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裡,客廳燈晃了吳息一眼,也將他徹底拉回現實。
他發現自己依舊躺在地板上,身體也沒有感覺到酸痛,看來在幻象中的行為,並不會影響到現實中的本體。
吳息下意識地想要去尋找陳藝斐的蹤跡,頭偏向一旁,斜眼看向沙發一旁。
還好
這段時間內,她並沒有趁虛而入。
陳藝斐像之前一樣,雷打不動地蹲在角落,同時,牆上的表鍾指向夜晚12點,也就是他進入幻境前的時間。
在幻境裡經過的時間與現實並不同調。
接下來該怎麽辦?
繼續躺在這裝死還是按原計劃行動?
看似人畜無害的陳藝斐,有可能會在李木良離開後獸性大發,到那時,一百個自己都不夠活的,更嚴重的是,如果自己再被抹除記憶,將會被困在死循環裡,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吳息在內心簡單衡量利害,他下定決心。
要按計劃行事!
他距離門口不到兩個身位,而陳藝斐身前不僅有沙發阻擋,再加上距離之遠等因素,吳息有不小把握能在陳藝斐做出動作前就打開大門。
“更何況,現在陳藝斐不知道我的記憶已經恢復,她應該還是會像之前那樣,盡可能偽裝自己”
“如果我裝得像一點,贏面很大”
“優勢在我!”
不再等待,吳息側過身子,單手撐地緩緩起身,為了不讓陳藝斐看出端倪,他故意做得踉踉蹌蹌,假裝自己還未清醒。
他站起身,背對陳藝斐,張開嘶啞的喉嚨,“藝斐,你為什麽說李木良已經死了”。
之前與陳藝斐做簡單的對話都一切正常,吳息想保持這個行為。
同時,他的腳正在謹慎細微地移動,緩緩靠近門口,手忍不住地向前伸。
時間很慢,房間裡只有鍾表“哢噠哢噠”的響聲。
吳息心臟撲通撲通地跳動,這是他控制不住的,他只能盡量做到完美無缺,察覺不到異常。
但還是總感覺怪怪的……
這是為什麽?
總感覺缺少了什麽
缺少的東西是
……
陳藝斐!
沒錯,剛剛自己提出的問題,陳藝斐還沒有回答,這顯然不正常!
就在這時
砰!砰!砰!
門外再次傳來強烈的敲門聲,震得房門顫抖,聲波在空氣中劇烈傳播,警告著吳息全身的細胞。
不管了!
吳息裝都不裝了,反正就最後這幾步了,他一個跨步衝到門口,伸出早就準備好的右手,朝向門把手就要開門。
可在那一瞬間,他明白自己為什麽會感到奇怪了。
他錯了。
他太高估自己的想象了。
又太低估陳藝斐的能力。
“呼——”,耳邊傳來呼氣聲,吳息沒有扭頭,不用看都知道,就在他跨出那一步的瞬間,陳藝斐已經趕到他身後了。
吳息後背發顫,他明白,這是人體的危險預警,自己的身體即將被抓住,一切還是太遲了。
要完蛋了?
怎麽可能!
吳息一頭撞在房門上,躲開那一擊,沒有時間猶豫,他現在全憑自身的求生本能,身體自行做出動作,只見他身體沉下去的同時,握住門拉手的右手,重重地向下按去。
隨著哢噠一聲響,門上裂開一道縫。
門要開了!
吳息第一次覺得開個門這麽困難,不過,終於,他還是成功了,門將被打開,陳藝斐與李木良相隔的又很近,兩個怪物會立刻纏鬥在一起,意味著有足夠的機會逃跑,這是他能預見的最好情況。
走廊的燈光擠著身子從門縫鑽出,他還在擔心會不會門開的太小時,一隻手從門外伸出,四隻手指卡在門縫處,一用力,一把將大門敞開。
由於慣性,吳息身體順著打開的房門飛了出去,重重地砸在地上。
這一情況,並沒有將他摔懵,他必須時刻保持清醒,以尋求生之路。
走廊中溫度驟然下降,吳息抬起頭,一道身穿黑色風衣的男人正背對著光,站在他面前。
這個男人是吳息再熟悉不過的了,那稚嫩的臉龐,雜亂的髮型與傳神的雙眸。
這……
這分明就是他自己!
門外的人並不是李木良,是吳息自己!
吳息想起那個夜晚,與怪物老張戰鬥的另一個“吳息”,瞳孔放大,面部不停打顫,“居然是他!?”
來不及多想,陳藝斐就在身後,面前還有個不知是敵是友的冒牌貨,眼下先逃走才是正事。
吳息一瞬間就做出動作。
剛剛挺起身的他,一個下滑,向前彎腰繞到一旁,盡可能放低自己姿態,讓“吳息”與陳藝斐接觸對抗,給自己增加有利時機。
假設眼前的假“吳息”是個怪物殺手,不殺普通老百姓,那自己更是賺大發了。
他感覺自己的速度已經足夠快,一套動作行雲流水,如果有評委在場的話,簡直動作一百分。
這次
他做了個正確的決定。
……
才怪!
吳息眼中,一條細長有力的腿正橫踢向自己胸膛,而這條腿的主人,正是眼前的假“吳息”!
這是最差的結果。
門外的人與陳藝斐達成默契,先除掉自己,之後再分割戰利品。
吳息被踢飛回屋內,這一腳穩準狠,一擊便使他喪失戰鬥力,疼痛難忍的幾乎無法站穩,又躺回他熟悉的地板。
吳息咬牙切齒,他心有不甘,僅是算錯一步便落得如此下場,可自己又無能為力。
自己太弱小了
弱肉強食,這是動物界恆古不變的生存法則,這些怪物也不過是更強大的生物罷了。
吳息痛苦地抬起額頭,眼神中卻沒有了恐懼與哀求,更多的是不甘心與憤懣。
不甘心自己太弱小,保護不了家人與自己。
氣憤這些吃人的怪物,仗勢欺人。
此刻,他的眼神堅韌,稚嫩的臉頰太陽穴上青筋暴起,滿腔憤怒無處宣泄,眼中滿是怒火。
胸口的傷忍讓他痛苦萬分,但他還是拚勁全力嘶吼了一聲:
“殺了我!殺了我!”
他對死亡的恐懼已經降到最低, 比起被篡改記憶,他寧願去死。
真正的陳藝斐與李木良都不知所蹤,他們被怪物殺害的可能性極大,既然都會死,那倒不如一起死,黃泉路上也好有個伴。
即使死,也不願意提心吊膽地活在怪物捏造的世界裡。
吳息嘴角繃緊,臉部僵硬地看向身前的假“吳息”,眼睛如同豺狼似閃耀著憤恨的怒火。
眼前的假“吳息”卻做出了一個出乎意料的動作,他將右手伸入風衣內,摸索著什麽。
緊接著
他笑了。
假“吳息”抽搐著嘴唇,眼睛眯成一條縫,扯出一個滲人的微笑。
隨後他張開嘴,用沙啞的喉嚨吐出兩個字:
“抱歉”
沒等吳息反應過來,他將右手上的東西向吳息刺去。
一瞬間,吳息來不及躲閃,只能任由那東西捅向自己。
“這是什麽?”
“刀?”
“我被捅了?”
吳息低頭看向胸口處被刺傷的地方,只見那裡血紅一片,而傷口處正插著一支針管。
針管內的液體緩緩注入體內。
吳息意識逐漸模糊,他感受到死亡的降臨,在他昏迷的最後一刻,他看到四周的空間正在扭曲變形,宛如被拉下的帷幕。
假“吳息”看到吳息暈倒後,也緩緩起身,他眼神飄忽不定,最終鎖定在門口旁陳藝斐身上,皺了皺眉頭,開口道:
“真是純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