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人有什麽看法。”
一行兩人走出公堂後署,邢南冷不丁地開口問道。
“呵呵,意料之中,不愧是知縣大人啊。”
王騰雙手攏在一起,笑呵呵地說道。
大雪剛停了沒幾天,這天上,竟是又開始落起了星星點點的小雪。
王騰把手從攏起的袖子裡抽出來,又開口說道:“好兆頭啊,這才剛立冬不久,就有這麽喜人的雪景,明年注定是個豐年啊。”
邢南沉默片刻,開口說道:“你認為公孫知縣是個什麽樣的人。”
“呵呵,邢二少爺這話可就寬泛了。”
王騰來了興趣,繼續說道;“公孫家在朝廷還是有些勢力的,至少咱們眼跟前這位公孫大人,不需要去怕虎舵幫明面上那些宮裡的人,但一個大家族子弟,偏偏這般老於世故,精於算計,還被扔到這麽個小地方做知縣,要我看,咱們這位公孫大人……”
王騰口中長長地呼出一口白氣,語氣說不清是悵惘還是打趣。
“……應當是個失意人吧。”
“還是個讀書人。”
“對,對!邢二少爺說得對,還是個讀書人!呵呵,這話說得可真沒錯,咱們啊……都是讀書人。”王騰依舊樂呵呵地,不過邢南看得出來,他心裡還是沒底。
剛剛在公孫知縣那裡,他算是立下了一個軍令狀。
畢竟他如今已經是明明白白的站隊了,夾在了兩派勢力爭鬥的中間地帶,一個不慎,就可能作為政治鬥爭的犧牲品被推出來頂包。
這不明擺著的事兒麽。
衙門要甩鍋,得往你身上甩,龍虎山那邊甩鍋,難道就能往自己人身上甩了?
還不是得落在你這一個半路抖機靈,想攀關系的小小縣丞身上。
富貴險中求,呵,一點不假。
“戶籍,往戶籍上面查。”邢南突然開口說道。
“?”
王騰扭頭看向邢南,有些摸不著頭腦。
“公孫知縣適方才故意坐在我旁邊,與我們交談中途還刻意叫了一聲茶水,就是為了提醒我他用茶水畫在桌子上的字。”
“他寫得是‘戶籍’,青龍公獄衙門分管戶籍這一項的是不是那位左縣丞?”
“!”
王騰反應過來,連忙開口說道:“對,就是他。公獄衙門的各項事務分門別類,由我,公孫知縣,還有那個徐老狗分攤,公孫知縣擁有最終的處理權和直接調動衙門應捕頭翁的權利,戶籍這塊……就在那個徐老狗管轄范圍!”
王騰的語氣變得激動,而且大有愈演愈烈之勢。
邢南製止了他繼續往下說的想法,抬手,指了指正前方。
“你說得那個徐老狗……是他嗎?”
王騰抬頭,順著邢南手指的方向看去,正看到一個駝背弓腰的老頭拄著拐杖走了過來。
“呦,這是王大人,咱們可有些日子不見嘍。”徐老狗顯然也看到了兩人,視線在邢南身上額外停留片刻,就轉而盯著王騰開口說道。
語氣似笑非笑,大有一種陰陽怪氣的味道。
“是有些日子不見了。”
王騰此時心情正好,也沒心情去與他鬥嘴,就隨口應付了一句。
他現在隻想盡快去追查公孫知縣提示的“戶籍”上面的問題,做出實事,早早抱住龍虎山這條大腿才是重點。
至於這個徐老狗……呵呵。
“王大人,這是剛剛從公孫大人的府邸出來?呵呵,剛巧,老漢我也要去拜訪公孫大人,有一些……公事要談。”徐老狗雖然詫異王騰沒有與他針鋒相對的反常舉動,但也沒有在意,依舊開口說道。
在“公事”兩個字上咬得很重,話語中充滿誘惑。
“請便,公孫大人此時應該正在批示案牘,你要是去的快些,還能有一口熱茶喝。”
“……?”
我要去找知縣大人,你就不怕知縣被拉攏到我們這邊?你就這麽自信?
“……之前還看不出來,原來王大人是如此……樂觀豁達的人啊。”
“呵呵,徐大人這句話還不夠準確,不僅樂觀豁達,我還是個讀書人,讀書人,懂嗎?牛逼不?”王騰笑著開口說道。
徐老狗一時語塞,低頭不想去看王騰,嘴裡嘟囔著罵道:“真是有病!”
接著便急匆匆地走開,似乎生怕王騰對他做些什麽。
“唉,不止我是讀書人,連你將要去見的公孫大人,也是讀書人!你可要做好心理準備了!讀書人才能跟讀書人聊到一塊去!”王騰看著對方遠去的背影,朗聲叫道。
聞言,徐老狗的身形更快了幾分。
王騰站在原地一直呵呵笑著。
讀書人,學得是聖賢道理!
公孫知縣雖然老於世故,精於算計,老坑自己人,還扣門,不舍得用稍微貴一點的茶水待客……
可他到底是讀書人嘛!
一個正經的讀書人,能在乾看著青龍如此亂象的情況下無動於衷?
到底是不能的嘛。
王騰咀嚼著“戶籍”二字的線索,心中驟然放松不少。
……
“下雪了啊。”何歸伸手接下一片雪花,低聲喃喃道。
即使在北方待了有一陣子了,但何歸還是對這種冬日的奇跡感到異常驚喜。
“下雪啦!媽媽,下雪了!”
稚嫩的聲音傳來,語氣充滿驚喜。
何歸站在一處幽暗的巷道角落裡,抬起頭,看著不遠處院子裡小女孩欣喜的聲音。
巧合的是,眼前的小女孩,就是之前過路時被他順手救下的那個。
活潑,伶俐,懂禮貌,就像是漆黑的夜晚破了一個洞,飄進來一朵五彩斑斕的陽光。
很討人喜歡。
小女孩看到天上飄下一粒又一粒的雪花,滿心歡喜的伸出雙手捧著,直到雪越下越大,雪花在小女孩的手心積攢了小小的一捧,她才開心的跑進屋子裡。
是給她媽媽看去了吧。
何歸心想。
這也是江湖嗎?
江湖不止有打打殺殺,亦有人情冷暖。
或許這才是老爺子真正想讓自己在這趟歷練中體會到的。
可惜了,總有渣滓想要破壞這一切。
何歸冷眼看著面前小院前不知何時出現的一群人影。
他們或表情猙獰,或面容淫邪,或滿臉不耐。
或者……
或者……這也是江湖的一部分?
何歸有點迷茫,一陣失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