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易擔心待會兒會打起來,便讓李文去找點人手。
李文剛走沒多久,癩頭乞丐便帶著一人走了過來。
那人穿的不是那麽破爛,倒顯得有些像尋常百姓,張易估摸著那人應該就是徐二哥。
果不其然,待那幾人走到近前,癩頭乞丐就對著那人道:“徐二哥,就是這小兔崽子打我!”
徐二哥是個三十多歲的漢子,身材乾瘦,腿還有點瘸。
他瞥了張易一眼,“就是你打的人?”
張易道:“是我打的。”
徐二哥打量張易一番,嗤笑一聲撩開了褲子下擺,“念在你是新來的,還不懂規矩,從我襠下鑽過去,今天這事就算是了了。”
張易道:“若我是不願意了?”
徐二哥上前惡狠狠的道:“那我就打斷你的狗腿,讓你爬著離開這條街!”
徐二哥對這一套恐嚇流程是相當熟練,往日恐嚇那些外來的乞丐,只需這一招就能把他們嚇得屁股尿流。
而今日,他失算了。
一大群乞丐從賈家胡同前後湧入,直接將徐二哥給圍了起來。
帶頭的李文走到張易身邊,“暫時叫來這麽點人。”
徐二一聽,心裡頓時就無語了。
你管這麽多人叫這麽點人,那你們到底有多少人?
徐二哪見過這種陣仗,他能夠在這條街成為乞丐頭子,靠的就是自己能抗能打能輸出,而現在被人群包圍,他心裡也瘮得慌。
他略顯尷尬的拱手作揖,“敢問小兄弟是哪條路上的?”
張易冷笑,“不打斷我的腿了?”
徐二嘿嘿一笑,“剛才只不過是玩笑話,小兄弟別當真。”
徐二轉頭就給癩頭乞丐一巴掌,惡狠狠的道:“小兄弟打你是給你面子,別給臉不要臉!”
癩頭乞丐一臉的可憐巴巴,“徐二哥,我可是每日都給你上供的呀。”
徐二揪著癩頭乞丐的衣領,“我收你的錢是給你面子,現在立刻馬上給我滾,不然的話我讓你活不過今天晚上。”
癩頭乞丐可是知道徐二的厲害,被這話嚇得一激靈,縮著脖子連滾帶爬的離開了。
趕走了癩頭乞丐,徐二笑呵呵的對張易道:“小兄弟,剛才是哥哥我對不住了,哥哥我這就給你賠不是。”
張易沒想到這徐二這麽能屈能伸,一見情況不對就立馬低頭認錯,怪不得能當一條街的乞丐頭子。
伸手不打笑臉人,張易也不想繼續找徐二的麻煩,“徐二哥是吧,我們是從老家逃難來的,今天才一路要飯要到京城,初來貴寶地,對於這裡的規矩也不清楚,剛才做的不對的地方請多多包涵。”
徐二吞了吞口水,“沒事沒事,誰不是從新人過來的,有什麽不了解的就問我。”
張易一聽,立刻就問道:“我正好想問徐二哥一個問題,這個京城裡面是不是每條街都有一個乞丐頭子?”
徐二道:“沒錯,每條街都有乞丐頭子,城隍廟附近是我,棗林街是老鄭頭,牛街是花臂李,法源寺一帶是小銅頭,其他地方我就不知道了。”
張易問道:“那你們管些什麽?”
徐二道:“也沒管什麽,就是劃分一下乞討地盤,誰病了照顧一下,有哪個乞丐死了幫忙料理後事,有哪家店鋪開張的時候,帶人去討個彩頭。”
張易問道:“我剛才聽說,下面的乞丐要給你上供,這個上供是怎麽算的?”
徐二道:“每天討到的兩成。”
張易一皺眉頭,“這兩成的抽成也太高了吧。”
徐二連忙擺手,“大家都是這個價,法源寺的小銅頭可是抽四成,誰要是不給就拳打腳踢,前幾日還打死了一個乞丐。”
張易問:“官府不管嗎?”
徐二歎息的搖搖頭,“爛命一條的乞丐,死了也就死了,官府才懶得管,現在冬天來了,這整個四九城哪天不凍死個七八個乞丐。”
張易畢竟是受過現代知識熏陶的現代青年,人命關天的理念早就深入心裡,現在聽到徐二這麽一說,心裡面頓時不是一個滋味。
讀書的時候看書上寫康乾盛世,張易就以為這個時期的百姓們一定活得相當滋潤,但是等他真的到了這個時代,親眼看到了這個世界的一切,他才發現百姓們其實過的也不怎麽樣。
就單論這京城,堂堂一國首都,張易就看到了許多乞丐流民,即便是百姓也是衣衫襤褸骨瘦如柴,路邊甚至還能夠看到死去的棄嬰,可想而知整個社會是什麽樣的。
這讓張易不得不相信魯迅老人家說過的一句話,那就是‘所謂康乾盛世不過是篡改史料的結果罷了’。
就以張易看到的一切來看,他始終是無法將盛世這兩個字與這個時代聯系起來。
反過來講,這個時代急需要他的幫助。
加油,張易,快點造反推翻這個腐朽的時代!
張易心裡這麽想著,“整個京城大概有多少乞丐,你知道吧?”
徐二想了想,“這我倒是不怎麽清楚,不過去年的時候我聽人說,這京城城裡城外的乞丐加起來至少有五千多人。”
聽到乞丐人數,張易的心情便是放松不少。
如果說這京城有五千多乞丐, 那麽自己這五百人融入其中也不是那麽明顯。
最後,張易道:“徐二哥,我們井水不犯河水,你當你的乞丐頭子,我們在這要我們的飯,你覺得如何?”
徐二看周圍躍躍欲試的十幾個乞丐,明白張易不是一個好拿捏的人,假若真的發生了矛盾,自己這個城隍廟乞丐頭子的位置說不定都要被他奪走。
既然不是對手,那就服軟吧。
徐二賠笑道:“那就聽小兄弟的。”
張易淡然一笑,“都在一條街上乞討,以後說不定還會有得罪徐二哥的時候,所以我們在這裡先給徐二哥道個歉,以後請多多照顧。”
站在周圍的心腹們立即齊聲道:“徐二哥,以後請多多照顧!”
徐二聽見眾人的呼聲,對於張易的忌憚就更深了。
此子恐怖如斯,小小年紀就能夠讓眾人聽令,再過幾年絕對是一個了不得的人物。
惹不起惹不起,趕緊走吧。
想到這裡,徐二道:“小兄弟,沒事的話我就先走了,免得我的位置被人佔了。”
張易微笑道:“那徐二哥你慢走,以後有時間多聊聊。”
送走了徐二,張易不屑的笑了笑。
其實他可以直接將徐二踢開,自己當這城隍廟的乞丐頭子。
但是自己可是要造反的男人,格局要大,可不能只看著眼前的一畝三分地,而是要縱觀全局放眼於天下,不能被小小的利益給誘惑。
乞丐頭子再厲害也是乞丐,卑微到塵埃裡的角色,根本就不在他的眼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