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張宗師叫來了綾和華歃。
就在宗門口。
“小綾,小歃,我有個想法。”
張宗師矗立在宗門門口。
“宗門無法讓你們依靠一輩子,你們的武藝也已經小有所成,我想,你們該出去別的地方闖蕩闖蕩了。”
鄭重的看著兩人,他臉上的皺紋都有些顫抖。
“你們也知道,玄劍宗也不是天下第一宗門,若是真遇上了事,我們也不一定能處理的了。宗門只是暫時的港灣,不是你們這些意氣風發的雛鷹應該待的地方。”
互相對視了一眼,華歃和綾互相看出對方眼裡的堅定——誠然,她們早想出去闖蕩了。
“你們也應該去調查村子的事了,我自知時日無多,也就在此等待死亡的到來了……”張宗師的臉上蔓延著遺憾,像是有什麽還要說,又憋了回去。
時日無多?
這個消息像是重磅炸彈投到了兩人身邊。
“張宗師……”華歃欲要言語,卻被張宗師的話再次噎住。
“走吧,我今日早晨已經和宗門說了,從此,你們和宗門再無瓜葛了。”
說的決絕,說的認真。
“……”綾沉默著。
綾自然知曉張宗師的意思。你們待夠久了,應該出去了。
“……”張宗師見綾和華歃沉默著,也跟著沉默了下來,而後又是開了口:“屠村的事,我也捎人去查過了。不過,卻是一個大宗。名字叫嗜血宗。這個宗門看來起是正規的江湖門派,實則全是殺手,坐擁著整個魂大陸最大的暗殺和懸賞體系。村子,就是被一個叫驀蘭的雇主派來調查的,似乎在找什麽東西。你們無法撼動這個宗門。我們也一樣。所以,趁著驀蘭銷聲匿跡般沒有繼續調查下來,你們走了是最好的。”
看著滿臉凝重的老者,綾一陣思索。
“……好,我們這就離開。”正在思考的綾被身旁華歃打斷了思緒。
“嗯,走吧,最好別回到慶天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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綾走在泥濘不堪的山路上,仍在思考著。
這下,是真的無處可去了。
打心底,綾是把玄劍宗當成了家,今日一別,不能再見,心中不禁有些漠然。
她看向五谷鎮的方向。
天邊的雲彩依舊,正午的烈日照射在鎮子上方,仿佛這裡有著無限的未來。
回憶起這些年在玄劍宗的日子,不算清閑,不算苦,不算過得很好。
可每當想到宗門,心中卻總是和曾經的村子聯系在一起。那是家的氣息。
宗門裡的林大師兄,總是天不亮就到宗門的練武館去練習劍術,有次忘我,三天沒吃飯睡覺,說是幾天前敗給了外出時切磋的人,心中不甘,想著勤能補拙,便日夜不停的練。
宗門的齊小師弟,個性乖張,性子火爆,總是惹上麻煩,每次都要林大師兄給他收拾爛攤子,時常訓斥道:“齊志,忘了我上次說的?不能亂來不能亂來,你偏要和他打。現在好了吧?……”小師弟總是下山和一個神秘的劍客對戰,時常弄得渾身是傷,卻又一副無所謂的態度,第二天再去和他打。
山下五谷鎮賣糖人的鑫哥兒,每次見到他,都是一副笑嘻嘻的樣子,似乎對什麽事都沒有什麽在意的點。一次親眼看見他被掀了攤子,打傷了手腳,躺在地上,卻又笑著將東西撿起來,繼續乾自己的事。
這裡承載了她四年的光陰。
她舍不得離去。
晃了晃腦袋,又繼續跟上前面一言不發的華歃。
地上的泥土很黏。走兩步就會粘一下鞋底,看來昨晚剛下了雨。
漫無目的的走著,走到了林子的盡頭。外面露出了一座城市,是慶天郡的首郡城。
(這裡的郡,有一座首郡城,相當於我們的省會,魂大陸的地理很複雜,地域制度也和我們不一樣,不是古時候的郡縣製)
才發現來到了慶天郡首郡城外,看了看頭頂的太陽,已經朝著西邊款款落下。不知不覺,已經走了這麽久麽?綾心裡這麽想。
“我們去哪?”綾忍不住打破了路上一直維持的沉默。
“太北郡。”華歃回頭,眼中帶著迷茫。
太北郡,是最為繁華的一個郡,比國京還要繁華幾分,是天下各路人員聚集的多元化開放大都市。
可,要去那幹什麽?
看出了綾的疑惑,華歃笑了笑,眼中的迷茫消散一空,緊緊盯著綾,生怕下一秒綾就會消失似的。
“我們去找個去處。”頓了頓,華歃補充道,“為花墨上國做事。”
(花墨上國,是魂大陸最強,也是唯一的國家,坐鎮著整個魂大陸。)
“真的有我們的去處嗎?”
“自然,我們是武師,上國也是需要武藝有成的人員的。上國不分任何人,只看重能力,開設了獵尋司,是最為正規的收武師的直接向國京負責的執法部門。”華歃回答。
“那,向西走,出了慶天郡,要多久才能到太北郡?”
“一月。”華歃估算著,“在這一個月裡,我們得奔波一陣子了。”
看著太陽落山的方向,往那裡走三百裡官道,就是太北。
“嗯,不過,有我在呢。”轉回頭,笑容綻放開來,與照應的晚霞重合,夕光撇下,將華歃的臉印刻的分明,“是時候開始我們的江湖之路了,不是嗎?”
光恍惚了綾的心,心跳漏了幾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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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城後,入眼便是一片商鋪攤子,雖然已經是夕陽斜落,卻還是有很多人在開著商鋪。
找了一家客棧,名作柏江以西,名字很怪但是沒那麽俗套的像是話本裡信手拈來的類似於“順風客棧”“有間客棧”這般隨意且爛大街的名字。
客棧有很多人,一個個的歡快的交談,一會兒有人叫小二上菜,一會兒又有人和身邊的朋友大笑起來。
找了一個角落的位置,兩人坐下,一名小二笑著走了上來。
“二位客官要來點什麽?”
“嗯……”華歃看了看綾,思索片刻,說,“嗯……看看有什麽菜。”
“喲喲喲,這位客官您可找對人了!要說這柏江以西客棧裡有些啥好吃食,我劉二說是第二了解,沒有人敢說第一。”面前這位叫做劉二的青年興致勃勃的講解著。
“要說這裡最鮮香美味的菜品,要數這裡的佛跳牆!要我說啊,這裡的菜品雖然外面都有的,但卻比那外頭的菜品要美味多了,還是掌櫃的親手做的呢!一次掌櫃的給咱們休假,客棧沒營業,掌櫃的破天荒的,竟然免費做了一頓菜給客棧裡的夥計們!哎呀……那叫一個鮮美……”說著說著,小二不禁露出了一抹回味的神色。
“親手做?”華歃有些愣住了。
以往見過的客棧菜館什麽的,都有配廚子,都是不會讓掌櫃自己做什麽的。
見到小二說是掌櫃親手做的,不禁有些好奇。
綾不自知的呢喃出聲:“親手做?搞商品高端化?”
“準確來說,是這樣沒錯。”一個陌生的嗓音響了起來。
一位衣著暴露的……男性?
這位男性向著這裡走來,身上是半遮半掩搖搖欲墜的外袍,裡頭沒穿裡衣——準確來說是隻穿了一件黑色真絲背心。瘦弱的身軀,暴露的穿著。嗯,很新奇呢。
“閣下是……”華歃看到了來者暴露到不能在暴露的衣著,蹙了蹙眉。
“哦,忘了自我介紹了。”男人拉了拉外袍,像是看出來華歃眼中的不滿。
“鄙人木白余江,這裡的掌櫃。”
“啊?”綾有些驚訝的看著眼前衣衫不整的男人,大腦如同被狠狠敲了一下。
眼前的男人……是這裡的掌櫃?
一旁的劉二見到了自稱是這裡掌櫃的人,確是立馬低下了頭,恭恭敬敬的喊了一聲:“掌櫃的……”
“兩位小姐看來並非是首郡城的居民呢……不知兩位小姐前來這裡所為何事?”木白余江笑著詢問道,“在下或許可以幫上一些忙……”
“……不了,謝謝”華歃警惕的看著木白余江。華歃注意到了,木白余江似乎總是有意無意的朝著綾那邊看去,指不定有什麽陰謀……
“誒?真的不可以告知一下嗎?”
“不。”
“嗯……行吧,看兩位小姐與我有緣,今天的一切消費,就算我這個做掌櫃的請你們了。”說罷,便離開了,向著樓上走去,也不忘知會劉二一聲,“兩位小姐今日就安排在天字一號房吧。”
“好嘞!”劉二答應著。
“兩位客官,這是天字一號房的鑰匙。”劉二拿出了一串鑰匙——沒錯,一串鑰匙,這種東西在這個時代有著及其的違和感——從上面取下了一把通體黝黑的,不知是何種材質的鑰匙。
“謝謝。”華歃看著違和感極強的鑰匙,沉思良久,而後道了一聲謝。
不久,劉二端來了幾盤菜,都是偏清淡的,但看著也很美味,華歃先嘗了一口,有些恍惚。
美味,非常的美味。
不僅僅是看著,吃著也是如此,堪稱一個色香味俱全。也不知這裡做菜用料幾何,竟如此與眾不同。
向著綾點了點頭,華歃又埋頭吃了起來。
綾看著華歃,笑著搖了搖頭,拿起了筷子,夾起了其中看著最為樸素的一道菜——一碗魚丸。但在下口瞬間——準確來說是一口咬開魚丸包裹著內裡肉餡的外頭的皮,嗯,應該算是皮——頓時,濃香四溢,湯汁迸射在嘴裡,香味濃鬱,醇厚無比。
綾也有些驚訝於這裡的飯菜,不禁問華歃:“姐姐,為何這裡的飯菜會如此與眾不同?”
“不知,可能是一些特殊手段。”華歃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
酒足飯飽後, 兩人便走到了那間天字一號房前,奇怪的鎖孔像是嵌在門上一樣——確實是嵌在門上。
看著手裡的鑰匙,又看了看鎖孔,再看了看鐵質的房門,陷入了無盡的沉思。
奇怪的客棧。華歃的評價是這樣。
夜幕早已降臨,屋外沒有什麽聲音,綾睡的香甜,微微的呼吸聲在華歃耳邊響起,熱風噴吐,輕輕吹在臉上。
綾的身體很涼,涼的像是從滿是冰塊的的地窖裡鑽出來一樣,雙手環抱著華歃的脖子,額頭輕輕貼在華歃的臉上。
一切像是靜止的畫一般,不在動彈。華歃覺著,乾脆讓時間凍結,好停留在這為數不多的美妙當中。
看向窗外,又想起來了四年前的夜。也是如此安靜的秋夜,也是窗外平靜的山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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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外,一個身材削瘦,看著有些柔弱的男子正一步步走向月的方向。
“城外山林,月處。”他喃喃自語。
“這就是你給的答案嗎,司虯?”
不知何時,月色染上一絲絲的血紅,上面猛的出現一隻眼,充滿血絲。正看著城內柏江以西的方向,一陣複雜從中流露出來,眼消失了。
“我明白了,司虯。”此人也看到了眼睛的出現,慢慢道,“她,對嗎?”
說著一歪頭,像是轉頭似的,頭部斜斜的養著背後的城。
月光似血,映射在他的臉上,是一張俊俏的臉,有幾絲癲狂,像是從血泊裡爬出來一般,可怖。他的名字,在客棧就已聽過。
他叫木白余江,是個生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