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清雲淡,月黑風高,一輪明月高高懸於天際,清亮的月光映出了鏢局中黑壓壓整齊站立的眾人。
邢南站在眾人面前,依舊是那一身魚紋短袍,腰間刀鞘上的魚紋圖案閃爍著點點寒光。
“二郎,家裡四十多位氣血五重以上的鏢師,都在這了。”一個絡腮胡壯漢向邢南拱手見禮。
壯漢名為林標,是鏢局的老資歷了,年輕時被邢南的父親所救,多年來在鏢局辦事一直盡心盡力。
邢南點了點頭,以示回應,然後又仰起頭,朗聲說道:“我之前所說的事情,還望大家謹記,除此之外,百無禁忌!”
語氣森寒,透露著壓抑不住的戾氣。
鏢局眾人心中同樣有著壓抑不住的火氣。
東家仁義,幾十年來素有善名,也從未虧待過他們,幾日前被人用皇帝選妃的名頭架著,堂而皇之的從鏢局中帶走了東家最小的女兒。
這其中有不少老人,是看著邢南四人長大的!
搶了東家的女兒,還想要圖謀家業?就憑你一個外來幫派,再加上那幾個死太監的名頭?
“出發!”
鏢局眾人有序的分成三股,分別由邢南,林標和另一位名叫塵琥的老資歷鏢師帶隊,向虎舵幫的方向前進。
虎舵幫共有兩位當家,分別分管著賭坊,紅巷兩處產業,而義堂則是他們的總部,如果消息不錯的話……
邢南一隻手擰著一個精瘦漢子的脖子,出聲問道:“你把我回來的消息傳上去了?”
“是是是,爺……爺,手輕點,喘不上氣了。”
精瘦漢子赫然就是當初在驛道上攔截邢南的那兩人之一。
這群地痞潑皮,底線無限低,誰拳頭大,給得錢多,自然就認誰當作衣食父母。
“消息要是錯了,我要是在義堂沒有同時看到那兩個主事的,我就把你的腦袋擰下來。”邢南語氣森森,聽得精瘦漢子連打幾個冷戰。
“絕對在!我不是還有一個同夥嗎,這是他告訴我的!”他口中的同夥,就是當初二人中的另一個高壯漢子,同樣被邢南砸錢買通。
“最好如此。”
邢南抬頭松手,不再去看那個精瘦漢子。
原本還分外清朗的天空,此時已有烏雲積攢。
“要下雨了啊。”
虎舵幫,義堂。
“李公公,聽說那個邢家二郎回來了,這幾日鏢局的動作越來越明顯,您看……”一個漢子小心翼翼地捧著酒杯,遞向身邊的一位面相陰柔的男子。
“慌什麽,雜家是可是宮裡來的,奉當今聖上的旨意,來民間選妃!他邢家也就是出了一個八品,一個從九品的兩個小官而已,芝麻大點!他敢衝撞咱家?!”身穿紅色馬褂曳撒的陰柔男子神情高傲,不屑地說道。
“是,就憑他們的官階,敢衝撞大人?!十個頭都不夠他們砍的!”坐在堂下的李虎大聲叫嚷道,然後哈哈大笑起來,嘴中唾沫四濺,手中酒液隨著他的笑聲撒的到處都是。
李公公面露嫌惡的看了李虎一眼,接著接過身旁漢子遞過來的酒杯,一飲而盡,然後面帶媚意的瞥了一眼身邊的漢子。
漢子隻覺一陣激靈,但也不好發作,隻得訕笑著退去。
他就是虎舵幫在隴山縣分支的幫主——劉洪。
正在三人推杯換盞之際,屋外傳來一陣陣的吵嚷聲。劉洪為人生性謹慎,當即起身,要出門去看看出了什麽事情。
李虎卻拍案而起,酒意上湧,高聲罵道:“這群幫裡的崽子,叫什麽叫!”
“嘭!”
沒等劉洪有什麽動作,義堂的大門被踹開,一名青年穿著公獄衙門的應捕短袍走了進來,口中高聲喝道:“衙門辦案,李虎,劉洪,你二人身上有命案在身,跟我走一趟吧。”
這名青年,正是當初受邢北吩咐,加急送回信件的那名衙門同僚,叫作劉懷瑾。
“衙門來抓人?你好大的膽子!這是你們韓知縣下的命令?哪來的無知衙役,敢假冒公文?”尖細的聲音響起,正是那位李公公。
劉懷瑾對他的話語充耳不聞,繼續自顧自的宣讀著公文上的內容。
“隴山縣人士劉洪,李虎……”
“吵你馬……”李虎聽不下去了,他本就是個一朝得志的莽漢潑皮,當即就起身發作,大踏步向劉懷瑾走去。
他們已經與這隴山縣的知縣打過交道了,對方收了他們的銀錢,局勢又一片大好,應當不會在這個時候落井下石,難道是那個邢家老大——衙門的應捕頭翁,越過了衙門知縣,直接私發公文?劉洪心中暗自思索。
“嘭!”
拳腳炸響,李虎被一拳轟的倒退數步,用來格擋的手臂上出現了一個清晰的拳印。
“公文在此,還不伏誅,那可就是與朝廷作對了。”
邢南自劉懷瑾身後走出,輕聲說道。
“與朝廷作對?!雜家就代表的是朝廷!”李公公眼看來者不善, 氣得跳腳,怒聲說道。
“李公公,有些話……是不能夠亂說的。”邢南意味深長地看了李公公一眼,將對方後續的話語給憋在了嗓子裡。
這個死太監同樣是解決這次事情的關鍵,暫時還動不得他,不過其余這兩人……
邢南的眼光在劉洪和李虎兩人身上掠過,眼中寒芒閃爍。
劉洪一言不發,他實在想不明白,對方是如何有底氣直接衝到他虎舵幫的總部的。
論實力,鏢局當然有那個底氣,但他虎舵幫背後可是有著朝廷大內禦馬監撐腰,有為當今聖上挑選命定明妃這層差事在身,他們邢家官面上的實力,一個八品,一個從九品,兩個小小武官,真敢動手?就憑那不知道是真是假的衙門公文?
真要是冒發公文的話,都不用他多做什麽,邢家十個頭都不夠砍得!
但形勢比人強,他決定先靜觀其變,見機不對就扔下李虎和李公公二人跑路。
“毛還沒長齊的小崽子,敢跟你爺爺作對?!”李虎大喝一聲,氣血嗡鳴,身材較之先前膨脹了幾分,皮膚也呈現淡淡地青灰色。
倉促對拳之下落了下風,他此時已有些氣血上湧,當即又衝了上去。
他就不信了,一個照情報講剛剛及冠不久的小崽子,能擋得住他這一身凶悍的橫煉硬功?他的修為,可有氣血九重!
看著衝上前來的李虎,邢南的眼神一陣恍惚,那個已經消失了的,陪伴他十數年的夢境仿佛重新出現在他的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