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澤源。”一隻手忽然搭上了他的肩膀。
高澤源順著聲音轉頭看去,發現是獄警長。
獄警長拍了拍高澤源的肩頭,遞過來一塊黑布:“恭喜你啊,今天你就可以離開監獄了,拿這個黑布蒙上眼睛,我會把你送出去的。”
“行李不用拿了?”
“從今天開始你原來的身份證都作廢了,你相當於死了。”
“我妻子女兒怎麽辦?”
“會有人向她們通知你的情況,以後你女兒上學方面會有優待,她們也會拿到一筆不菲的體恤金,百萬往上。”
“好。”高澤源得到滿意的答覆後,熟練的用黑布蒙上眼,在後腦打了一個結。
緊接著,他就扶著獄警長的肩,一步步走著。
其實這塊黑布對高澤源來說形同虛設,他僅僅依靠聽聲音和記憶就可以在大腦中拚湊出路線,不過那沒必要,因為他以後大概不會再回來了。
黑暗中,獄警長忽然問:
“像十年前那樣真的值得嗎?你知道他們很大概率只是吹吹牛逼。”
高澤源沉默。
獄警長繼續道:“你妻女離開了你十年,這十年她們可不好過。”
“我不敢賭。”
“啊?”
“我不會把在乎的人放在賭盤上面,更別說是這樣一場代價巨大的豪賭,與其一輩子提心吊膽擔心自己哪天出去的時候妻子女兒會遭遇不測,不如直接讓概率降低到零。”
“可是......”
“只要還活著一切都會好的不是嗎?”高澤源沒讓獄警長繼續說下去。
獄警長陷入沉思,好一會後才打破了沉默。
“你還真是個蠻狠的人。”
前方,獄警長忽然頓住:“你可以取下眼罩了。”
高澤源掀起那塊黑布,發現獄警長已經把他帶到了一扇巨大的鐵門前,那扇鐵門上面刷滿綠色的油漆,顯得莊嚴肅穆,還帶著絲絲壓抑。
鐵門左右還貼著橫幅。
上聯: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下聯:服務社會將功補過。
橫幅被撕掉了,隻留下白色薄薄的殘余。
此時隨著吱呀一聲,鐵門緩緩打開,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鐵門帶起了一陣新鮮的風,有著泥土特殊的芬芳味。
這座監獄為了避免犯人越獄特意建在了郊區,面前一大片都是金燦燦的油菜花,估計是快到夏天了,毒辣的陽光下還能看到油菜花田裡有農民忙碌的身影。
油菜花田前停著一輛出租車。
“恭喜你,再見。”獄警長笑笑,指了指那輛出租車。
高澤源頷首以示回應。
待到他走出監獄,那扇大門也吱呀一聲關上了。
這時高澤源才看到監獄大門露在外面的部分用紅油漆刷滿詛咒的話語:“去死吧人渣,你生生世世都無法為人。”,“你的心是黑的,洗心革面除非把臉皮撕了,把心掏出來。”......
明明門前有哨兵所,裡面還站著個身姿挺拔的士兵,看來監獄管理也都默許了這件事。
出租車駕駛位探出一個腦袋,吱嘎吱嘎不知道在說些什麽。也許是催促高澤源趕緊過去吧。
高澤源不急不徐,享受著腳踩在外面地面上的感受,慢慢走到出租車前。
“你好,我是你未來的隊長,叫我田平就行。”駕駛位那人伸出一隻手,態度友好的露出牙齒笑了笑。
“你好啊。”高澤源與他握了握手,隨即轉到另一邊打算開副駕駛的門,但一時居然找不到在哪打開。
這時,田平很是熱情地把手伸出車窗,扣開了車門上內置的拉手,哢的一聲,車門應聲而開。
小子,看我不用熱情感動死你。
“為什麽不直接從車內開?”高澤源有些疑惑,但還是拉開車門坐進副駕駛,他一邊系安全帶一邊習慣性吩咐道:“開車到附近的超市,我們置辦點可以用的東西。”
田平聽聞到高澤源的靈魂吐槽後尷尬地把頭埋在方向盤上,反倒不小心按響了喇叭嚇自己一跳。
在聽到高澤源下半句後如蒙大赦,忙慌慌地點火倒車。
高澤源看著他。
果然人在尷尬的時候都會裝作很忙啊。
出租車很快就駛出鄉道,高澤源透過車窗看著外面的風景。
現在連這樣的鄉道上面都有那麽多車子來往嗎?
他不禁有些感慨,發展的真快啊。
路過一些農田時,那些高科技蔬菜大棚,智能播種收割的機器他更是只在外國的農場主的私人農場裡面見過。
田平注意到他對外面的關注,搭話道:“十年沒出來,外面變化很大對吧。”
“是啊,之前我出國學習的時候,那些發達國家也就這樣,發展的真是快啊,沒想到現在老百姓都用上這玩意了。”
田平倒是笑了聲,好像聽見了什麽荒唐的事情一般。
“怎麽了?”高澤源不解道。
“你看到這種機器動輒幾萬十幾萬起步,普通農民哪裡買得起啊。”
“也是,不過我想再過個十幾年就用上了吧。”
田平忽然覺得這個男人與自己想象中的監獄大佬的狠人形象相差甚遠,他更像一個剛剛學成步入社會的青年,懷揣著美好的想象。
不過他並沒有反駁,而是微笑著點頭。
此時車載的電台上放起了一首頗為古典的音樂,悠揚的旋律飄蕩,吸引了高澤源的注意。
田平剛想調台,卻被高澤源阻止了。
他想聽完這首歌。
很熟悉的旋律,也許這首歌在十年前是他妻子經常聽的吧。
此時車窗外面的景色連成一片,時不時能看到背著背簍或者牽著老黃牛的老人。
鄉道的地面上甚至還有很多乾枯的泥巴,多是雨天被穿著雨鞋從田上出來的農民踩出來的。
看起來很親切。
自由的感覺真好啊。
“田平,有喝的嗎?”高澤源轉頭問道。
“有的,可樂喝得來嗎?”田平示意在副駕駛前面的內置儲存器裡面。
高澤源照著田平的指示,輕輕按了一下前面,一個容器頓時被彈了出來,裡面放著幾瓶顏色各異的塑料包裝飲料。
那瓶黑色的就是可樂了吧。
高澤源也聽說過這玩意,不過他以前忙於辦案,多喝的是白開水。
他拿起那瓶可樂,輕輕擰開瓶蓋。
只聽見呲啦一聲。
輕抿一口,頓時感覺舌頭一陣刺激,回味還有點苦。
蠻好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