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口楚家莊,曾經也是一方豪強,卻不想在一年多前被人所滅,據說全族上下僅一人逃生,如今的楚家莊已是廢墟一片,那滅族之人殺光楚家之人後,一把火燒掉了楚家莊。
此刻,兩名少年站在楚家莊曾經的大門,呆呆的看著楚家莊的廢墟已整整一個時辰。
“公子,家族之人已拜祭,你這幾天催促趕路一直休息得不好,到了船上好好休息一番。”林蕭雙眼含淚,祭拜之時楚雲因傷心過度,幾乎昏厥,要不是有醫聖的藥丸,可能又要吐血來的。
楚雲點了點頭,跟隨林蕭上了馬車,然而馬車卻沒有進入鬧市,而是選擇了一僻靜小道往長江邊上而去。
月明星稀,我坐在一艘客貨兩用船的甲板上,感受著清新的江風,整理著這一年多來雜亂的思緒,忍不住低吟。
“憶昔西池池上飲,年年多少歡娛。別來不寄一行書。尋常相見了,猶道不如初。”
“安穩錦屏今夜夢,月明好渡江湖。相思休問定何如。情知春去後,管得落花無。”
吟畢,我重重的歎了一口氣,緊接著便聽見有人拍掌叫好。淵池一直立於我身後,緊緊的盯著來人,握劍的手也緊了幾分。
我回頭望去,借著船篷上昏暗的燈光,但見一名二十五六的青年站在那裡,他身穿一身黃白相間的長袍,頭頂梳著整齊的發髻,套在一個精致的白玉發冠中,身上散發出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勢。在其身後,站著一人,此人看起來年紀稍長,約莫三十來歲,留著粗獷的絡腮胡,豹眼橫眉。
“好詩,只是閣下年紀輕輕卻如此傷感,著實讓人意外。”那青年走到甲板上,微微一輯,眺望著遠處的江水緩緩說道。
“打擾閣下休息,楚某深表歉意。”我站起身來,微微還以一輯。
“閣下哪裡話,與其說閣下打擾在下,豈不知是在下掃了閣下雅興,在下趙天健,乃蜀王治下行商,有幸結識閣下,萬分榮幸,不知閣下尊姓大名,去往何方,何處高就。”青年回道。
我心裡微微詫異,雖然對方的確實是蜀地口音,但聽著總有些別扭,不過這種一面之緣我也沒在意,便客氣道:“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好名字。在下楚雲,趙兄有禮,此次去往建業,想著參加今年的科考。”
這倒不是我騙他,為了找到滅族之人,僅僅依靠我和林蕭,肯定是非常艱難的,這件事情也是我和林蕭商議的結果,希望借助南晉朝廷的力量為我尋得滅族之人,以報滅族之仇。
趙天健眼神中多了一絲古怪之色,“楚公子如此才華,這科舉想必是如振落葉,輕而易舉了。”
我尷尬的笑了笑,這科舉之事哪裡可能如此容易,雖然我自負有些才華,但要說輕而易舉我卻沒有那個自信,特別是自古江南多才俊,豈不知又有多少青年才俊參加今年的科考。
趙天健見我不語,卻微微一聲歎息:“唉,這次從蜀地順江而下,眼見中原局勢緊張,雖有去歲南晉大燕合議之事,邊境之間的摩擦卻總是不斷,在江州邊上就差點遇上了戰事,這生意可是越來越難了。前陣子晉皇下旨增加關稅,幸好我王遣使談判,要不然這次在下又要折本了。”
我走到船舷邊,聽著潺潺的流水聲,“閣下不必憂慮,蜀王也大可放心,如今大燕勢強,各方諸侯結盟以對,西蜀南晉更是唇齒相依,只要把這層關系說透,晉皇豈會不知。”
趙天健轉頭看了我一眼,“楚公子此話何解?”
話閘已開,也難得有人與我談及天下大勢,“這就要從當今天下形勢來看了,南晉和大燕劃長江對峙,且多年來曾有數場大的戰事,但這僅僅只是表面。”
趙天健這次直接將頭轉了過來,看著我。
“但只要細細去向,這幾場戰事都是大燕發起進攻,而南晉迫於防守,畢竟無論軍力還是民心,南晉都無法和大燕想比。況且久守必失乃是亙古以來的道理,要是一直這樣下去,南晉遲早必亡。”
趙天健臉色微微一變,“楚公子此話只怕有些武斷,南晉手掌魚米糧倉,假以時日,國力強盛,和大燕一爭天下也未可知。”
“閣下所言雖然不錯,但南晉多是水軍,步軍騎兵嚴重不足,且南晉重文輕武,軍方力量薄弱,大燕豈會給它如此機會。”我緩緩回道。
“公子看天下局勢入木三分,不知以目前形勢在公子看來該當如何?”趙天健似乎要考驗我一番。
既然如此,我便放開心胸,稍稍整理了一下思緒,“貴國在蜀王治下據天府之國,兵精糧足,卻因地理之故只能偏安,若想進取,一是北上出岐山攻西楚,西楚與西蜀歷來世仇,早已是重兵把守關隘,二是順江而下攻江州,而江州乃南晉大將軍孫瑜大都督親自坐鎮,西蜀怕是沒有這樣的強將。”
“況且一旦西蜀發兵,無論是攻西楚還是南晉,勢必遭受兩面夾攻, 無論是西楚還是南晉,可都希望西蜀主動出兵,這樣兩相夾擊,西楚南晉就可乘勢奪取天府之地,這對於兩國來說可是天然的糧倉,故以在下愚見,西蜀當整軍備戰,充實國庫,以待時變。”
趙天健點了點頭,“好一句以待時變,不知道楚公子對南晉如何看待?”
“南晉雖掌魚米江南,但要北圖也非易事,且不說兵力構成的限制,若南晉北圖,西蜀趁勢攻取江州,到時候南晉大燕夾擊,南晉必亡,況且國力上本來就有差距,南晉要北圖,必得與北狄聯手,否則就算西蜀不出兵,南晉也非大燕敵手。”
“不錯,但按照公子這樣說來,西楚也有一樣的困境,天下一統豈不是遙遙無期。”趙天健回道,想了想又問道:“當今天下大燕最強,難道大燕也無法一統天下?”
“大燕雖然國力兵力佔優,但自古中原乃是百戰之地,且南晉、西蜀、西楚、北狄都非庸君佞臣,自會形成聯盟,對抗大燕。”
趙天健微微皺眉,“唉,天下一統的時日尚早,只是苦了我們這些老百姓了。”
對於這些年來百姓的苦日子,我又何嘗不知,聽到他的話也是心中一疼,“閣下也不必如此傷感,在下說的不過是理想中的情況,但現實卻也還是有差距的,若大燕有明智之士為燕帝所謀,二十年內必然天下一統。”
“此話可當真?”趙天健臉色微微一變,似乎還帶著些許的驚喜。
我心裡咯噔一下,看來一開始對其的懷疑應該沒錯,此人絕非西蜀之人,見他反應是大燕之人無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