隧道口的大火向上抽著空氣，地下陰冷的風比飛蛾還要更青睞火焰。離地鐵口不遠的三人衣服被吹得獵獵作響。

　　安寧捋了捋被風吹的紛亂的頭髮，將匕首遞還給李維。

　　“你拿著吧，它在你手裡比我更有用。”

　　李維驚豔於這個女孩的用刀技巧。自己拍馬不及，不如就讓“專業”人士使用更好。

　　“我一個柔弱女子擺弄殺人的利器多不合適呀。”

　　安寧說著收好匕首直接塞到了李維手裡:“我也拿到了珍貴的樣本。你看！”

　　一塊白花花的東西在安寧手上扔了個拋接，獻寶似的展示給李維:“小孩子不準看！”說完，另一隻手把小女孩的眼睛蒙住了。

　　這是一塊二分之一下頜骨，是安寧用匕首挑出來的怪物的一部分。

　　“瞧，一半是人類的牙齒，一半是扭曲的牙床。”

　　一張極其精致的臉蛋和半個人類下巴骨的搭配讓李維生想到了童話故事裡的妖豔女巫，美麗又危險。

　　還是別把玩別人新鮮的下巴骨比較好。

　　李維也不管安寧的意見如何，抬手拿過頜骨遠遠的扔到了大火裡。

　　“我的戰利品……”安寧有些舍不得。

　　“別惦記別人的下巴了，我這裡有更牛的怪物樣本。”

　　李維覺得這個場面自己應該在這女孩面前扳回一局，不然啥能耐都讓她顯擺了。

　　“這是我和怪物鐵血肉搏，抵死纏鬥，大戰三百回合才繳獲的。你看像不像太歲?太歲你知道嗎?東方傳說裡的邪門東西。”

　　李維從左右懷裡各掏出兩團收納許久的果凍狀物體。描述時稍微做了點“文學加工”。

　　“瞧瞧！”李維雙手托出兩團晃悠悠的“樣本”。

　　“你認識這樣本的源體嗎”安寧問道。

　　“不，一個陌生人的。”李維搖搖頭。

　　“好厲害呀！”安寧由衷地發出驚歎。

　　這是李維第一次看到這個在災變中無比淡定的少女露出發自內心的驚訝表情，不由得有些得意。

　　“，這個大小，它的原主人一定頗具規模，我自愧弗如，但那都是些人工的虛妄而已。”

　　安寧接著品評道。

　　“?”李維聽不太懂。

　　“原來你一直把這個東西藏在胸口，害我一度以為你有著什麽不可告人的喜好，李維先生。”

　　安寧似笑非笑地看著李維。

　　不祥的預感從李維心底生成，他對這玩意是什麽突然有了新看法。

　　“你仔細看看它們的外表，還有生產編碼呢，畢竟這些東西一旦放進人體出現健康問題是需要追本溯源的……”

　　安寧說到一半時，李維臉色就已經不太好了。

　　“你不認識它們很正常啦，本質上講男人和女人潛意識裡都會主動忽視這個東西存在，而且現在塑身都依靠服用無副作用的生長素，這種矽膠古法填充比自體填充還要古老，但是效果不錯，可以營造風塵感，我再給你講個小秘密……”

　　李維大窘:“好了，別說了，我知道這玩意是什麽了…我真傻，真的，我單知道鼻梁骨有填充物…”

　　“李維先生，我很好奇，您是怎麽和怪物大戰三百回合從而得到這東西的，能給我描述下過程嗎。”

　　安寧臉上掛著若有似無的玩味笑容看著李維。

　　“誤，誤會啦，沒有大戰三百回合，是怪物它自己不要了，我撿的。”

　　李維又想到自己像變態一樣把這兩團玩意當個寶似的揣在懷裡跑了幾條街，恨不得當場找個地縫鑽進去。

　　當務之急是消滅證據，緊急脫離。

　　“我們快下到地下吧，這裡火有點大，我臉上有點熱。”

　　他狠狠地把兩團矽膠扔進了大火裡，隨後就要向隧道深處走，逃離這個令人尷尬的境地。

　　“等一下，下邊人太多了，聚集的人群缺乏領導時是愚蠢的，有些事我無法解釋給他們，但是，李維，我覺得你不一樣。”

　　“哦?說來聽聽。”

　　本來準備一頭莽進地下的李維聽到安寧這番話便知道她是有些小秘密要透露。

　　“你知道嗎，這場災難不是天災，而是人禍！”

　　安寧眼睛瞪的溜圓，煞有介事地重重頭，卻沒能在李維臉上看到她想要的表情。

　　“你怎麽一點也不驚訝?”

　　“我猜到了啊，我遇見過一位名叫達文西的進化學家，我們之間經歷了一些事情。”

　　“達文西?你遇見了達文西，他人在哪裡?”

　　聽到這個名字安寧變得有些激動。

　　“他變成怪物摔死了。”

　　“這樣啊，這也算是因果報應了，達文西就是造成這一切的兩大禍首之一，他研究亞空間的生物，自己也變成了怪物，實在是諷刺。他有對你說了些什麽嗎?”

　　安寧接著問道。

　　李維:“他啥也沒說，我只知道好像是有些腦子滲水的家夥在研究個叫做‘亞空間’的玩意兒，結果捅了婁子。亞空間?聽名字就知道是個危險東西。我真想看看敢研究這玩意的人長什麽樣，有幾顆膽子。”

　　“我。”安寧像小學生一樣端正地舉起右手。

　　李維:“啊?”

　　“我就是腦子滲水研究亞空間的人員之一。”

　　……

　　李維:“這麽說來， 你算是滅世魔王嘍?”

　　安寧:“名義上是這樣的。但我的並沒有推進這一切的發生，我年齡太小了，在亞空間研究項目上沒有太多話語權。我甚至還提前預知了災難，但不知為何，所有人對我的警告都置若罔聞。”

　　李維:“那你告訴我這些是為了什麽?”

　　安寧:“我想要彌補，沒有阻止這場災難發生，我覺得我有責任，我希望接下來的路，你能作為保鏢和我同行。當然，我會支付令你滿意的報酬。這個小女孩我也會妥善安排的。”

　　“雖然不知道你打算怎能彌補，但這活兒我接了。現在是世界末日，找工作不容易。”

　　李維打趣地回道。他突然發覺，自己對這個女孩在災難中將會做些什麽產生了極大興趣。

　　“太感謝了。”安寧頷首致意。

　　——

　　即使是陰冷的地下空氣不斷朝著地表的大火湧去，也阻擋不了電池燃燒生成的濃厚黑煙沿著隧道向下流淌。

　　李維一行三人在濃煙的追逐下一路下行。

　　不同於世界上其他後發崛起的城市，這座老牌資本主義城市基礎設施老舊而狹小。

　　空氣也隨著深度愈發憋悶，李維甚至開始擔心這裡可能已經完全荒廢坍塌成了死路。

　　接著向下，先前逃進地下的人群聚集在地下站台中。一些人亮出了手機，完全黑暗的環境中，那點燈光顯得力不從心。人群的影子投射在站台斑駁的牆面上，像是浮動的幽靈。

　　不過這裡十分的吵鬧，倒像是來到了菜市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