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瞧,位於我身後的隧道曾是這個城市古老且乾枯的動脈,也是這個城市的陰暗面——廢棄的地下鐵。”
李維如同一位親善的導遊給安寧這位有著些許大小姐氣質的女孩介紹著文明之下的城市秘辛。
作為資本主義龍興之地,這座城市早在二十世紀初期就已經修建了四通八達的地下交通鐵道網,但是隨著城市地上設施的建設和交通工具的發展,老舊落後的地下鐵逐漸被淘汰,逐年增長的保養和翻修費用又成了市政尾大不掉的財政難題,最終,他們決定廢棄這裡,從此這裡成了光鮮亮麗的城市下陰暗的鼠道,亦是大量流浪漢的家園。
“我們可以潛入地下……”
“看!有人發現了出路!”
不等李維說完,擠作一團的眾人就敏銳地發現了李維找出的生路。
“快閃開!”
李維見狀連忙伸手撥開安寧。洶湧的人群聚合在一起仿佛一隻百足百手的巨型怪物猛然衝了過來,其合力之大直接將李維撞得飛了出去。
半空中的李維難以置信地盯著自己雙手,這些人烏合之眾為了能夠活命爆發出了畜牲般的力量,自己所經受的身體強化在這股力量面前幾乎不值一提。
好在強化過的神經系統讓他在半空中及時調整了身姿,以體操運動員的姿態平穩落地。
“好棒的身手!”
“過譽了。”
安寧和李維立在一旁好似事不關己的圍觀群眾。
望著這一團擁堵在地下隧道入口處烏泱泱的的人群,李維不由得想起了某年暴雨時,城市內澇,一大坨汙穢之物在水流中搖曳沉浮,接著聚集在一處下水道前,在漩渦中歡快地轉圈下沉。人與糞的輪廓在李維眼中逐漸重疊了。
“都給我讓開,我爸爸是區長,讓我先走!”
“都別擠了,擠死人了!”
“我的鞋掉了!誰踩了我的鞋?”
……
修建於兩百年前的城市地鐵入口不過數米寬,面對突然湧入的人流哪怕發生了踩踏事件也不意外。
“糟糕,有小孩子在哭。”
李維敏銳地察覺到人群中有一聲細小的嚶嚶哭聲。他二話不說衝到了人群邊緣,聚集的人群毫無縫隙,李維見縫插針的本事再強也無濟於事。
他靈機一動跳到了人群上方。
並肩接踵的人群用頭顱和肩膀組成了一張人肉平台,李維踩在他們頭上晃晃悠悠地通過時,竟沒有一個人能夠抬起手來阻止他。
“勞駕,借頭一用。”
李維所到之處皆是一片咒罵,卻又恨自己怎麽沒想到踩著別人腦袋向前的方法。
“找到了。”
人群的最中間,隧道開始向下延伸的地方,一個留著童花頭的小女孩半埋在人群中,一隻小手緊緊抓著樓梯扶手,如海浪中的一綹水草,一但放手絕對會卷入浪花消失不見。
“走你。”
李維拔蘿卜般拎起小女孩,踩著人頭一路返回,返程又是一片咒罵四起。
“我撿了個小人。”
李維跳下人群,把小女孩放到了安寧面前。
“她周圍的成年人都一門心思地想往地下跑。”
“小妹妹,你父母呢?”安寧彎下腰和善地詢問著。
小女孩眼眶濕潤,指向一個方向。
遠處,有一隻身上還掛著殘破的月白色女性禮服肥碩怪物,怪物全身囊腫,分辨不出頭顱五官,只有一條從上倒下幾乎要將軀乾一分為二的裂口。裂口中有一團不成型的肉,怪物咀嚼過程中,一隻穿著高檔男士皮鞋的小腿掉了出來。
安寧連忙按住了小女孩的眼睛。
李維這才注意到小女孩穿著一身講究地連衣裙,黑色地小皮鞋鋥光發亮。顯然也出身於物質豐富的家庭。
“下一步怎麽辦?”
安寧已經將逃命的指揮權徹底移交給了李維。
李維吸了口氣,環顧四周,一架民航客機正巧低空掠過城市上方,燃燒著的發動機流星般短暫照亮了整條街區。
夜幕中藏匿於黑暗街巷中的怪物紛紛顯形,數量何止數百,就連大樓的外牆上都攀爬著數量無計的猙獰生物。
城市的電力供給在此時斷絕,這座每個夜晚都燈火通明的城市不知時隔多久,終於回歸到了原始的夜晚。
熠熠星光也無法照亮這些憎惡畸變的生物,但天上地下的合圍不會因此停止。
“這小孩你先照看一下,我實施個計劃。”
“嗯。”
李維稍作交代,轉身迎向怪物走去。
貿然涉險接觸怪物是不智之舉,李維前往的位置是在人群和怪物之間逐漸所短距離的安全區,那裡停靠著大量被遺棄的車輛。
他的目標是一輛小型貨車。
這類貨車不需要嚴格的生物認證,打碎車玻璃,鑽進駕駛室即可繞過指紋識別使用古早的接線啟動。
明亮的遠光燈刺破黑暗。
那些擁堵在地鐵入口處的人群扭頭看向了這輛啟動了的貨車,腦中疑惑:
“現在道路堵死,任何人想要駕車逃離都是癡心妄想。這個妄圖開車的人怕不是個嚇破了膽的傻子吧?”
下一刻,李維的操作就讓這些人亡魂大冒。
調轉的車頭直朝人群。
燈光猛烈,萬物顯形。
“他瘋啦?!”
暴露在燈光下的人群破口大罵李維操作缺德,如果這些怪物有趨光性,那麽他們就會成為最明顯的目標。
擁擠的人群開始被迫的統一步伐,死亡的威脅成了最有效的指揮系統。擁堵的人群開始顯著地向地下湧入。
“快,快往下走,別管鞋子了!”
李維覺得效率還是不夠,他拍響了喇叭,一腳電門,貨車筆直地駛向人群。
人的潛力是被逼出來的。
貨車逼近下的人群就像是暴露在陽光下的黑暗生物,爭先恐後地鑽入了地下。
看著逐漸消失在隧道口的人群,李維有種一瀉千裡後,按下馬桶衝水鍵的舒爽感。
滴滴~
李維腳下踩死,隨著最後一小撮人鑽進了隧道,李維駕駛的小貨車也一頭扎進了隧道口,磚石簌簌掉落,半個車頭牢牢卡在了門口。
車頭天窗被頂開,李維從車裡爬出,跳了下來,拍了拍手,對自己所作所為十分滿意。
“幸好我身手矯健,不然肯定要被創死!”
貨車底盤下傳出一名男子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