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別!別過來!”尖銳的尖叫聲從窗外響起。
“走開!”一陣各種東西被推倒在地上的聲音,乒乒乓乓。
“走開啊!!!”
聽起來距離很近,可能就是隔壁鄰居或者樓上樓下的住戶。
人類的好好奇心與探索欲是難以控制的,面對未知的危險,比起遠離,更多人會選擇一探究竟。
為了不驚動那些變得極具攻擊性的鳥兒,林青峰選擇側在窗簾縫邊角,掀開一小點,悄悄往外探看。
“啊!!!————”
“嘭!”
重物墜地的聲音。
他面無表情地放下了窗簾。
這是林青峰今天第二次後悔。
第一次是因為掀窗簾。
第二次還是因為掀窗簾。
估計從此都要有掀窗簾PTSD了。
伴隨著碎成天女散花的玻璃片和飛揚著,折射著陽光的玻璃渣。
一個絕望的,放棄掙扎的女人,以背對著大地的姿勢,自上而下地擁入了大地的懷抱中。
她的臉正對著林青峰的方向出現了一秒。
僅僅一秒的時間,林青峰從她一閃而過的臉上讀出了恐懼,憤怒,怨恨,不甘。
它們交織在一起,最後全都融為了濃濃的悲傷。
人類的情緒總是這樣的複雜。
痛苦其實應該屬於疾病,因為它會從素未謀面的人身上傳染給僅僅有一面之緣的有緣人。
她不是沒有反抗,只是力量過於懸殊,一味地防守的結局就是被逼入死路。
絕不能坐以待斃。
走,必須得走,一個人的力量太弱小了。
賭一把,去找彪哥。
林青峰下定了決心,他背起了行囊準備出發。
他走到門前,剛準備按下了門把手,門卻從外面被推了進來,與此同時身後的玻璃窗碎裂開來。
“快趴下!”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面前的人伸出手將他往一旁推去。
“唳——”
生命體的破空聲從身後呼嘯而過
“噗呲。”
什麽東西被穿透了。
林青峰倒在地上,撐起身子往身後看去。
印入眼簾的是一灘黑紅色,將近凝固的血液。
一隻頸部炸開了一個血洞的鳳頭鷹,可能是被傷到了脊柱,掙扎起來非常不協調。
本應該潺潺流著鮮血的地方,血液看起來像是乾涸了許久。
它赤紅著雙眼,不住地在地上撲騰著。
“噗呲。”
旁邊的人又補了致命一擊。
正中頭顱。
鳳頭鷹瞬間失去了動靜,像是沒了電池的玩具模型。
黑黝黝的槍口冒著飄渺的白煙。
林青峰出神地盯著槍口看。
“你沒事吧。”那支裝了消音器的QBZ-191被收了起來,立在主人身前。
林青峰這才看向聲音的來源,神情恍惚。
身穿防彈衣,頭戴防毒面罩的軍人這時候才看清地上的人。
他眼神一凌:“隊長,A棟1106房屋內發現居民疑似轉化者。”軍人對著對講機說到。
耳機裡傳來指令,面前的軍人朝背後揮了揮手,他身後又出來兩位隊友,架起了林青峰。
“請你跟我們走一趟。”說完,便跟在身後,將林青峰護送上車後,又帶著隊友走進了林青峰住的小區裡。
林青峰坐在車上,包裡的東西已經被翻出來搜查過一遍過了。
他的周圍還坐著幾位和他一樣被帶來的人,無一例外的,身上都是有著紅色的斑點,這讓林青峰感到不適的同時,又奇異般地得到了一絲安慰。
起碼不是只有我一個怪胎。
大家看起來都有些焦慮,各自沉浸在各自的世界裡,互相不搭理。怪物扎堆了,但沒人想承認自己與正常人的不同。
林青峰悄悄觀察著車上的人。
後座除了他還有五個人。
他的左手邊第一個是個年紀較大的清潔工,知道他的職業並不困難,因為他的製服還穿在身上。
老人一臉茫然地坐著,似乎並不知道自己被帶來是因為什麽。
林青峰的右手邊是一位青年,年紀二十五六的樣子,身上的肌肉鼓鼓囊囊的,平時應該經常健身。看他身上的衣服,汗還沒完全乾透,應該是剛運動完就被帶過來了。
青年無所謂地把玩著手機,快速滑動的手指透露出了他的內心並不如他的表面來得平靜。
對面是一家三口,一目了然。今天正巧是周日,看這一家子都穿著睡衣的樣子,應該是在家度過愉快又溫馨的家庭日的時候,一家子直接全被帶走了。
年輕的父親愁眉不展的,母親在低聲哄著孩子。小男孩也很懂事,不哭不鬧的,葡萄似的黑眼珠子滴溜溜地轉,看起來古靈精怪的。
林青峰環顧四周,不知道接下來要跟這群人還要相處多久。
這群人裡肯定會有一個人先出聲,打破這個平靜。
有人先開頭了,後面才方便能交流已知的訊息。
但沒想到,先開口的,居然是那個看起來只有六七歲的孩子。
他盯著林青峰身上的紅點,天真地開口道:“叔叔,你也和我們一樣,傳染了濕疹嗎?”
林青峰被他問得一愣,車上大家的視線也都隨著這個話題聚了過來。
林青峰思索片刻後,當下心中有了決斷。他靜靜地看著孩子的眼睛,搖了搖頭。
看似沒有關注著對話的青年的瞳孔一縮,側開了視線,默默地拉開了和林青峰的距離。
對面,孩子的母親的神情僵了僵,一伸手將孩子拉到身邊來,低著聲音在孩子的耳邊嘀咕了幾句。
孩子的父親更加愁眉苦臉的了。
老大爺茫然地看著這一切。他不懂,怎麽,大家身上都長了紅點,不是因為濕疹長的紅點難道就低人一等了?怎麽一個兩個的都看起來這麽嫌棄別人的樣子。
他對上了林青峰的視線,雖然他搞不清楚狀況,但也沒有說什麽,只是默默地點了點頭。
對話到這裡就戛然而止了,氣氛比最開始還要更壓抑了一些。
還沒等林青峰打開話題,想緩和氣氛深入交流一番時,車門打開了。
之前那位開槍的軍人上了車,他沒有看車裡的人,只是直接坐到了副駕駛上。
車內的空氣有些沉默,良久,他開口說了句:“相信國家。”
之後便再也沒有出聲,似在閉目養神。
又是一片寂靜。
大家都各沉默各的。
就在這樣詭異的氛圍中,司機上車了。
隨著車子發動,林青峰的思緒也漸漸飄遠。
熟悉的樓房在身後消失,眼前的道路往未知的方向延展。
目前姑且安全的他,緊繃了一天的神經終於放松了下來。
一松懈便有突如其來的洶湧困意,伴隨著顛簸,他就這樣靠著座椅靠背,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