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困頓之人走出迷途的北極星,高懸於天穹之上。
群星分布,隱隱約約拱衛著一些東西。
“天象異變,龍抬頭!”
塔爾大沙漠深處,靠近青藏之頭的位置。
有一群人聚集於此。
“龍抬頭?為何會如此?現在不是三月嗎?”
“不可能的,龍頭還抬著,不應該如此,不應該如此!”
幾個老人神神叨叨,抬頭盯著天穹上的群星,眼中滿是不解。
“調查局的幾個老家夥又開始神神叨叨起來了。”
“龍虎山的道友,話不能這麽說。”
“上清門的家夥,你們怎麽來了?”
身穿道袍,挽著發髻,臉蛋稚嫩,但身高卻有一米八的女子,警惕的看著幾個出現在營地當中的道士。
“張師姐,十年不見,容貌依舊如初見之時,想比師姐是更近了一步,不知,比你之師侄如何?”
幾個倒是當中一個,容貌燒傷的女人,笑呵呵的開口問道。
雖然是笑著,但女人眼中那濃鬱的恨意卻說明她現在的心情不像是她表現出來的樣子。
“呵呵,看來我那師侄還是留手了。”張秋靈冷冷的說了一句。
“你!”這個容貌盡毀的女人臉色陡然變得陰沉起來。
“嗯?龍虎山,異常調查局,上清門,武當,混元門,茅山,苗疆,趕屍門,走山傳人,山經傳人,相門,土門,紙扎將,就連抬棺人和撈屍人都來了?”
“這是什麽情況?”
一個大晚上撐著傘的青年,突兀的出現在聚集地當中,他看著熙熙攘攘坐在一起的人,眼中有著一股不安。
“喲,峯腰之一的撐傘客也來了?”
“嘖嘖,看來今天是有大事情要發生啊。”
“可不止撐傘客,賒刀人也來了。”
一人對著一個坐在火堆邊,一言不發磨著刀的中年人努了努嘴。
“這……”
撐傘客看著那個磨刀的中年人,心裡那不祥的預感越發的厚重。
“你們也是接到老天師的傳訊?”撐傘客皺眉望著眾人問道。
“廢話。”有人不滿的說道。
見其余人不說話都看著自己,撐傘客眉頭皺的更深。
他看向了龍虎山來人的方向,“張秋靈……”
“這裡來的每一個人都是門派的中流砥柱,其中我和賒刀人的實力最強,其余人次之。”
“老天師叫我們來這裡是為什麽?”
“難道他不知道,這裡的人一旦出現一點意外,幾乎所有的門派就都相當於斷了傳承?”
撐傘客不動聲色的掃視著所有人,心裡越發的不安。
但沒有人在意這些,或許他們覺得這裡很安全就是了。
對了,想來也是,那麽多強者都在這裡,能出什麽事情?
當今天下,最強之人是老天師,其次是龍虎山棄徒陳平和真魔獨孤坨,之後就是五峯腰。
苗疆聖女顧源溪,鬼道邪人王澤川,昆侖屍宮李存元,賒刀人徐魈,撐傘客,慕容遠方。
這就是天下最強的八人,也被人戲稱八仙。
龍虎山和上清門還是沒有打起來,可能是因為親近龍虎山的撐傘客到來的緣故,又或許是其他的原因。
整個營地都很平靜,沒有什麽衝突發生。
直到,晚上,十二點到來的那一刻。
原本群星璀璨的天穹忽的被厚重的烏雲籠罩。
緊接著,不等他們有所反應,沙漠中忽的升騰起紅色的霧氣。
隨即,一朵朵血紅的花朵詭異的開滿整片沙漠。
只是眨眼的功夫他們就處身於一片血紅的花海當中。
“誰!是誰在動用術法!”張秋靈臉色陰寒的站起身掃視眾人。
但下一秒,她臉色驟變,連忙看向自己的身後,身後的師兄和師姐早已經不知道去了哪裡。
不僅僅是他們,其余門派的人也都消失不見。
張秋靈死死的盯著周圍,“不是幻術?”
嗤嗤~!
雷電閃爍,周圍大片的紅色花朵被雷電粉碎,看著粉碎的花朵,張秋靈更加的確定這不是幻術了。
這是花,是真的,是真實存在的。
可這怎麽可能?
誰有這種能力做到這種事情?
張秋靈不相信,這種事情哪怕是老天師都做不到。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她滿腹的疑問,但她卻沒有注意到,她的周圍已經布滿了紅色的霧氣。
而她越思考這裡面的問題,她的眼神就越茫然,到最後她眼中的光在迅速的消散。
撲通~!
雷電消失,她倒在了地上,身體開始迅速的化作血水。
“不!這不可能!”慕容遠方驚恐的看著自己被化作血水的手臂,眼中滿是駭然。
紅色的霧氣將他包裹,撐傘客驚恐的死去。
沙漠開滿了紅色的花,而墓中。
幾人走在一片枯草地當中,草地不深才堪堪沒過小腿。
窸窸窣窣。
草地當中響起了枯草被撥動的聲音。
獨孤坨微微眯眼,“小丫頭,東西來了。”
顧源溪點了點頭,她的身上突兀的冒出一隻只看起來只有針頭大小的黑色小蟲子。
這些小蟲子掉落在地上,就迅速的消失在了草地當中。
而隨著這些蠱蟲的出現,沒過一會,枯草當中窸窸窣窣的聲音就消失了。
“不錯,這地方,就得小丫頭你來破。”獨孤坨尾巴一甩,黑色的尾巴在枯草當中一掠。
一個巴掌大的小草人出現在獨孤坨的尾巴上。
“誰能想到,就這些小草人,殺一位半步入道?”
獨孤坨冷笑一聲,小草人頓時化作草灰落在地上。
陳平望著前方,草地即將到達盡頭,但他感覺,有些不對勁。
他打開面板,看了眼倒計時,還有十分鍾的樣子。
倒計時結束會發生什麽呢?
好像誰也不知道。
陳平強行壓下心裡的不安,背上的女屍早已經不知所蹤,而陳平的衣服卻變了一個模樣。
從之前的運動服,變成一件黑色的衝鋒衣,極薄,摸起來質感似人皮。
怨靈鬼衣成了,但缺少了龍怨。
故此還不算太完整。
陳平望著前方那草地的盡頭,他總感覺忘了一些東西,或者說是有些東西被他忽略了。
這東西好像很基本,有些無關緊要,但卻有些重要。
這是一個極其奇怪的感覺。
直到陳平幾人走出草地,來到盡頭,看到一朵白色,散發著白光的花朵的那一刻,這種感覺不但沒有減去,反而越發的厚重。
“入道花!”王澤川神情變得興奮起來。
獨孤坨在聽到這話,眼睛頓時睜的老大,眼中盡是欣喜。
李存元瞳孔縮了縮,身體不受控制的顫抖起來,似乎很是興奮。
顧源溪咽了咽口水,眼中滿是貪婪。
陳平則是皺著眉,“這裡怎麽會有入道花?”
“我記得草地過後……”
“嗯,草地過後是什麽來著?”
陳平眼中閃過一抹迷茫。
而就是這一瞬間的迷茫,變故突發。
陳平猛的抬頭,天穹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變得漆黑,周圍之人早已經消失不見,黑暗將他給籠罩。
“陳平!”
無邊無際的黑暗當中,詭異的睜開了八隻眼睛,八隻眼睛當中還有無數的眼睛。
眼睛散發著詭異的金光,直勾勾的盯著陳平。
“獨孤坨,你想死?”
陳平抬頭,眼中閃爍過一抹血紅。
“我看是你想死才對!”
獨孤坨發出詭異的笑聲,下一刻,黑暗當中探出十根尖利的爪刺。
迅猛的插向陳平。
陳平面無表情,身上雷霆閃爍,在雷霆之下,還有一層濃鬱到極致的金光。
嗤嗤~!
爪刺穿透雷霆,但卻被金光給攔截在了體外。
兩者碰撞,爆發出沉悶的聲響。
“看來你很想第一個死。”
陳平眼眸低斂,下一秒,雷電從他身體中爆發,爪刺在雷電之下直接變成了一堆灰燼。
緊接著,白晝降臨,天穹上的八隻眼睛直接閉合。
黑暗迅速退去,陳平身影一閃而逝。
外界,顧源溪望著一口將陳平吞下,然後毫不猶豫用爪子將自己穿個透心涼的獨孤坨,她嘴角含笑。
“死貓,或許我可以幫你一下。”說著,顧源溪猛的看向旁邊,一對口器從她的眼中探出,緊接著,她的身體被撕拉,無數的蟲子從她的身體當中破殼而出。
剛剛出現的陳平忽的捂住了自己的嘴,一隻隻蠱蟲從他的嘴裡爬出,陳平眯眼看向顧源溪的殘蛻,眼中滿是譏諷。
“或許你並不知道,當我看到你的那一刻,我無時無刻不在動用金光咒。”
陳平大口的嘔吐,大片的蟲子屍體被他從口中吐出,這些蟲子屍體沒有一隻不是焦黑的,甚至有的蟲子身上還閃爍著電弧。
“你一直用金光咒覆蓋自己的內府!”
草地當中,響起了一道如同電音一般的聲音。
陳平擦了擦嘴角,吐了吐口水,神情淡然,“不然?”
“嘖嘖,不愧是鬼道第二人,真能逃。”
李存元提著王澤川還在滴著黑血的腦袋從遠處走了過來。
“陳平,你說我們三位殺你一人,能贏否?”
獨孤坨身上的窟窿在迅速的恢復,它舔了舔嘴唇,“我吃掉你,不需要入道花就可入道!”
“巧了,我也是。”李存元笑著將手中的腦袋捏碎,一聲哀嚎頓時響起,隨後煙消雲散。
王澤川這次真的死了。
“好巧,我也是唉,我的小寶貝們只要吃掉小平平,就一定可以入道!”顧源溪詭異的聲音響起,聲音當中透露著濃鬱的興奮。
“那這怎麽辦?陳平只有一個,入道花只有一朵……”獨孤坨眯眼,盯著陳平,“要不這樣,我們先拿兩人入道,然後殺掉老天師,這樣,三個人就都可以入道了。”
“好主意啊,死貓腦子就是靈活!”詭異的笑聲從草地裡面響起。
陳平看著這一幕,目光平靜。
“或許還有另外一種結果,我殺了你們三個,多出兩具僵屍和一隻真魔下手?”
“我覺得不太行。”李存元笑著搖了搖頭,下一刻它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緊接著,一聲巨響,陳平雙手交叉倒飛出去幾十米遠。
可只是眨眼的功夫,陳平就消失不見,而下一秒,李存元直接被雷電籠罩,然後也同陳平之前一般倒飛出去數十米遠。
草地響起窸窸窣窣的聲音,陳平站定,冷冷的看著獨孤坨,他看也不看草地當中那隱藏起來的蠱蟲,周圍雷電環伺,沒有一隻蠱蟲可以近身。
“我很不喜歡和真魔打,準確來說,我一般不動手打架。”
陳平拿出萬魂幡,往空中一丟。
恐怖的黑氣從萬魂幡當中滲出,緊接著一隻猙獰的爪子從裡面探出,“獨孤坨!”
一隻羊首人身,眉間紅眼,前後各生骨刺的存在走出了萬魂幡。
“午牧!”
獨孤坨神情變得凝重起來,“你居然半入道!陳平你瞞的我們好深!”
陳平沒有理會獨孤坨,而是看向不化骨李存元,“不化骨?我似乎沒有,但我有兩具鬼屍,剛好也是半入道。”
話音落下,兩具全身漆黑,無頭的屍體從萬魂幡中走出。
“半截缸加鬼上身!”李存元臉色微微一變,“還是兩具!”
兩具無頭屍體走出的瞬間,就朝著李存元撲去。
李存元眼眸轉動,沒有遲疑,連忙躲避兩具屍體的撲殺。
“顧源溪,你猜猜,我用你的聖蠱養出了什麽?”
陳平偏頭看向最遠處的草地,那地方,有一個由無數小草人組成的稻草人。
“陳平!我一定要弄瞎你的眼睛!”
“呵呵。”
陳平揮手,一條血色的蟒蛇從萬魂幡遊曳而出。
當這條蟒蛇出現的那一刻,那個稻草人陡然浮現出怒色。
“陳平!”
陳平冷冷的看著,那條血蟒在出現的那一刻,周圍的蠱蟲全部退到了稻草人的身邊,緊接著,一聲蟾蜍的叫聲在草地當中響起。
一隻皮膚血紅的三足蟾蜍,跳到了稻草人的肩膀上,黑色的眼睛直勾勾的盯著那隻血色的巨蟒。
三位存在都被牽製,無法對陳平出手。
陳平看向了那朵雪白無瑕的入道花。
他剛想朝著入道花走去,一道天雷毫無預兆的落在了陳平的身上。
雷電閃爍,無數道天雷憑空出現,一道接著一道的落在陳平身上。
“好大的場面,兩山巔,兩峯腰都在這裡……咦?”
“不對,還有一個,不過死了。”
草地之中,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個須發皆白的老人,老人望著獨孤坨幾人,神情淡然。
“羊頭魔午牧,真魔獨孤坨,不化骨李存元,苗疆聖女顧源溪,鬼道邪人王澤川……”
“以及……”
老人看著那被雷霆籠罩在內的陳平,“我的大弟子陳平。”
“老天師!”
只是瞬間,在場的人就都停下了動作,午牧和獨孤坨警惕的看著這個老人。
李存元死死的按住兩具鬼屍,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看起來仙風道骨,氣息平平的老天師。
而顧源溪則是怨恨的盯著那被雷霆包裹的陳平,眼中滿是猙獰的快意。
“師傅,您的雷法好像更強了。”
陳平的聲音從雷霆當中響起,緊接著,陳平面無表情的走出雷霆,身上金光環繞替他擋住了那些源源不絕的雷霆。
“那是,你也不看看我是誰。”老人臉上頓時浮現出笑意。
陳平眼眸微微低斂,“師傅,您應該知道,我回不去了。”
“有什麽回不去的,不就是刨了三代天師的墓嗎?有什麽大不了的?”
老人故意不去看那漂浮在空中的萬魂幡,好像不去看,那萬魂幡就和陳平沒什麽關系一樣。
陳平默然無言,過了許久,陳平指了指那空中的萬魂幡,“這樣的東西,我之前有二十六杆。”
“不就是一把普普通通的幡子嘛,有就有唄。”老人還是沒有去看那萬魂幡。
陳平再度無言,看著老人的裝傻充愣,陳平歎了一口氣,“師傅,秋雨死了,我殺的,她被我養成了金剛屍,現在她的皮就穿在我身上。”
聽到這話,老人笑著的臉漸漸的僵硬了下來,然後變得面無表情。
老人沒有說話,只是緩緩抬頭看向那空中的萬魂幡,咧了咧嘴,“我倒是收了一個好徒弟。”
“二十六杆萬魂幡,斬江城龍脈,殺水庫蛟龍,屠同道,殘殺同門……”
老人收回視線看著陳平,“你從小,我就將你當做龍虎山的下一任天師培養,而你,也對得起我的培養。”
“但你,對的似乎有些過頭了。”
“從古至今,我從未見過有人數道同修還同時大成的,你是第一個,可能不是最後一個。”
陳平聽著,眼眸微微顫抖,但卻越發的平靜,其余幾位聽到這話,瞳孔都縮了縮,目光不由自主的落到了陳平的身上。
“我做錯了一件事情,而如今,我要糾正這個錯誤。”
“雖然不知道你將我引到這裡是為了什麽,但這都不重要了。”
老人眼中閃過一抹痛苦,但很快痛苦就消失了,轉而是一抹堅定。
陳平皺了皺眉,“我引?什麽意思?”
他聽不懂師傅在說些什麽。
但現在已經沒有時間去問了,因為老天師已經過來了,只是一晃眼而已。
陳平瞳孔劇烈收縮,金光浮身,想要擋住這普普通通的一巴掌。
哢哢哢~!
耳邊忽的響起東西碎裂的聲音,還不等他反應過來,天地就開始旋轉。
砰~!
陳平落地,地面上出現一條幾十米長的溝渠。
咳咳咳~!
陳平咳出一口鮮血,晃了晃腦袋,驅散了腦中的暈眩。
“師傅的手勁不減當年。”
陳平站起身,看了看自己身體上已經被破的金光咒,苦笑了起來。
果然金光咒不滿級連老天師的一巴掌都承受不住。
可還能怎麽樣?
難道就不用了?
不用死的會更快。
陳平擦了擦嘴角,看著慢慢走來的老天師,他沒有退縮,邁步同樣朝著對方走去。
同時他還喚動萬魂幡,釋放裡面所有的厲鬼。
做完這一切,他拿出一張白色的面具,直接戴在了臉上。
而這張平平無奇的面具戴上的那一刻,陳平的氣息頓時變得虛無縹緲起來。
老天師眼中微動,似乎有些意動,但很快就消失了。
兩人相互走去,同時,嘴裡念誦:
天地玄宗,萬炁本根。
廣修萬劫,證吾神通。
三界內外,惟道獨尊。
體有金光,覆映吾身。
視之不見,聽之不聞。
兩人念誦的速度越來越快,同時他們的體外開始有金光映照而出。
老天師聽著,看著,眼中卻不是現在的陳平,而是過去幼年的陳平:
包羅天地,養育群生。
受持萬遍,身有光明。
三界侍衛,五帝司迎。
“師傅,這金光咒好難,我好像學不會。”
“沒事,慢慢來,你還小,學不會正常。”
“師傅,我還是學不會,您說我是不是廢物啊?”
“誰說的?站出來,看我不削死他,一天天的不好好修行,就知道嚼舌根,狗蛋啊,乖,咱們不理他們。”
“師傅,您可不可以不要叫我狗蛋啊?聽起來不好聽。”
“誰說的?我就覺得很好聽啊,你看,狗蛋這名字多順口,一聽就記住了。”
“可是……”
“可是什麽?你是師傅還是我是師傅?”
……
萬神朝禮,役使雷霆。
鬼妖喪膽,精怪亡形。
“師傅,我覺得我做的沒錯。”
“孽障!殘害同門,褻瀆祖師陵墓,你還敢狡辯!”
“師傅,你以後就會明白的,我沒錯!”
“轟隆隆~!”
內有霹靂,雷神隱名。
洞慧交徹,五炁騰騰。
金光速現,覆護真人。
金光浮現,兩人眨眼間碰撞在了一起,也就是在這一刻,陳平腦海當中響起了一個聲音。
【倒計時結束,肅清開始。】
【開始肅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