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文仲麻利的找來一根繩子，把兒子結結實實的捆在了椅子上。望著被打昏的兒子，霍文仲皺了皺眉頭，看向了一旁的皇甫龍吟。

　　“。。。。”

　　“。。。。”

　　某種有些尷尬的沉默就這樣彌漫在二人之間。

　　雖然身無甲胄，但是基本上有兩個皇甫龍吟那麽寬的霍文仲突然朝著皇甫龍吟直接雙膝跪地。

　　“丞相，小兒被天魔上身這件事，現在就您和我知道。規矩咱都知道，但我也知道您有什麽法子。殺，或者，救。您說哪個咱就辦哪個，我霍文仲沒有任何怨言。”

　　皇甫龍吟面色凝重至極，欲言又止。但是看著霍文仲沒有任何起身的跡象他終於是歎了口氣，張口言道。

　　“文仲，你何苦要這樣折煞老弟啊。。結義這麽多年，長生是我看看著出生的，又是你唯一的兒子。我怎麽可能不救他。。。只是這天魔上身的事情。我雖然有法子，但也是九死一生的險招啊。”

　　霍文仲狠狠的錘地，淚水已經從臉頰滑落。

　　“我恨啊，長生這孩子命苦，4歲叫人給擄了去，從小沒爹疼沒娘愛。找回來以後，又我是親手把他送上戰場的。剛過上點好日子，就染了瘋病，現在就連他的身子都要被那些該死的天魔佔了去。”

　　“我愧對他啊！”

　　霍文仲再也忍不住心中激蕩的情緒，他趴在了地上。如同一座小山的身子看起來確實那麽的滄桑，仿佛輕輕一推就會徹底崩塌。

　　皇甫龍吟沉默無言，只是靜靜的靠近，然後抱住了自己的大哥。

　　這一刻沒有席卷八荒的虎將，也沒有權傾朝野的宰相。這對相互扶持多年的結義兄弟只是靜靜的靠在一起。

　　皇甫龍吟輕歎一聲，最終還是開口說道。

　　“我會救你家小子，不管後果有多嚴重。”

　　然後他默默起身，走到了屋內的茶案面前。床上的那位侍女其實一早就醒了，但這兩位大人的談話。讓她緊張隻敢繼續裝作自己昏死了過去，而且其實她心裡也有些忍耐不住的好奇。

　　然後她就聽到有腳步離自己越來越近了。

　　本來她還想繼續裝作昏厥，但是那呼出的氣息拍在臉上，讓她驚的渾身已經忍不住的顫抖了起來。

　　終於是忍不住了，對著面前的這位連著磕了數個響頭。

　　一邊磕著，一邊不斷的叫著。

　　“大人我錯了，賤婢不是有意偷聽，大人贖罪，求大人饒恕。”

　　她並沒有聽到叫人或者拔刀的聲音。

　　索性把眼睛微微打開了一條縫，宰相正在搓著自己的胡子，面帶微笑的看著她。

　　“柳姑娘，別緊張。你從小就跟著我霍大哥，忠心耿耿，又聰明能乾，霍大哥就是看重你，才讓你貼身照顧長生。你是自己人，知道了這些也好更好的接下來幫我們看著長生，不是麽?”

　　她磕頭如搗蒜，嘴裡不斷的說著

　　“是是是，大人說的都是，賤婢絕對會管住自己的嘴。絕對不會說任何不該說的東西。”

　　皇甫龍吟笑眯眯的拉住她的手，示意她坐起來。柳如是看著一旁的霍老爺只是站著，沒有表露如何態度。索性順從著皇甫龍吟做到了茶桌上。

　　皇甫龍吟掂了掂茶壺，發現裡面沒有一點水。皺了皺眉頭，然後轉頭看了看霍文仲，用著某種有點奇怪的語調說道。

　　“大哥，沒茶了，你是主人，不給我這客人打點熱水來?”

　　霍文仲什麽都沒說，只是轉身走去。

　　柳如是剛想張口說這種事應該讓她這種下人做，但是皇甫龍吟確實笑眯眯的按住了她伸出去的手，然後對她說道。

　　“沒事，就這點小事。別忘了，你家老爺可是我大哥，我這當弟弟的還不能使喚使喚嘛。而且現在我得問你點小問題，柳姑娘，你只要實話實說就好。”

　　柳如是不敢直視他的眼睛，只是弱弱的點了點頭。

　　“這就好，我問你。你記得今晚你家霍少爺，發病的時候狀態怎麽樣麽?是和平時一樣，還是很不一樣?”

　　她舔了舔嘴唇，試圖讓自己不那麽緊張。

　　“今晚，一開始的時候，長生少爺表現的其實很正常，我們泡茶的時候交流的都很正常。結果我在給長生少爺茶的時候，他。。突然大喊頭疼，我以為少爺是又犯病了，就趕緊去找禦醫。。”

　　說道這的時候，皇甫龍吟突然伸手示意她停下。他打開茶壺的蓋子看了看然後又聞了聞，皺了皺眉頭但是沒說什麽。

　　“嗯，繼續吧。”

　　“然後就是。。禦醫來的時候，老爺和之前表現的非常不一樣。以前老爺只是頭疼，或者看到很多幻覺。但是這次老爺連我都認不出來了，以前老爺就算煩的病很重都能認出我。但是這次他好像不僅連我，連自己都認不得了。”

　　“嗯，說的很好，那柳姑娘聽到了多少我和你家老爺的談話啊。”

　　說這話的時候，皇甫龍吟依舊是一臉的笑容。但是柳如是卻覺得自己仿佛在被一頭披著羊皮的餓狼死死的盯著一般。她覺得只要自己說錯了話，可能不止是自己，全家都得遭殃。索性心一橫，張口就說。

　　“我暈倒以後聽著老爺說自己愧對少爺，然後您說無論怎麽樣都會救少爺。”

　　她很緊張，因為她不僅聽到了老爺和丞相說的“天魔”這種自己聽都聽不懂是什麽的東西，更是知道了少爺貌似是被什麽東西奪舍了。

　　皇甫龍吟眉頭微皺，歎了口氣，然後說道

　　“好了，我要問的已經問完了，柳姑娘你可以走了。”

　　柳如是感覺自己快哭出來了，本以為自己今晚就要把小命徹底交代在這。但是想不到，自己居然能完完整整的走出去。她恨不得現在長上四條腿直接有多遠跑多遠。但是還是壓抑住自己的激動，恭恭敬敬的給丞相行了個禮。

　　朝著燈火通明的大院走去。

　　然後她聽到了一陣清脆的碎裂聲，剛想轉頭看清發生了什麽。

　　她覺得自己身前後傳來了一陣陣微微的刺痛感。

　　身上好像被很多小東西炸了一樣。

　　她吐出一口鮮血，而後看到皇甫龍吟那張依舊面帶微笑的臉。

　　他手裡拿著一塊長長的陶瓷碎片。

　　看著上面的花紋，柳如是確信那是屋裡的那隻茶壺。

　　然後他快速的一下下捅向自己的腹部

　　在想要發出最後的一聲喊叫時。

　　她的喉嚨被徹底的劃開了。

　　就在這時霍文仲從門口走了進來，他的手裡拿著一壺冒著蒸汽的熱水。彌留之際的柳如是將手伸向了從小自己跟隨的老爺。

　　霍文仲歎了一口氣，一腳把她的腦袋踩成了肉泥。

　　皇甫龍吟有些不滿的說道

　　“這下更難收拾了啊。”

　　霍文仲只是沉默的抬起來那具屍體，而後扔給了跟在身後的白衣女子。白衣女子輕松的接過屍體，仿佛撿起了一隻輕輕的布偶。她向著皇甫龍吟微微鞠躬，而後給了他一個十分溫柔的微笑。而後轉身走去。

　　皇甫龍吟深施一禮，同樣以微笑回禮。而後自言自語似的說道。

　　“嗯，這茶壺過幾天我再賠你了。老弟我最近手頭不是很寬裕，你知道的我家那位可是天天想買新的胭脂。”

　　霍文仲歎了口氣，幽幽說道。

　　“是我拖累你了。”

　　皇甫龍吟把地上的肉泥用一把特殊的鏟子一點點鏟起，然後又在一旁的樹下泥土裡挖了小小的一個坑，開始掩埋殘留的血肉組織。

　　“確實是，如果你不把她腦袋踩爛，的確更好收拾一點。不過別擔心，清理院子這一塊，我是專業的。”

　　他拿起那壺仍然冒著熱氣的開水，開始仔仔細細的澆在一旁的留有血跡的石磚地板。一邊清理，一邊哼起了一首小小的曲子。

　　一人趴在地上，一人站在一旁。

　　很多年前，在血流成河的某座王府裡，殺手和刺客也像是今天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