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徐徐,一層薄薄的黑色霧氣縈繞著整片樹林。
滴答……
一個黑水如墨的湖泊上,泛起了一層層迷離的熒綠色漣漪,層層疊加,異常詭秘。頃刻後,漣漪散去,湖泊回歸平滑水面。
“這…這裡是哪?”陸川微微睜開眼,噙著迷糊的余光掃向四周。
“咦?!”陸川正想起身,卻看到自己奇特的身形,不由得嚇得一個激靈。
“什麽狀況?!”
陸川看著布滿黑色紋圖的錐形下身,努力弓腰想看清楚狀況,誰知他只是抖動了一下身軀,就一個踉蹌的像翻跟鬥般滾落而下。
眼看要掉落到黑漆漆的湖裡之時,危險信號本能般被激發,旋即陸川的五根手指掐向地面,一個緩衝,終於停了下來。
陸川剛好落在湖泊邊緣,靠著月亮那微弱的白光,他終於看清楚自己的模樣:
一隻斷手。
“?!”
“什…什麽?這是我嗎?”陸川驚恐的看著水中倒影的自己。
只見一隻像鑲在了手掌中央的金色瞳眸流轉著熒光,閃撲閃撲的,嚇得陸川當場一愣,他很難想象這水面上映照的怪異斷手竟然是自己,他試著再一次閃動這隻大眼睛,此時手上的五指也跟著擺動了起來,感覺特別詭異。
陸川深吸了一口氣,然後慢慢讓自己冷靜下來,他繼續打量這隻斷手。
這隻斷手是在腕骨下不夠一尺的位置斷開的,上面紋刻著宛如黑龍的奇怪圖騰。
陸川不由得又犯起了迷糊,神色呆滯的看著眼前這離奇的倒影。
“我肯定是在夢裡,沒錯,這肯定是夢!!”陸川無法認同他變成斷手的事實,因為他幾息前才剛剛突破鬥境一重,難道此幻境是對自己的考驗?還是說自己就是單純的在做夢?
可現在周遭的環境和觸感卻是如此的真實…
陸川努力的試著用頭上五指移動身軀,可手指移動時是手掌面向地面的,根本無法看到前方,他用力的讓手乾慢慢揚起,這樣才勉強看到,可看到的事物卻是倒過來的...
“哎呀,操縱這隻手真費勁啊…”
現在的陸川沒有眉毛,他皺著掌皮,眼珠子一溜,發現瞳眸竟然可以遊走在斷手的各個位置上,當然,它的眼睛太大並不適合在五根手指頭裡遊走,他快速的讓眼睛遊到手背上。
“啊,這下…總能看清前方了。”陸川略微歡喜,移動著手指沿著湖邊走動。
這一走,他才發現自己正處在湖泊正中央的小綠洲上,四面都是黑乎乎的湖水。
“如果說,真的不是夢的話,那這裡到底是哪裡?這隻手的主人又是誰?是誰把他的手砍斷的?陸川腦裡一連串發問,問的他一臉鬱悶。
“哎呦,想多無益啊…現在要做的是…先把這斷手運用好!!”陸川試圖快速移動五指,完成奔跑的動作。
片刻過後,累得陸川呼呼的在腦海裡大喘氣,雖然這隻手沒嘴,可他發現可以通過控制手掌,摩動皮膚發出聲響。
“不過…這有啥用呀?”陸川撲躺在地,看著暗淡的月亮,想起了一些往事。
陸川出生在赫赫有名的陸氏家族裡,可只是旁支得不到重視,隨著家族逐漸敗落,處境更是越發艱難,他和爺爺陸榮相依為命,本來陸榮有氣境三重的修為,卻因為被家族裡的小人算計,胡亂安插偷竊族內金丹的罪名,落得廢掉修為淪為素人,那年陸川三歲。
爺孫兩人從此離開陸家堡,相須為命,現在的陸川剛滿十三歲,靠著力大,做著搬運糧食的工作,基本能維持生計,同時陸川也不忘修煉體內玄氣。
在玄大陸,每過一個十年,大陸底下神秘的黑土層會有玄氣波動,盈溢的玄氣會滲出體表,滋養大地,溫養人體脈絡,生活在玄大陸的人自然從出生開始就自帶玄氣。
在玄大陸裡,修煉玄氣的話一般分為四大境界:鬥境、氣境、化境、蓮境,這四境又各自分出三重小境界。
“唉…好不容易賺錢買到煉體丹突破鬥境二重,現在竟然變成一隻斷手?!難道我那時突破之後就當場暴斃了嗎?然後魂魄依附在這隻斷手上?不可能,怎麽可能會當場暴斃!!啊…怎麽辦?爺爺我該怎麽辦啊?!”想到這裡,仰躺的陸川無助的抖動著五指。
“爺爺要是見不到我…他肯定很擔心…不行!我得想辦法回家…”陸川一個翻身,五指著地,挪動身形移動了起來。
“現在要離開這裡,必須得穿過這個湖泊…雖然我會游泳,但是不知這隻斷手識不識水性,不過還好,它沒有嘴,不會嗆到…好,試試看吧!!”陸川鼓起勇氣,躍進湖內。
在水中,他不知道如何用力,他只是本能的胡亂擺動手指,在水壓面前越掙扎,他沉得越快。
正在此時,水底突然冒出陣陣氣泡,幾柱熒綠熾光瞬間從水底騰起,陸川傻乎乎的正想翻轉身子,卻被突如其來的光柱閃到,隨即仿佛被一股潛藏的力量擊中一般,凌空而起。
“怎麽回事呀?!”被拋出數百米的陸川終於看清這裡環境的全貌。
只是他想不到…這個圍繞在小綠洲周圍的湖泊竟然設下了一個大型陣法,其熒光耀目刺眼。
吱吱吱的聲音從陸川手乾處傳來,陸川微曲身子,看著剛剛被擊到的手乾正冒著焦氣,肉香飄飄,像烤熟了一般,還沒容陸川多想,隨即一個恍惚就重重的落回了小綠洲之上。
“咦?”
陸川一個翻身側躺,然後看向自己的手乾和著地的部位。
“奇怪…這個斷手是沒有疼感的嗎?被燒焦了也不痛,這麽高跌下來也不痛?”陸川驚得瞪大了單眼。
“等一下,現在不是研究疼不疼的問題吧…”陸川看著這個大法陣,腦子裡得出了一個結論:
眼前的大法陣是為了困住這隻斷手而被施展的!!
“什麽來頭?這手到底什麽來頭?!雖然我對陣法沒有多大了解,可現在這個陣法紋形複雜詭變,絕不是普通的陣法師能施展的!!”陸川想起了以前陸家曾經聘請過一個一階的陣法師。
這個陣法師施展的陣法很小,大小只有這個綠洲的十分之一不到,那時候連陸家家主都在他身邊不停的吹捧,可見只有一階的陣法師威望都這麽高,現在這麽大的陣法,那該是多少階位的陣法師才能施展的呀?
陸川面對這個問題頓時感到難以想象,現在拋開陣法不說,單單這隻斷手就完完全全刷新了對它的認知。
“哎…”陸川歎了口氣,然後直接仰躺。
半晌過後。
正當陸川鹹魚般側扭身子時,他卻無意中看到湖的對面有一道殘影飛快的鑽進湖裡,速度快得只有眨眼的功夫。
“有救啦!!”
陸川一個激動,五指著地,隨即快速的朝那個殘影落水的方向奔去。
“咦?!怎麽沒動靜了?難道…是被湖下的陣法電死了?”陸川心裡的小人兒著急得上躥下跳。
過去很久,湖泊還是一片的沉寂,陸川原本繃緊的身子現在軟趴了下來。
“或許…剛剛是看錯了?哎,還以為有救了…”
陸川感覺自己心頭亢奮的小火苗被一盤冷水瞬間澆滅, 鬱悶得瘋狂擺弄著五指。
旋即,在他背後的虛空中,突然憑空出現了一隻腳,然後是一隻手,再然後是整個人…不,不是人,因為現在它的背後正揚出了一對張揚的黑色翅膀。
陸川被眼前的鳥人驚得整個身子顫了幾下,他在玄大陸完全沒有見過如此奇怪的生物,就連梵天山脈的異獸也沒有是人形的,所以他是完全被嚇著了。
這個鳥人嗒的一聲腳著地,他身上掛著幾串如瑪瑙般的頸鏈,在微弱的月光映襯下尤為矚目,一身的腱子肉暴露在外,皮膚黝黑,從挺拔的胸膛來看,陸川可以篤定它是隻雄鳥,他五官立體,整個人自帶一股原始,野性的氣息。
“你…你是誰?”陸川本能的說出了這句話,可他是斷手,在其他人聽來,只是手掌皺皮搓動而發出的微小聲響。
“?!”
這個鳥人刹時頓了一頓,滿臉驚駭的看向陸川這隻斷手,仿佛在震驚的說著:這玩意是啥?為什麽能說話?
陸川看到它的反應之後,眨了眨他那隻可愛的大眼睛,繼續搓動手掌皮道:“你能聽到我說話嗎?能聽到就麻煩你點點頭…”
鳥人先是一愣,隨即向前邁出幾步,然後微微曲膝,上身前傾,打量著斷手的陸川,在他一番帶著警戒的打量過後,頭輕輕的點了一下。
“真的?你能聽到我說話?真的嗎?”陸川滿臉驚喜的不停張合著五指。
鳥人再一次輕點了頭。
“太好了,終於可以找到個人交談了,不對,是鳥…”陸川眼眶含淚,帶著哽咽的嗓音叫嚷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