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間小道上,林四海搖著攝魂鈴走在前方,順便從褡褳裡抓出一把被雨水打濕的紙錢朝空中撒去。
在他身後,是三具身著黑色綢衣的喜神,額頭都貼著符,跟著攝魂鈴聲不斷向前跳躍。
“嗯?有邪祟?”
陰風吹過,林四海望向前方不遠的喜神廟,臉上顯出幾絲怒意:
“哼!敢在我的地盤上撒野!”
他三兩步衝進院子,目光立馬落至廟堂內的紅衣女子身上,在她身旁是書生和白劍明,此刻二人已經失了神智,雙手互相掐著對方脖子。
“畜生!還想害人性命!”
林四海取下腰上三清鈴一陣猛晃,震耳的鈴聲於黑夜中向四方蕩開,霎時便傳入廟堂內。
紅衣女子全身一陣警覺,剛剛轉身就對上了衝上來的林四海。
“八卦來,鎖妖邪,五行助力,六甲同威,定乾坤!”
從胸口掏出一塊五行八卦福,林四海口誦法咒,順勢將桃福照向紅衣女子,下一刻福中金光綻放,直接籠罩住了妖邪。
淒厲的慘叫在廟堂內回蕩,只是一個過招,紅衣女子就被逼得顯出原型,皮膚間生出淡黃毛發,她怒瞪一眼林四海,繼而嘶吼一聲,甩出紅袖,下一刻便突然消失在了原地。
“好厲害的邪祟!”
林四海朝門外追了兩步,見尋不到蹤影,便返回廟內,正好和雲宗子以及陳九乾對上眼。
“道友沒事吧?”
林四海邊說邊拿出兩張紙符塞進書生和白劍明嘴裡,霎時中邪的二人便倒在地上呼呼大睡起來。
“此邪祟非比尋常,我方才為了保護這幾位小兄弟,和它舍命鬥法,隻奈何身上法器殘缺,還好你及時出現。”
雲宗子滿臉義正言辭,言語毫無破綻,甚至還有幾分舍身驅邪的大義凜然之味。
旁邊的陳九乾尷尬地咳嗽起來,想著剛才是誰頭一個準備逃命的,不禁感歎自己這師父真是沒誰了。
此時外面雨勢已停,林四海和幾人互相認識一番,便把自己的三尊喜神請進了廟堂。
看著三位身上寬袍大袖的上好綢衣,那版型同官服如出一轍,陳九乾不禁問:
“林道長,看這三尊喜神穿著,他們是什麽來歷?難道是官家?”
“他們?”
林四海有所猶疑,但想到方才雲宗子的大義凜然,便開口:
“他們穿的可不是官服,這三位喜神,生前皆是欽天監之人。”
“欽天監?”
陳九乾仔細觀察,果然這三人服飾雖像官人,但衣服上並無什麽祥瑞神獸,而是用金線在胸前繡著“一方天道”四個大字。
“蠢徒,難道連欽天監都不清楚?”
雲宗子盤坐在地,撇向徒弟,一副嚴師姿態:
“欽天監,乃仙家之下的人間天道,不分疆土,不管社稷,鎮四方妖邪,除各地祟物。”
此話不難理解,陳九乾也明白了大概,在他看來,欽天監相當於一個專門處理靈異事件的組織,分布於天下各地之間。
如此來看這方世界階層倒是分得相當明確,文人考科舉,武人混江湖,皇家治江上,修士尋仙道,還有專門處理天下妖邪的欽天監。
“不過道友,你這三位喜神死得不一般吧?”
雲宗子眼光毒辣地掃過那三尊靠牆佇立的喜神,它們雖然穿著寬大的衣袍,但裸露在外的皮膚全部烏黑,如同中了劇毒一般。
“道長好眼力。”
看了眼還在昏迷的書生和白劍明,林四海滿臉嚴肅:“這幾位全部是從幽域出來的。”
“幽域!”
深吸一口氣,雲宗子那原本鎮定的面孔有所動容,他追問道:“這三位都進去了?”
“怎能進去,幽域被怪邪之力封鎖數萬年,幾位奉欽天監之命前去調查,僅僅深入不到百米,便瘋魔似地逃了出來。”
林四海滿臉惋惜,搖頭道:
“不過幾日他們都紛紛絕命,當時欽天監的人找到我,令我用茅山喜神術將他們帶去大詔北封城。”
雲宗子疑惑問:“這麽重要的事情,欽天監沒有人隨行?”
“這我就不清楚了。”
林四海擺擺手,言語裡明顯透著隱瞞:“我只需在入冬臘月前,將他們送至北封,便可脫手。”
微微頷首,雲宗子知道更深入的問題林四海肯定不會再說,他也不想多管閑事,便靠在柱子上閉目養神。
兩個時辰後,天色微亮,書生和白清明都已醒來,只是二人皆神態虛弱,白清明更是臉色慘白。
此刻林四海已經在收拾東西,他拿起包袱和褡褳,指著白清明說道:
“雲道長,昨夜那邪祟非比尋常,怕是還會找上這位小兄弟,我有要事在身,白天夜裡都要抓緊趕路,確實沒法再出手相助了。”
他邊說邊給三尊喜神帶上帷帽,黑紗垂下,將三張可怖的面孔全部遮住。
“道友放心,降妖除魔我等義不容辭。”
雲宗子說這話時,正好對上了書生那鄙夷的目光,不過這回他倒是因為身子虛弱,沒再說什麽。
林四海放心點頭,搖著鎖魂鈴,催動喜神術引三尊喜神離開,一起走的還有上京趕考的書生。
就這樣,喜神廟內只剩下三人,雲宗子看向白劍明問道:
“小少俠,我師徒二人要前往陰山方向,你可願意同行?”
白劍明自然不會拒絕,見識過昨夜討封邪祟的本事後,他也有些後怕。
三人同行離開喜神廟,一路朝西南前進,這路上無趣,陳九乾也順便和雲宗子問起了幽域的事情。
不過最後卻是遭到師父一陣訓斥,並警告以後不要提這種問題。
如此趕路,一直到天色將夜,三人才趕到最近的小鎮, 尋到了鎮上唯一的客棧。
“客房四十個銅子,通鋪十五個銅子,價格公道,隻此一家。”
店小二邊擦著櫃台,邊懶散地說著,臉上滿不在乎。
雲宗子表情有些為難,摸了摸乾癟的錢袋,隨即又嫌棄地撇了一眼身邊徒弟。
“師父,咱家就剩這麽點錢了?”
陳九乾有些納悶,他和雲宗子初次見面,就感覺這道長是愛財之人,怎會如此窮困。
“為師乃修道之人,在外都是斬妖除魔,還要養你這蠢徒,怎會富裕。”
雲宗子冷哼一聲,終究還是沒能從口袋裡掏出半個銅板。
這時候店小二都有些不耐煩了,他放下手中的活,語氣譏諷:
“我說你們住不住,幾個假道士莫不是還要本店白給你們開間上房?”
“道長,還是我來吧……”
白劍明按住胸口連續咳嗽幾聲,虛弱地從袖內掏出一錠五兩紋銀擺在櫃台上。
雲宗子讚許地點點頭,讓小二隻開一間上房,接著把多余銀錢裝入了自己口袋內。
來到房間裡,雲宗子又從包袱裡取出一張紙符遞給白劍明:
“少俠,這張符你放在身上,切記不可離身。”
白劍明點頭應是,又看了雲宗子出門的背影,忙問:
“道長你這是……”
“本道有要事需去處理,蠢徒記得照顧好白少爺,我不久自會回來。”
話音落下,雲宗子便已離開客房,陳九乾有些不知所措,小聲低咕:“什麽時候又改稱少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