眉:“你看我，誰覺得我是小許小弟了?”

　　萬勝:“我就這麽覺得的。”

　　張庭:“......”

　　“行了。”萬勝聳肩:“我現在也的確有事需要許源幫忙。”

　　張庭眯起了眼睛。

　　“不是黃鼠狼給雞拜年。”萬勝從旁邊拿出了合同:“「下周見集團」的品牌推廣。”

　　“下周見?”

　　“嗯，國內最早上市的那家視頻公司。”萬勝笑笑:“他們老板前段時間把策劃部的人都給裁了，所以才會委托我們做品牌推廣。”

　　“他們老板不是專注造車麽，怎麽有心思做這個?”

　　“誰知道呢?”萬勝不以為然:“算不算我主動和他搞關系?”

　　“算。”

　　張庭一把拿過需求，拔腿就走。

　　“誒，別走啊。”萬勝在後面問:“晚上一起吃飯。”

　　“我跟小許吃燒烤去。”張庭頭都不回。

　　...

　　“沒心情吃，你們去吧。”

　　與此同時，下周見辦公大樓，總裁辦公室。

　　面對著下屬的晚飯邀請， 公司老總「甄袍東」擺手拒絕，然後繼續對桌子上的財務報表撓頭。

　　沒錢了。

　　不僅如此。

　　「經營活動產生的現金流量淨額」和「投資活動產生的現金流量淨額」這兩項，已經出現了連續三個季度的虧損，且金額龐大。

　　這是內部數據。

　　甄袍東深深歎氣。

　　他用視頻網站起家，得到第一桶金之後便走上了多元化擴張的路子，電子商務、智能手機、互聯網智能電動車.......

　　這些風口他都有參與，且是多線作戰。

　　多線作戰最需要的就是錢，但他現在手上沒錢。

　　錢不夠就只能融資，融資就需要畫餅，可現在財務報表那麽難看，怎麽用夢想來忽悠那幫人出錢?

　　炒！

　　炒集團一切利好消息，炒得股民赤急白臉地衝過來當韭菜，炒得投資商堆滿笑臉地把錢送上門來。

　　美名其曰就是品牌推廣啦。

　　甄袍東很清楚，哪怕這樣做，估計效果也只是微乎其微。

　　但他已經沒辦法了，這幾年零零總總借了幾十個億，現在都還沒還上，如果再搞不到錢，那公司只能因為資金鏈斷裂而無法正常運營。

　　到時候的他只能跑路。

　　想到這裡，他撥打了萬勝的電話:“萬總，品牌推廣的事很緊急，能不能加快一下進度?”

　　“放心，甄總。”

　　電話裡，萬總信誓旦旦:“我現在已經讓人去聯系了，那個策劃師做過椰椰廣告詞和腦翡翠廣告，肯定沒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