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陰縣最北部。
七八條街道縱橫交錯,數百座房屋順著地勢起伏。
此地便是老狼山。
老狼山並不是什麽高山,而是一片低矮平緩的丘嶺。
原本,老狼山屬於縣城一部分,老狼幫佔據此地後,改名老狼山。
老狼山最中心,有一座巨大的宅院,佔地近百畝。
這裡就是老狼幫的總壇。
此時。
老狼山一片肅殺。
這幾日背刀挎劍的江湖人,成群結隊的匯聚老狼山附近。
老狼山出口全部被人圍住,不能進也不能出。
老狼幫幾個月前和鐵掌門一場大戰,然後遭青竹幫襲擊,現在又中了三大派埋伏。
可以說元氣大傷,在很多人眼中就是一塊肥肉。
這麽多年的積累,老狼幫的底蘊得有多麽豐厚。
無數人眼紅不已,蠢蠢欲動。
一線天附近,妖獸又有異動,三大派再次吃緊,無暇顧及老狼幫。
這些江湖散人自然不會錯過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至於奔赴一線天,熱血斬妖,守護一方?
呵呵,大家都是老江湖了,這些話哄哄小孩子就行了。
三大派平日喝酒吃肉的時候,可沒想著他們這些江湖散人。
沒有好處,使得動誰?
在距離老狼山不遠處的一座小院內。
韓石伸伸懶腰,打了一趟破玉拳。
老狼山附近,這種閑置小院比比皆是。
在眾人圍困老狼山後,擔心受到波及,很多人臨時搬走,房子便空出來了。
能住在老狼山附近的,都是不缺錢的主兒,何況只要房契在手,院子終歸還是自己的。
聚集而來的江湖人士便趁機佔了這些房屋,作為臨時據點。
一趟拳法打完,韓石凝眉沉思。
前幾日襲殺的血金剛龍騰天,二煉圓滿境界,一人斬殺兩名二煉圓滿,八名一煉境,在二煉中應該是相當強悍的存在了。
韓石心中默默估計了一下。
就算不出手偷襲,完好無損的龍騰天在自己手中也走不過三個回合。
二煉以下,自己應該沒有對手。
唯一可慮的就是三煉武者。
老狼幫原本有三名三煉武者,幾個月前和鐵掌門混戰,死了一位。
前幾日被三大派埋伏,三煉長老鮮於海又戰死了。
目前,老狼幫只有一位三煉武者,那便是受了重傷的幫主鮮於烈。
不知自己的戰力和三煉武者比起來如何?
韓石搖搖頭,雖說在外煉層次,跨境界殺敵並不罕見,但他不想貿然嘗試。
先觀察一下吧,事不可為退走就是。
鮮於烈重傷也不知道真假,那種詐傷誘敵的例子多了去了。
老狼幫總堂大宅院附近,幾隻青雀在樹梢上梳理著羽毛,老狼幫的一舉一動都能及時的傳給韓石。
當晚。
砰!砰!啪!啪!
啊......
老狼幫大宅院一陣兵器拳腳聲伴隨著慘叫傳出來,幾名渾身是血的漢子被扔了出來。
顯然有人按捺不住,殺了進去。
“擅闖總堂者,這就是下場,不怕死的盡管來!”
一道狂暴的聲音遠遠送出來,中氣十足。
第二日夜裡。
老狼幫宅院再次傳出打鬥聲,聲音沉悶,但持續了很久。
顯然是有高手摸進去了。
這一次,卻沒有死人被扔出來,老狼幫也沉默了下來。
此後幾日,每天都有人殺入大宅院。
韓石通過青雀了解動靜,穩穩的在小院練武,絲毫不急。
這一晚。
烏雲蔽月。
夜半子時,街上突然傳出一陣高過一陣的喊殺聲。
老狼幫要突圍了!
枕戈待旦的眾江湖人士,紛紛殺上街頭,雙方混戰在一起。
韓石溝通了一下青雀。
嗯?
韓石翻身起床,背上刀鐧溜出小院。
廝殺持續到辰時,老狼幫突圍失敗,退回大宅子。
老狼幫密室。
只有幫主鮮於烈、兒子鮮於雲天和女兒鮮於明月三人。
鮮於烈坐在正中,面沉如水。
密室內一片死寂。
“爹,我們頂不住了,向漁陽花家求援吧?”
鮮於雲天雙目血紅,嘶聲道。
花家是漁陽城四大家族之一,也是翻雲嶺最頂尖的存在。
“你以為我沒有求救嗎?我們....成棄子了。”
鮮於烈慘然一笑。
說完,鮮於烈看向一名二八芳華,容貌傾城的女子道:
“明月,爹擋住他們,你帶著那東西突圍,去漁陽城你夫家。這幾年,你替他們做了不少事,也該他們回報一二了。以你的武功,只要我把那幾名高手拖住,沒有人攔的住你。”
鮮於明月。
一個集萬千寵愛於一身的女子,容顏絕色,豔冠山陰縣,無數男人為之傾倒。
她還是老狼幫數得著的天才,不足二十歲便臻至二煉境圓滿。
鮮於明月美目泛紅,垂淚道:
“爹,明月不走。”
鮮於烈厲聲道:
“現在能走一個是一個,我鮮於烈一生殺人無算,現在死也值了。”
鮮於明月只是不住的搖頭,神色略顯驚惶。
鮮於烈心中歎息,自己平時太寵著她了,隻想讓她和花家聯姻,穩固老狼幫的地位,從未想過讓她經歷江湖的殘酷。
只是,鮮於雲天武功太差,東西只能交給鮮於明月。
就在此時。
院門處傳來一聲大喝:
“鮮於烈,出來受死!”
聲音通過氣血之力送出,在密室聽的清清楚楚。
鮮於烈臉色一變,低聲對兩人道:
“記住我的話!從後門走!”
說完,鮮於烈衝出密室。
只見院門處陸續衝進七個人。
“孫標、蛇花陰、草上飛、林常三、花蝴蝶.....,好啊,你們都來了,我們不妨談談條件。”
鮮於烈一一喊出幾人的名字,想說些話拖延時間。
“鮮於幫主,把那東西交出來,給你留個全屍。”
鮮於烈故作思索狀:
“放了我家人,東西也不是不可以給你們。”
花蝴蝶嘿嘿淫笑道:
“你那女兒交給我,我保她無事,嘿嘿嘿.....”
就在這時,幫中長老錢一夫披頭散發,提著口長刀,慌慌張張的跑過來,啞聲道:
“幫主,不好了,明月和雲天被賊人害了。”
鮮於烈臉色大變,驚叫道:
“什麽?”
“啊!你.....”
趁著鮮於烈分神,錢一夫驟然一刀捅入鮮於烈的腹部,然後迅速退開。
孫標幾人見錢一夫得手,迅速圍上去攻殺鮮於烈。
鮮於烈手持狼牙棒抵擋著幾人的圍攻,嘶聲道:
“姓錢的,我待你不薄,為何叛我?”
錢一夫嘿嘿冷笑,並不回答,對幾人道:
“都加把勁,別讓他緩過來。”
幾人都是身經百戰之輩,圍著鮮於烈遊鬥。
鮮於烈攻勢猛烈他們便退開,攻勢稍緩他們又圍上去,不給鮮於烈喘息的時機。
韓石躲在遠處一棵大樹上,看了片刻,便知道鮮於烈今日難逃此劫。
雙方戰了半盞茶的時間,又有幾十人陸陸續續衝進院子。
有人加入戰團圍攻鮮於烈,有人四處放火搶掠。
只聽一人大聲道:
“聽說鮮於烈的女兒是個罕見的大美人兒,可別讓她跑了,抓過來大家輪流享受享受....”
緊接著,後院有人道:
“鮮於明月在這兒,這小娘們兒爪子硬的很,多來幾個人。”
話音剛落,呼啦一下,十多人衝向後院。
鮮於烈聞言大急,分神之下,被一劍刺中胸口。
“啊....”
鮮於烈一聲咆哮,狼牙棒猛的扔向孫標。
同時,他骨骼一陣悶響,周身爆發出淡淡的血霧,雙掌一合一分,血霧迅速逸散開來。
瞬間一股冷冽肅殺,讓人心悸窒息的氣息籠罩全場。
“內煉境?!”
幾人失聲驚呼,背後冷汗涔涔。
血霧中帶著綿綿不絕之意,迅速纏住幾人。
砰!砰!砰....
一連串的悶響,血霧炸開。
殘肢碎骸漫天灑落,鮮血漫地。
血霧散去,院子中十幾人,只剩六人活著。
空氣突然凝滯。
鮮於烈渾身浴血,面目猙獰,猶如神魔在世。
韓石看到鮮於烈雙掌發出的血霧,瞳孔驟然一縮。
血霧中蘊含的強烈殺意讓他都心驚不已,而那股綿綿之力極為熟悉。
場中活著幾人面面相覷,已有退走的心思。
就在這時。
鮮於烈身形閃動,猛地往院牆外遁逃。
“他想逃!”
“攔住他,別讓他逃了。”
眾人嘴上喊得凶,腳下卻如生了根一般,一動不動。
就在這時。
一道殘月閃過,血花濺起。
撲通!
鮮於烈人頭落地,栽倒在地。
眾人隻覺眼前一花。
只見一名面色黝黑,平平無奇的中年漢子站在場中,一手持長刀,一手拿著畫軸,眉頭緊皺。
中年漢子自然是韓石所扮。
剛剛還威風八面,蓋壓全場的鮮於烈就這麽死了?
眾人揉揉眼睛,一臉茫然。
“兀那漢子,快把畫軸放下。”
孫標最先反應過來,持刀指著韓石,色厲內荏的道。
“給伱。”
韓石一笑,把畫軸扔過去。
孫標略一猶豫,刀一揮把畫軸卷過來,伸手一摸,失聲道:
“假的?”
“爹!”
就在這時,一聲驚呼,鮮於明月頭髮散亂,從後院衝過來,身後七八人緊追不舍。
鮮於明月慌亂之下一跤摔倒,身上一張畫軸滾落在地。
眾人看著畫軸,雙目放光,卻誰也不敢去撿,誰先動誰就是眾矢之的。
韓石站在遠處淡淡道:
“畫軸留下,想要命的都滾吧。”
蛇花陰冷笑一聲,陰惻惻的道:
“吹什麽牛皮?有本事你去拿啊。”
韓石一笑,大刺刺的朝畫軸走去。
“狂徒找死。”
林常三持一杆長槍扎向韓石。
殘月一閃,一朵血花綻開。
林常三人頭落地。
剩下眾人目瞪口呆,心神戰栗。
這刀太可怕了!
不管是鮮於烈還是林常三,一刀斬殺。
場內死一般的寂靜。
片刻後。
“他只是個外煉境,大夥兒並肩子上啊。”
錢一夫尖叫一聲。
他苦心籌謀,不惜背叛鮮於烈,就是為了這畫軸,怎能眼睜睜的看著它落入別人之手。
院中十幾人如夢初醒,呼啦一下向韓石殺去。
眾人都存了一個心思,畫軸落在別人手裡我還有機會搶回來,落到此人手裡就全完了。
韓石腳步不停,長刀輕揮。
哧!
殘月閃現,血花綻放。
每走一步,殘月刀光一閃,必有人頭落地。
韓石走了十幾步,來到畫軸前,身後人頭滾落一地。
除了他和鮮於明月,再無一個活人。
鮮於明月只看得頭皮發麻,手腳冰寒。
韓石撿起畫軸,打開看了看,揣進懷裡,快步往大堂走去。
“站住!把畫軸留下,拿了東西,你逃不掉的。”
鮮於明月銀牙一咬,對著韓石背影喊道,聲音清脆悅耳。
聞言,韓石突然記起黑牛用尋香蟲追蹤自己的事,雖然喬裝改扮,保不齊別人就有法子追查到他。
“多謝提醒。”
殘月再現,血花綻開。
鮮於明月人頭滾落,美目圓睜,如花似玉的臉上滿是不可置信。
臨死前腦海中閃過唯一的一個念頭。
從小到大,哪個男人見了我不神魂顛倒?
這個人怎麽舍得下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