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平躬著背站在馬背上顛了一路終於抵達長樂城。
抵達縣衙,已接到稟報的信都太守王仁恭早已等候多時。
見尉遲融到來,王仁恭率先介紹道:“本官乃本郡太守,這位是信都尉蘇邕,掌管一郡兵馬,這位是其子蘇烈,勇武異常。若不是這二位將軍守護,恐信都早已落入賊子手中。”
“末將河北道大使帳下討賊先鋒尉遲融,見過太守與二位將軍。”
尉遲融謙卑的行禮道。不是尉遲融足夠自謙,而是信都郡身為上郡太守乃是從三品的官職,即便是都尉也是正四品,尉遲融雖說是討賊大使帳下先鋒,可卻是沒有品級的,換句話說在太守面前他不過是普通人。
但,顯然太守不會將他當普通人對待,不看在其為楊義臣私人幕僚的份上也要為對方幫是否用心的自己剿滅境內叛賊的態度考慮。
“呵呵,別客氣,請坐。”
王仁恭讓下人沏茶後各自落座,語氣平緩的問道:“不知將軍前來何事?可是大使有何指示?下官定不負所托。”
“不是,太守言重了。”
尉遲融說罷王仁恭當即放松,語氣更加不急不緩,道:“那...”
“大軍前來剿賊路過貴地,自然要前來拜訪長官,只是軍情緊急,未曾備上厚禮,還請太守見諒。”
“無妨,將軍是來助本官剿賊的,何須謙虛?若是有什麽能幫的上的,本官定會助一臂之力。”
王仁恭說罷尉遲恭面露欲言又止的為難之色。見狀王仁恭裝作沒看見仔細的品起了茶,心道有屁快放,哪有求人讓被求的開口的?
尉遲融心中罵了句老狐狸嘴上咳嗽一聲道。
“是這樣的,陛下因楊玄感叛亂東征班師,末將奉大使的命令圍剿運河周邊的逆賊以保證大軍通行,可這反賊躲在高雞泊之中,而末將來的急不曾準備船隻,故此...故此懇請太守能張貼告示征集附近的漁船商船並聯絡本地郡望,可否暫借其名下的船隻,待剿滅反賊末將定如數奉還。”
“這...”
王仁恭捋了捋胡須面色為難的回道:“征集百姓船隻此事好辦,但本地的郡望不是趙郡李氏的旁支就是清河崔氏的子弟,真的需要這麽多船?”
身處一旁的李平見這個所謂的太守居然反賊都蹲在家門口了還推三阻四,心道怎麽會愚蠢到如此地步,便開口道。
“如今逆賊就在城北的湖中,若沒船隻如何剿滅?況且剿滅了這些叛賊對信都郡也是好事一樁,大人難道不為治下百姓考慮一番嗎?”
“此人是誰?”王仁恭面露不悅,心道哪裡來的泥腿子也敢對本官指手畫腳?只是...他為何叫我大人?本官什麽時候多了這麽個兒子?
“李狗蛋,不得無禮。”
尉遲融狠瞪了李平一眼趕緊賠罪道:“太守,此人是末將的副手,常年深居山野說話沒個輕重,還請太守海涵。”
“無妨。”王仁恭擺了擺手,他這個身份的人還不會為了一個泥腿子而失了身份。
“太守,末將覺得這位李狗蛋說的不錯,既然朝廷派兵剿賊,正好借此機會一舉將境內賊子誅滅,想來那些世家子弟也不會如此吝嗇。”
蘇烈終於忍不住無視自己父親的眼神出言勸道,他一直在境內剿匪,可軍隊的編制在這裡,那些賊子剿滅了一批又出現一批,根本剿不完,若是能趁此機會聯合朝廷大軍定能一勞永逸。
“借船好說,可...若是無法剿滅反賊,當如何交代?”王仁恭面對自己人的勸解,終於說出了自己的擔憂。
“末將敢立軍令狀,若此次無法剿滅賊軍,末將提頭來見。”
蘇烈當即單膝下跪抱拳道。
“好!”
王仁恭一拍案幾,欣喜不已,心道剿滅了是自己的政績,剿不滅還有替死鬼,何樂而不為,當即道。
“既如此,本官將作引在今夜於府上設宴邀請城內郡望,”
顯然,作引的意思是我幫你們喊人,具體的事情你們自己談,老子不管。
第二日,李平跟隨尉遲融離開了長樂城,也得到了他們想要的船隻,只是要付出一定的代價,便是在誅滅反賊後繳獲的物資財寶要分他們一半。
尉遲融的身後,還跟著一人,便是蘇烈,在其立下軍令狀並得到了王仁恭的首肯後蘇邕將治下三千名守城軍劃撥了一半給他。
次日,先鋒軍的大帳中,尉遲融將所有作戰計劃交代了一遍便開始進攻高雞泊。
根據探子來報,前幾日反賊在得知大軍抵達的消息後開始四散而逃,除了逃出信都郡的小股反賊之外大部分都往高雞泊的北面逃竄,躲入了茫茫蘆葦湖中。
這一次,李平依舊管理後勤,負責從駐地往前線運送箭矢等器具,同樣也需要運送飯食。
卯時,大軍拔營,全軍三千人分成三個隊伍坐小船沿湖的西南往東北方向搜尋,蘇烈被安排在高雞泊的北部沿岸,防止敵人登陸逃跑。
午時,頭頂的太陽直射湖面,坐在船中的士兵被反光刺的有些睜不開眼。
就在隋軍將士按照命令路過一處蘆葦叢便用火把點燃時,幽密的蘆葦叢中突然刺出一柄長槍,將靠近的人捅了個對穿。
“殺!”
一聲怒吼,無數的義軍從四面八方劃來,一時間箭雨紛飛,皆射向隋軍船隻。
“舉盾,反擊。”
尉遲融立即下令,守衛士兵皆將盾牌架在船沿抵擋,身後的弓手沿著盾牌的縫隙朝遠處拋射。
兩相對射下,身穿鎧甲的隋軍士兵幾乎沒有損傷,而那些穿著麻布衣的義軍卻被射死射傷大半。
眼見箭矢對隋軍無效,這支義軍的首領當即下令全軍衝擊,與隋軍近戰。
“我乃東海公帳下大將竇建德,誰敢一戰。”
義軍中,十幾條船圍著中間的一條船極速前行,正中間站著一黑大漢,身形魁梧高大,身穿鎧甲,手持一柄長槊,在護衛的掩護下一路披荊斬棘。
“快,接上去。”
尉遲融見對方勇武異常,頃刻間就將自己的船隊撕開了一條口子當即大急,便要親自將敵將斬殺。
兩船交錯,竇建德長槊直刺尉遲融面門,便見尉遲融絲毫不躲閃用胸前的護心鏡對上長槊時自己的長槊也朝對方刺去。
叮的一聲,竇建德的長桌僅僅在護心鏡上留下一絲凹痕,而尉遲融的槊頭已然直逼自己的面門,竇建德雖然身穿鎧甲,但並不是很精良,不敢以身阻擋,當下腰上發力猛的踩向船面,整個船便朝一邊抖動,跟隨船身的抖動,竇建德便也躲過了對方的一擊。
眼見對方實力不俗,竇建德不敢大意,便要再擊,雙手猛握長杆,卻是捏中了自己的手心。
不知何時,自己手上的長槊已然不見,再看去,此時尉遲融手持兩杆長槊正朝自己冷笑。
一把丟掉手中多余的長槊,尉遲融再度猛攻,竇建德心中大驚卻不敢怠慢,拔出佩刀與尉遲融交接在一起。
二人幾度來回,一邊攻殺對方一邊解決身邊礙事的敵人,竟無法分出勝負。
“將軍,不能再鬥下去了,朝廷軍隊兵甲精銳,眼下咱們不能撕出一個口子擴大優勢,其他弟兄已經頂不住了。”
聞得親衛的勸告,竇建德環顧戰場,卻是單方面的屠殺,與自己一起起義的兄弟正在用脆弱的身軀抵抗隋軍精銳的刀劍。
“撤!”
眼見自己帶出來的一萬多個弟兄死的還剩不到一半竇建德知道今天的突襲已然失敗, 只能收兵整編再戰。
夜裡,尉遲融返回大營,幾路人馬也開始匯報戰果。
“二隊斬殺敵軍三千,損傷一百多人,從俘獲的人口中得知對方是知世郎王薄的人。”
“三隊斬殺五千,損傷二百三,是齊王孫宣雅所部。”
“本部在路上遇到了活閻王張金稱的隊伍,互有勝負,斬敵五百。”
蘇烈有些不甘心的匯報著戰果,其他人各個都是幾千,自己卻只有幾百,心中十分憋屈。並非他作戰不利,而是敵人實在狡猾,又在陸地,眼見第一波試探進攻不利那個張金稱便帶著大部隊直接跑了,而蘇烈又怕這是敵人的計謀並沒有追擊。
“本將所部斬殺了賊軍四千人,奈何賊軍首領有點本事,讓他跑了。”
公布了自己的戰績後尉遲融低聲說道。
“高仕達、王薄、孫宣雅、張金稱,根據情報,高雞泊應該有五股勢力,還有一個是誰?為何一直沒有現身?”
“郝孝德,他自稱平原公,為人極其狡詐。”
蘇烈想也不想的回道,他和這些人已經打了很多次‘交道’,再熟悉不過。
“既如此,隨機應變吧。”
尉遲融說罷仔細看了眼蘇烈,心道這個年不過二十的少年果然是少年英雄,面對上萬的敵軍居然敢以區區一千五百人直面,實在難得。
次日一早,大軍再度進入高雞泊。根據昨夜的探子稟報,夜裡並沒有敵人行軍跡象,所以敵人如今還藏在高雞泊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