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場內,人群自發的圍成了一個圓,圓的中心,正是鐵勒和單雄信二人。
“你想怎麽比?”鐵勒依舊如之前一般,朝對方問道。
“既然是生死之戰,自然比刀劍。”
單雄信很是自信的抽出佩刀,並讓身邊親衛亮出手中武器,任鐵勒選。
“我要那把彎刀。”
鐵勒說完,那人便將彎刀丟了過來。
瓦崗寨本就是土匪窩,這些精良的兵器都是劫掠而來,而鐵勒手中的彎刀上面還鑲嵌著寶石,想必是戰敗的突厥貴族遺留之物。
鐵勒接過彎刀很是自然的在手中挽了幾個刀花,一手前探,另一手將刀橫於胸前,已然做好戰鬥準備。
“開擂。”
翟讓見二人已經準備妥當便當即宣布開始打擂。
在翟讓宣布的瞬間,單雄信猛的舉刀前劈,卻又忽然止步後撤,見鐵勒依舊佇立在原地一動不動,單雄信聯想那日鐵勒將自己親衛王君廓撂倒的情景不由開始重視起來。
眼下單雄信手持的是一把環首直刃雙手刀,名曰橫刀,而鐵勒手持的是寬刃單手彎刀。
見單雄信開始認真並將另一隻手握緊刀柄,鐵勒便知對方想以力取勝,雙手對單手,雙手勝。
不同於普通人理解的雙手刀笨重單手刀靈活,實際雙手刀並不笨重,重量隻比單手刀重一斤左右,而雙手刀因為是兩手操控,可以左右手互為杠杆撬動整個刀身完成刀身軌跡的快速轉變,反而比單手刀更加靈活。
心中思索一番,鐵勒開始轉變策略,持刀的右手開始操控刀身在頭頂周圍旋轉,刀背死死的貼著背脊和後腦杓,在不經意間刀已經握在了左手。
二人對峙了一會,周圍已經零星的發出了噓聲,單雄信便不再防守,率先向對方出擊。
“小心了。”
一聲暴呵單雄信猛蹬雙腿一躍而起,隨後雙手力量灌注在刀柄上朝下劈來,鐵勒見狀從容不迫的旋轉刀身並朝側邊騰挪,便見單雄信刀身即將劈到鐵勒他的雙腳也踏在地面上時忽的猛抽刀柄,而後蓄力朝前刺去。
跳劈只是虛招,之後的突刺才是必殺技,若是不了解的人恐怕就要飲恨而去。
當!
兵器交接之聲激蕩,鐵勒感受刀身傳來的巨力,自己單手持握的刀身也被這一擊朝後甩去,當即熟練的借力猛然一個轉身而後朝單雄信欺身靠近。此時單手刀的優勢便完全被展現出來,鐵勒帶著五分力一擊而上,單雄信隻得抽刀橫擋。
見一擊不成,鐵勒又是一擊,每一擊彎刀都會順勢從鐵勒後背繞過,而後詭異的從另一隻手攻擊。
見鐵勒的攻擊綿軟卻角度刁鑽,更是無窮無盡,剛才蓄力一擊的單雄信在這一刀刀下只能勉強格擋,剛回的一絲力氣卻被一擊又一擊給帶走,不得已單雄信隻好邊擋邊退,眼見退無可退其心生一計,右腳尖悄悄插入沙地,而後猛的踢向鐵勒。
見單雄信腳下有所動作,鐵勒本能的往後退去,忽見一團沙霧朝自己襲來,當即抖動手腕將手中彎刀震動,襲來的沙子擊中刀身後便快速的被彈向兩邊。
不等鐵勒反應,踢完沙子的單雄信緊追而來,因為剛才的動作讓自己吃了大癟,單雄信不再下死力,而是雙手極速的揮動雙手刀來回劈砍,意在讓鐵勒疲於防禦的同時無法近身。
單雄信一邊扭動手腕揮舞著斜十字一邊前欺,期間夾雜著變招或挑或撩,而鐵勒依舊揮舞著彎刀繞身格擋,對方每一擊的巨力都會讓鐵勒虎口震動,從而後退,根本沒機會近身攻擊。
直至鐵勒退無可退後背已經抵住了人群,當即身後傳來巨力將鐵勒整個人推向了單雄信。
“好機會。”
單雄信大喜,在鐵勒失去平衡的刹那猛然往其腦袋劈去。
叮!
此時鐵勒的右手如同撓癢癢一般繞過肩膀別在背後,手上的刀穿過後脖頸刀尖插在地面,因為單雄信的這一擊,刀尖大半已經沒入地面,好在刀是拱形的並沒有劈中鐵勒的頭。
生死關頭,鐵勒不敢怠慢,一挺腹部,巨力沿著後背傳到刀上,將抵住鐵勒的橫刀彈開。
原本單雄信這一擊不留余力,一擊下去已經式老,倉促間已經無法再出一擊,可被鐵勒這麽一頂刀順勢返回,單雄信便不做遲疑再次劈向地面的鐵勒。
而鐵勒因為剛才的動作整個人已經正面朝上,見對方攻來,便用腳蹬地並扭動腰部騰挪,雙手招架,就在單雄信專心的攻擊鐵勒時鐵勒的雙腳已經來到了單雄信的胯下,便見鐵勒雙腳猛的一夾往回一勾,單雄信整個人便失去了重心朝後倒去。
借此機會鐵勒一個鯉魚打挺便站起身,那邊單雄信倒地時下意識的用長刀朝身後戳去,侃侃止住身形,眼角瞥見鐵勒已經起身,便一蹬腳後跟整個縮了回去。
“好小子,有點手段。”
“你也不差。”
二人互相肯定了對方的實力後繼續交戰在一起,你來我往好不熱鬧,金屬交擊聲不絕於耳,時而單雄信變招用長刀為支點猛踢鐵勒,忽而鐵勒被踢倒後一個托馬斯回旋帶著旋轉的刀鋒反擊。
在一旁觀看的李平心中大急。
周圍的看客總是在鐵勒被逼到邊緣時將他推回去,即便李平不懂格鬥技巧也能看出來鐵勒吃了大虧。
按理說場地越小小型武器就越佔優,可那是建立在小型武器能夠近身且對方施展不開的情況下,而今單雄信能夠完美的格擋對方的攻擊並防止對方欺身,鐵勒就必須有足夠大的場地才能和對方博弈,雙手武器再靈敏也是雙手揮動,總有疲憊的時候,而單手武器卻能左右互換控制調息。
如今鐵勒被壓製頻頻後退已然是劣勢,更有場外干擾,好幾次鐵勒都是死裡逃生,再這麽下去鐵勒終歸會敗下陣來從而丟掉性命。
“管不了這麽多了,他們使壞我也使壞。”
在鐵勒被逼到人牆且被推回去的空擋,李平從懷中摸出幾粒黑色的種子,悄無聲息的朝單雄信腳下丟去。
眼見鐵勒被推單雄信心知這一擊對方斷無能擋時忽然腳下一滑,整個人朝鐵勒栽去,被其踩中的種子也因為沾上了灰塵變成了‘小石子’。
翻身,挺身,彎刀直指單雄信的喉嚨,鐵勒道:“你輸了。”
“認賭服輸,要殺要剮請便!”
單雄信一把丟掉武器,昂起頭顱閉眼等死。
哐當!
聞得金屬落地聲,單雄信睜開眼,卻見鐵勒已經丟掉了武器,並朝他伸出了手,單雄信會意同樣伸出手臂被鐵勒拉起身來。
“鐵勒勝。”
翟讓皮笑肉不笑的狠瞪了單雄信一眼走出人群宣布道。
“既如此,按照約定,本當家饒你們一命,從今天起你們便離開吧。”
翟讓心中滿是不甘,他既不想因為妄殺李平二人導致自己名聲受損,又不想李平二人能活,最好的結果便是單雄信當場將鐵勒殺死,自己再按照約定處死李平。
可一向勇猛的單雄信居然敗給了鐵勒,這是翟讓從沒想到的。
“大當家,方才是小弟憤怒衝昏了頭腦,小弟仔細想了想,鐵勒勇武過人,做事敢作敢當,絕不是出賣兄弟之人,還請大當家收回成命,留他們在寨中吧。”
單雄信不愧是九州綠林總扛把子,清醒的時候還是能夠自我反省的,從剛才一戰後單雄信更加喜歡鐵勒這個漢子了,舍不得他離開。
徐世績見單雄信求情便跟著站了出來請求,而周圍的人大多是義字當先,更敬重好漢,皆被單雄信不計前嫌的舉動所感,也紛紛求情。
“既如此,那...”
翟讓見眾志不可違,便順勢準備答應。
卻聽李平橫聲說道。
“鐵勒,我們走!”
頃刻間,羞憤之色躍然翟讓臉上,死死的咬著牙關但掃視眾人一圈後還是壓下了怒火。
“好漢子,可惜了。”
單雄信說罷下意識的用手抹了把臉,隨後還湊近鼻子聞了聞,當即有些嫌棄的將手拿開。
然而,沒一會,李平二人再次折返,朝翟讓拱手道。
“翟大當家的,我二人沒有功勞也有苦勞,看在為貴寨做出些許付出的份上送兩匹馬作為代腳不過分吧。”
視角一轉二人已經離開寨門,騎上馬時鐵勒問道。
“我們去哪?”
“天大地大,哪裡去不得?”
此時李平隻感覺輕松自在,這土匪寨他是一刻也待不下去。
“走,我們先去將埋藏的白銀給挖出來,而後去河北。”
“河北?我們不是去歲才從那邊過來嗎?”
“這些天你沒聽說嗎?河北大大小小各種起義軍隊,我們要當真正的義軍,不是土匪。”
路上,李平與鐵勒閑聊著。
“鐵哥,沒想到你不僅摔跤厲害,手上功夫也了得,剛才更是力挫單雄信,他可是號稱飛將,以後這名頭怕是要落到你頭上了。”
“呵,你就貧嘴吧,方才我被推的時候可看見了,你朝單雄信丟了一把棉花籽,別以為我不知道。”
鐵勒笑著搖了搖頭。
“若真的一對一廝殺,我全然不是他的對手,況且他被稱為飛將也並非是他多能打,而是他不怕死敢衝鋒,武藝我比不過他,帶兵更無法企及。說出來不怕你笑,剛才那一瞬間,我好像看見我太奶了。”
“不至於吧,你還怕死?跑馬燈都給我整出來了,既然你說出來,我可就笑了。”
“你敢。”
“就敢,略略略,駕。”
李平朝鐵勒做了個鬼臉當即策馬狂奔。
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