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靈王朝,振興府,榆州。
一處恢弘大氣的道觀門庭中。
“雲生,你們龍虎山的正一傳承,有關於前世今生的釋義嗎?”一個身穿暗淡魚紋短袍的青年出聲問道。
“淨土宗比較講這個,我修得正一道目前還沒有相關的詮釋……怎麽突然問起這個?”一個道袍青年回道。
“我從記事起就一直在做一個奇怪的夢,我想會不會和前世今生之類的說法有關。”
“真靈感召啊,你說不定是天生的仙童呢,要不要退出武行,試試拜入我龍虎山修道?”道袍青年滿臉驚奇,甚至有些躍躍欲試的感覺。
邢南搖搖頭,沒有繼續這個話題。
大靈開國至今雖然不過數十年的歷史,但已經形成了完整的兩條晉升門路,一為武行煉血,二為修士煉炁。後者需求條件較為苛刻,有資質,有門路接觸到這項的人萬中無一,前者所需條件則較為便宜,也就是他目前正在走的路徑。
抬頭看了看天色,道袍青年轉頭對邢南說道:“時辰差不多了,接任你的龍虎衙役應該快要到了。”
“嗯。”邢南沒有多言,只是眼睛一直遠遠地向外瞭著,一襲魚紋短袍隨風飄起,露出腰間的製式雁翎刀,牛皮刀鞘上用鐵線細細地繡著一層飛魚紋。
他是大靈的武官,官居從九品,隸屬於龍虎衙門,剛及冠不久的年紀,如今已經是一名“龍虎魚書”了。
其實也就是一個信差,兼任一些衙役的職能,除此之外,類似駐守,押解之類的雜活也乾,但總的來說,他們這些龍虎衙役,處理的是一些與“修”有關的事務。
大靈兩條通天門路,走煉炁那條,得了炁的,就叫做“修”。煉炁資質難得一見,得炁者多數心高氣傲,不服管束,加之大靈以武立國,武行修行多為各地主流,所以理所應當需要有一個專門的機構來處理這些事務。
他之前接下的,是駐守龍虎山下轄道觀的任務,整整一年,都在此地。與他交談的道袍青年,叫作陳雲生,道號天通,在這一年之中與他相識,引為朋友。
一道騎著馬的身影從遠處飛馳而來,邢南遠遠地看見,轉身鄭重向陳雲生拱手行了一禮,說道:“山水有重逢。”
接著便轉身向那名同樣身著魚紋短袍的青年迎去。
“收好我給你的東西,有需要就用它來聯系我。”陳雲生朗聲說道。
邢南已經遠遠地走出一段距離,聞言也沒有回頭,只是擺手示意。
道袍寬大,陳雲生雙手攏在一起,笑眯眯地看著邢南遠去的背影。
陳雲生這個名字可以說是真名,也可以說是假名,因為不日之後,他就要回龍虎祖庭,接下“張”的冒性。
新來的龍虎衙役顯然是知道一些內幕的,他堆著笑臉,想要上來跟這位天通道長套個近乎。
“你的衛房在那邊。”陳雲生遙遙一指,不鹹不淡的說了一句,接著就轉身飄然離去。
……
驛道寬廣,天高雲闊,飛馳的風隨著馬匹的奔行在邢南身後拉起如絲如縷的氣流。
榆州下轄,共有六縣,之前駐守的龍虎道觀出於霸下縣與青龍縣的交界處,離他家所在的縣城——隴山縣,大概有數日的腳程。
兩日後。
馬蹄踩在硬實的地面上,發出噠噠的響聲。如今正值深秋,地面凍得冷硬,更適宜縱馬奔襲。
突然,邢南眼中精光一閃,勒住韁繩。
眼前的驛道上,不知何時布滿了絆馬的樁子,攔住了他的去路。
見到有人前來,從絆馬樁旁邊一處驛站中立馬走出了兩個漢子,一個身寬體胖,魁梧高壯,另一個則精瘦異常,打眼看去,像是一個迎風就倒的竹竿。
“這位爺,可是要去往前面的隴山縣?”高壯漢子打眼一瞧,眼皮子一跳,客氣地出聲問道。
這身魚紋短袍,還有這人這面相,看得好生眼熟啊……
“正是,不知二位有何打算?”邢南開口問道,他此時眉頭微微皺起,嗅到一絲莫名的味道。
“進隴山縣,要交買路錢,這位爺,您看……”這次卻是旁邊的那位精瘦漢子出聲說道。
高壯漢子心裡一抖,但沒有立刻出聲阻攔,他也想看看眼前這個年輕人會怎麽選擇。
“多少?”
“不多不多,三文錢而已。”
精瘦漢子許是在這片地方作威作福慣了,說話的語氣不自覺得揚了起來。
邢南默不作聲,從懷裡掏出一塊碎銀,掂了掂然後扔了過去。
“得嘞。”
精瘦漢子接過銀子,喜出望外,就開始張羅一旁站著的高壯漢子扯下絆馬的樁子。
瞧瞧,甭看得穿著光鮮亮麗,像是個朝廷當差的,真到了隴山縣這片地界,還得聽咱的!
精瘦漢子斜睨了一邊的高壯漢子一眼,眼中得意意味更濃。
高壯漢子也有些摸不清楚狀況,顯然沒想到眼前的差爺這麽好說話,撓了撓頭,沒有多說些什麽。
“對了,我走過霸下,青龍兩縣,別縣都沒有收取過路費的驛卡,為何唯獨你們隴山縣有?”
越過絆馬樁走出一段距離,邢南突然停下,出聲問道。
“別縣是別縣,我隴山縣的驛道和通途都遠勝別縣,是用銀子和人命一步一步蹚出來的,豈是他們可比的?”
“是嗎,既然在此處收取路錢,兩位可是衙門的差人?”
“不是不是,這是民間約定的庶務,衙門的人還分管不到這裡。”
“這樣啊,離家也有些久了,我記得我走之時,蹚出路子的鏢局尚未設卡啊。”
“嘁,邢門鏢局?現在已經不是他們管事了!差爺許是有些日頭未回鄉了,知曉的淨是些老黃歷。”精瘦漢子一邊擺弄絆馬樁,一邊頭也不回的說道。
離家?
一旁的高壯漢子卻是心中警鈴大作,想起什麽似的,猛然回頭,只看到那名身著飛魚短袍的青年不知何時已然翻身下馬,眼中冷光大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