酆青客聽著陸方長的一番言之鑿鑿,不由的搖了搖頭:
“呵呵,不可教也。”
“少年,少年。”
“所謂少年,就是愛天方夜譚。”
“癡人說夢,用些幻想來麻痹,感動自己。”
酆青客兩手一握,擺動馬頭。
那骷髏馬揚起前蹄,往地上重重一踩。
這一踩,像是引發了一個巨大的氣陣擴散,青綠色的流光閃動,擴環在外,壓得身前的吳都護他們喘不過氣來。
“走!!”
感受到酆青客完全爆發出來的恐怖靈壓,吳都護陡然色變。
眼前這酆青客的真正實力,恐怕要比他們認知的還要強上許多!
所謂的半步十都境,不是假話。
修士一重境一重天,這酆青客不是在說大話。
如若它不是要鎮守內府門的口子,輕松斬殺吳都護他們,不在話下。
吳都護一把拉住陸方長,想往後撤,卻發現自己的這一拉,陸方長是紋絲不動。
怎麽回事?
就算自己被砍下了一個手臂,加上諸多運轉法力,力氣消耗了許多,也不可能完全拉扯不動陸方長啊。
陸方長轉了轉頭,看了正想要拉自己的吳都護一眼。
縱然吳都護身經百戰,從屍山中爬出來的次數,也有不下數十回了。
但在此刻與陸方長所對視之時,他從少年黑色深邃的瞳孔裡看到的,卻是浮動著的,宛若有數十億人的究極怨恨。
那些究極怨恨,像一座座連綿起伏的巨大黑色山脈,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只是簡簡單單的看上一眼,仿佛就要那之中的無數冤魂仇鬼給拖入到地獄之中。
但只是短短一瞬,又好似太陽從那陰森恐怖沉重的黑色山脈中升起,將少年的黑色雙瞳給染成了淡棕色。
那無窮無盡的深刻仇恨也如潮水般漸漸褪去。
取而代之的,雖然還是深沉的棕黑色,但是表達的,卻是一種沉默的,欲爆發的感覺。
像是蓄勢待發的,半凝固的欲噴發的火山。
“請等我六個呼吸。”
吳都護聽到陸方長如此對自己說到。
明明是一個請求建議的語氣,但吳都護卻好像是在聽到八極境的樂將軍,在發號施令一般。
明明只是九生境的少年,說起話來,卻是充滿了無比的自信和不容置疑的決心。
第一個呼吸,陸方長閉上眼睛。
他感受到:
那之前被自己所斬下的鬼兵手臂,轉瞬之間便被心魔之力消化吞噬。
配合上所吞下的四紋築基丹,如同是那乾柴催生的火焰。
這火焰迅猛的很,在短瞬之間便隔絕了陸方長所有的聽力、視力。
像是把少年裝入了一個巨大的安全膜中。
陸方長內視丹田,看到了自己神樹所處在的那片大地之上,無數的熊熊烈火正在燃燒,好似正在陷入毀滅的地獄。
但自己的小心魔,卻是用神樹的枝乾卷起‘水泊梁山’的小女孩身體,在這宛若世界末日的地界,跳的撒歡,很是興奮。
它頭頂上的神樹,所綁定的陸方長天、地、人三魂的三花,此刻也宛如放學了的孩童,瘋了一般的向著頂端衝去。
在陸方長丹田世界的頂端,那裡正有一座,由之前陸方長所吞下的四紋築丹,所凝結而成的半虛半實的奇特銅丹爐。
那青銅丹爐四足四角,其上,有龍蟠虎踞。
第二個呼吸,陸方長的天地人三魂之花,齊齊灌入那半虛半實的奇特銅丹爐,銅蓋蓋上。
烈火焚燒,丹爐搖晃,內部像是有什麽不得了的東西在孕育。
第三個呼吸,丹爐噴吐出五彩的蒸汽,內部宛如有絕世異寶已然成型。
陸方長小貓咪般的心魔仰望著上方,歡快的踢踏著腳。
它用它那唯一一隻,青金色的瞳孔,看了那正在孕育基神通的丹爐一眼,像是要在其上刻下屬於自己的專屬印記。
第四個呼吸,那丹爐終於再也壓製不住內部蒸汽的噴湧。
它打開爐頂,一個宛若用棕色柳條編織的,好似冕冠的精致神異物件飛了出來。
這冕冠模樣的物品正中心環處,有兩個空缺的孔眼。
這冕冠模樣的物品,便是陸方長基神通的具象!
它才將將飛出,還未落到陸方長神樹之上掛著,便有一陣強烈的黑旋風襲來,刮過那冕冠中環表面。
一個青金色的神異寶石,就這樣補上了那冕冠模樣中環的一個缺口。
而後,那銅丹爐碎裂開來,轉而凝聚出五塊不同的灰黑色銅石來。
不需用意念主動觸碰,它們所代表的含義,便可輕松傳至陸方長的腦海裡:
琴肝、劍膽、佛髒、羽流、幽通。
它們在半空中旋轉,等待著陸方長的挑選。
陸方長知道,這便是薑佑望所說的,尋常修士,在從九生境突破至千真境時,可以選擇的五類道途。
而已經佔據了冕冠一個主要位置的,便是陸方長本身自帶的,心魔道途。
陸方長在心魔的幫助下,是先天境大圓滿修為。
他在突破千真境時,吞下了四紋築基丹,可以選擇兩個道途!
獲得雙培的基神通加成!
想到這,陸方長低下頭來,回視起正在等待著自己做選擇的,貓咪一般的小心魔。
從知道先天大圓滿這樣的體質,在突破千真境可以選擇兩個道途之時,他內心就有一個膽大包天的想法。
“這是你的地盤,對吧。”
稍稍猶豫了會,陸方長這般對自己那貓咪般的小心魔問道。
那貓咪般的小心魔看了陸方長好一會,而後肯定的點了點頭。
它四腳踩在地上,頭頂神樹,昂首挺胸。
明明是隻小貓咪般的生物,驕傲的卻像是一隻神龍。
仿佛在說:
沒錯,這裡就是我的地盤!
我做主。
“既然咱們一路上都能不一樣,別人頂多突破開三朵花,我們能開四朵花。”
“那麽,憑什麽突破千真境的時候,我們就要和別人一樣呢。”
陸方長看著小貓咪般的心魔,這般說道。
說到最後,陸方長竟是有些癲狂起來。
他這樣的情緒波動仿佛也感染到了那小貓咪模樣的心魔,它的整個身子也因為陸方長即將說出的話,而微微顫動起來。
“要不咱們就別隻選一個了。”
陸方長指了指那空中漂浮的五塊不同的灰黑色銅石。
“這五個,我都想要,換著用,你看可以不?”
“這可是你的地盤,我的神樹,都在你的頭上呢。”
“你能做主不?”
那黑色小貓咪般的心魔四足一縮,像是聽到了什麽驚世駭俗的野望。
它那單一隻的青色眼睛半眯著,打量了陸方長半響。
而後,一道意念傳入陸方長的腦海:
一人身兼兩個完全不同的道途,本就是要受天道的雙倍懲戒。
唯有先天大圓滿的體質,才可免除這一天道的懲戒。
想要兼並五個不同的道途,就要受到三十二倍的處罰!
這樣做我會很疼。
我不能受到那麽多的痛苦。
所以......
陸方長繼續看著自己這一隻,只有單眼的小心魔。
得加碼。
我還想再吃一隻‘水泊梁山’。
或者說,在這之上的同類。
必須是成熟體,我不想再吃小個子了。
總是吃‘黃天眾’、‘潛墨夜’,我長不大。
如果兩年之內,你找不到那樣的心魔,貿然接受這五種不同的道途。
你會死。
我也救不了你。
陸方長和自己的小心魔對視著。
他想了想剛才酆青客,從黑洞中所丟出的那些,男女老少,無數的,死不瞑目的頭顱。
那些頭顱的表情:
哭著,絕望著,失落者,痛苦著,咆哮著,憤怒著。
可他們本不該死。
他們本不該死。
入城的時候,陸方長還記得那些圍觀群眾熱烈討論的樣子。
他們還懷有對生活的希望。
他們本不該死。
所以,陸方長很憤怒。
但陸方長也很冷靜。
“好了,我知道的。”
“我把命給你,你把力量給我。”
陸方長笑了笑,伸手對自己的小心魔說到。
小心魔又看了陸方長幾眼,這才確定的伸出自己的貓抓,輕輕的拍了拍陸方長的手。
陸方長感覺到小心魔的肉掌軟乎乎的,暖暖的。
而後,小心魔抬起頭來,冷冷的看向那浮空之中,神樹的枝乾。
這些枝乾因它與陸方長的約定而如催生般瘋狂伸長。
那五個不同的灰黑色銅石,瞧見神樹的這般反應,像是知道自己要被抓住,徹底任人宰割一般的,也不等待陸方長的挑選了,一哄而散,朝著四面八方逃去。
但這裡是自己的小心魔的主場。
這些不同的灰黑色銅石縱使用盡法子,左挪右轉,但很快,就被小心魔操控著的神樹枝乾一個個無情捕獲,然後牢牢捆綁在神樹之上。
在第五個呼吸之時,陸方長看到了那中間唯獨鑲著一塊青金色寶石的冕冠,輕輕落到了自己的神樹之上。
隨之完全突破而來的,是無數心魔所吞噬之人的混亂功法、法術、劍訣、殺術等的咆哮。
像是一瞬間從極其安靜的墓地,來到了熱火朝天的菜市場。
因為這是才突破,陸方長的法力最為強盛。
且依靠著心魔的影響,無限放大了陸方長的感知。
所以他能聽到每個法術功法都在對自己說:
“選我,選我,選我。”
“選我作為你神樹的果實。”
“選我掛在你的神樹上。”
“選我融合進你未來的‘基神通’裡。”
很煩。
陸方長覺得這些東西:
很煩。
他現在,隻想殺了酆青客。
所以他說:
“都閉嘴。”
好似皇帝下達了禦令。
只是短短三個字,這些法術功法都乖乖的閉上嘴了。
菜市場又變回了墓地。
安靜的像是寂靜千萬年的冥府。
因為這裡是心魔的世界。
而陸方長是心魔的主人。
“想選你?”
“呵呵,自己搶機會上身吧。”
陸方長呵呵笑道。
於是在第六個呼吸,陸方長睜開了雙眼。
他是千真境了。
他有雄厚的,千真境的法力。
他能免除,那酆青客的‘法相’壓製了。
於是,他拔出了劍。
在第七個呼吸,他瞬間擺脫吳都護的拉扯,朝著那酆青客衝去。
“少聖主,別!”
吳都護和身邊的諸位都騎護大喊,卻難以阻攔住陸方長。
“呵呵,小友真是旦大妄為。”
酆青客輕輕笑道,舉起了自己殺過數萬人的鬼刀。
他完全沒有試探陸方長現在境界的打算。
這個世界上,不可能有人能在六個呼吸之內就從九生境突破到千真境的。
‘武劍仙’和‘萬妖之祖’都不可能!
它看著衝過來的陸方長,已經開始暢想少年身體中流出的鮮甜的血味了。
真好啊,如此修為少年的血。
吞服下它,我是不是就能真正到十都境了?
酆青客想。
在第八個呼吸之時,陸方長轉運法力和‘琴肝’道途。
一道不知名的黃色光芒法術,在陸方長周身閃過,讓他感覺到自己力如千鈞,身輕如風,感深入塵。
在第九個呼吸,陸方長轉運起法力和‘幽通’道途。
一道不知名的紫色光芒法術,在陸方長周身閃過,讓陸方長直接震退了酆青客身邊,掩護著它的四位長槍鬼兵,把酆青客直接獨自暴露在陸方長面前;
在第十個呼吸,陸方長轉運起法力和‘羽流’道途。
一道不知名的白色光芒法術,在陸方長周身閃過,讓陸方長渾身半虛半實之間,躲過了四位想要彌補護衛的長槍鬼兵的長槍刺擊;
在第十一個呼吸,陸方長轉運起法力和‘佛髒’道途。
一道不知名的玄黑色光芒法術,在陸方長周身閃過,配合上青琉璃色的護體功,讓陸方長用肉身,便可硬抗下了驚訝無比的酆青客的全力一刀;
在第十二個呼吸,陸方長轉運起法力和‘劍膽’道途。
一道不知名的深紅色光芒法術,在陸方長周身閃過,配合上陸方長手中長劍所附著的金色劍光,讓陸方長在用力擋開青客的全力一刀之後,雙手舉劍,從上而下,對著騎著骷髏馬的酆青客重重砍了下去。
那一劍如巨浪劈開冰川;
那一劍如地震劈開大地;
那一劍如盤古劈開混沌;
那一劍,如幾千年前,第一代‘武劍仙’,獨自面對‘萬妖之祖’運用‘禦艦術’所掌握的無數妖族靈艦時,所揮出的那斬破蒼穹的那一劍。
陸方長的這一劍,將不可置信的酆青客,直接一劈兩半。
酆青客那看似堅硬古老的綠甲,在陸方長面前,宛如一身用豆腐塊累積起來的玩具。
第十三個呼吸,陸方長一腳踢開被斬碎的骷髏馬馬頭,彎腰,直接抓起酆青客即使被斬開,也在:
積極愈合的,不敢置信的,慌亂的,懊悔的,恐懼的,面部神情扭曲的頭顱。
像是猛虎在提一隻,才知道自己冒犯了何等恐怖生靈的脆弱小兔子。
他淡淡的笑道:
於是,在場所有人又聽到了陸方長所說的那句話:
“我說了。”
“我不會走的。”
“我不會再回去等上幾月,再來殺你。”
“我要的是。”
“今天,立刻,馬上,瞬時,十三個呼吸之後。”
“我就要殺了你。”
“記住了,這是我,這是我陸方長說的。”
“你給我記住。”
“小青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