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呦！小三兒，你這弩箭好生猛啊，絕對比我爺爺的這把弓的威力要大的多。”李大錘咽了咽口水說道。

　　“你爺爺的這弓弦也不賴啊，我試過用牛筋做的弦，很容易斷！所以我才過來找你的。”

　　金鑲玉用手指輕輕的嘣了下弩弦，發出嗡的一聲，聲音悠遠綿長，很特別！

　　“廢話！這把弓的弦可不是什麽牛筋，而是用開山猿的根筋煉製而成。”李大錘揶揄著說道:“你可知道開山猿可是陸地上靈長類動物中最強大的生靈，它的根筋是目前大陸已知的最堅韌之物。”

　　“呃！那你拿了你爺爺的寶貝給我用，你爺爺會不會打死你啊?”

　　金鑲玉忽然想到了一個問題。

　　“安啦！我爺爺……”

　　李大錘話還沒說完，就看見一個鶴發童顏的錦袍老者手裡拿著一杆竹條衝進了練武場的門口。

　　李大錘一見此人立即調頭就跑，根本沒有絲毫猶豫。

　　然後不出意外的，一老一少在練武場追逐起來。

　　金鑲玉頓時是一頭的黑線，對此卻也無可奈何！李大錘經常霍霍他爺爺的寶貝珍藏，這已是司空見慣的事情了。

　　不過奇怪的是，這位爺爺卻極為寵愛這個大孫子。盡管被他糟蹋了不少好東西，但他依然很疼愛李大錘，說這大孫子出生時天生異象，將來必有大成就。

　　兩爺孫在練武場追逐了好一陣後才停下來，李大錘自然是被抽了幾鞭子。

　　當然這也是李大錘故意被抽的，反正他皮糙肉厚，爺孫倆是一個願打一個願挨，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但是當這位李府真正的掌權者看到金鑲玉手裡拿著的手弩後，同樣驚掉了下巴。

　　“這……這是……”錦袍老者一把抓過手弩仔細端詳，然後又跑到院牆處拔下那支弩箭，一邊翻來覆去地看著，一邊嘖嘖稱讚:“呀呀呀！不得了不得了！”

　　他看著金鑲玉，混濁的眼中迸發出異樣的光芒來:“小家夥，這東西你哪弄來的?”

　　“我自己做的，李爺爺。”金鑲玉本就沒打算隱瞞，恭恭敬敬的回答道。

　　“胡說！怎麽可能。小小年紀竟敢欺騙老夫，討打！”錦袍老者怒喝道，舉起手來作勢就要打，卻被李大錘攔住了。

　　“喂，爺爺，你搞什麽?他可是我兄弟。我可告訴你啊，你不許欺負他。”李大錘橫跨一步，將圓滾的身軀擠入兩人之間。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若是如此，那你豈不是……天才?”錦袍老者依然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樣。

　　他思忖了一會兒，眼珠子滴溜溜一轉，湊近金鑲玉嘿嘿笑道:“小家夥！哦不，小兄弟，你能不能也給老夫做一把?你要什麽材料盡管說，老夫立馬派人給你弄來。”

　　“喂，爺爺！”李大錘一聽這話不樂意了，趕緊拉了拉他爺爺的袖子，把老人家拉到了一邊。

　　“幹什麽?”老者怒目圓瞪地對著李大錘吼道:“臭小子，你都把爺爺的羅睺弓拆了，還不許我再做一把嗎?”

　　李大錘道:“不是啊，爺爺你喊他兄弟了那我喊他啥?”

　　“我管你叫他啥?”

　　“不是，爺爺，你要這麽叫這輩分不就亂了嗎?”李大錘眉頭都擰成了個死結。

　　“我不管……”老者吹須瞪眼，不依不饒。

　　金鑲玉看著一老一少的日常逗趣無奈搖頭，心中不禁腹誹這爺孫倆關注的點完全不一樣啊。

　　整得氣氛都不太對勁了。

　　最終金鑲玉不得不答應再做兩把，這樣爺孫倆就不用爭搶了。

　　回家後一連十數天，少年一直窩在家裡敲敲打打，期間李大錘跑來好幾趟，給金鑲玉拉來了一堆金絲楠木，還有什麽黃楊木、黃花梨木，全是些上好的木材。

　　連王二狗也過來湊熱鬧，自然又是預訂了一把。

　　————

　　時光荏苒，日月輪換。

　　一個月後。

　　天氣已經變得越來越冷了，金鑲玉家的地窖裡，已經儲存了不少食物。但大多是洋芋，甜薯，地瓜，大白菜之類的素食。

　　另外還有不少山雞、野鴨之類的，至於金鑲玉心心念念的山豬，一頭也沒遇到過，倒是獵了一隻野山羊。

　　這隻野山羊還是他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從山裡背回來的。

　　回到家後，倆小家夥找來了王二狗他爹幫忙宰羊。忙活了半天，把大部分羊肉抹了鹽巴，掛在院子裡晾曬。

　　留下少部分，請了王二狗一家人，還有李大錘，痛痛快快地涮了一頓羊肉。

　　李大錘可不是什麽嬌柔造作之人，一聽有羊肉吃，提著一壺珍藏老窖，帶了兩隻燒雞，一包配料就來了。飯桌上吭哧吭哧的一頓炫，直呼過癮！

　　而金鑲玉也不是個不通人情世故之人，相反他非常懂得人情冷暖。誰對他好誰對他不好，他閉著眼睛都能猜到，自然是不會介意的，隻說不夠再去拿。

　　這頓涮羊肉是金鑲玉這些年來在自家吃得最好也是最開心的一頓。

　　第二天一早，金鑲玉再次進山。

　　他尋了一片開闊地，然後在地上撒了一些野果子，由於已經是深秋時節，山上的野果已經很少了，他花了好長時間才搜集到小半麻袋。

　　此時的金鑲玉雙腿跨坐在一顆大樹的樹杈上，他身穿一件灰褐色的破舊棉衣，腰間系著一個箭袋，手裡拿著那把手弩，肩膀上還披著一件樹葉織成的披風，一動不動。

　　他已經在樹上坐了很久，如果不仔細辨認，還真的會以為那就是一堆樹葉而已。

　　漫山的枯葉荒草，人畜走在上面都會發出沙沙的聲響。金鑲玉靜靜的聽著，不急不躁，他有足夠的耐心。

　　良久之後，來了！

　　那踩踏枯葉之聲不絕於耳。

　　視線的不遠處，隱約出現了一個身影，是一隻山豬，體現碩大，估摸著得有四百斤上下。

　　緊接著又出現一隻，然後接二連三的出現，大大小小的足有八、九隻之多。

　　——好家夥！

　　——要麽不出現，要麽來一群，這是山豬全家組團出來旅遊了?

　　山豬群漸漸的靠近了那堆野果子，完全沒有注意到死亡已經降臨到它們的頭上。

　　金鑲玉並不著急。

　　他在等！

　　等到這群山豬吃的正酣時，少年慢慢的舉起手弩，他的目標不是那頭最大的，因為他很清楚憑他一個人的力氣無法拖動四百斤重的大物。

　　如果在回去的路上時間拖的太久的話，只怕會有野狼尋著血腥味出現，那樣的話自己就很危險了。

　　狼是一種很聰明的生靈，可不是現在的他願意面對的。

　　所以，他選了一隻個頭偏小一些的山豬。

　　咻！

　　鋒利的弩箭刹那間射向山豬頭部。然而，關鍵時刻這頭山豬竟然向前跨了一步，箭矢並沒有射中頭部，而是沿著腦後杓射進了脖頸處。

　　“嗷……吼吼！”

　　山豬吃痛之下，四蹄發力，猛地腰身往前一衝，頓時嚇得整個山豬群都一哄而散。

　　由於箭速過快，直接透體而出，那頭山豬並沒有立即死去，但金鑲玉知道它今天必死無疑。

　　它跑動的越猛只會死的越快，等一下只要沿著血跡找過去就行了。

　　少年在樹上稍等了一會兒才爬下樹，撿起那支射入地面的弩箭，擦乾淨血跡後放回箭袋，然後巡著血跡一路摸索前進，周圍有很多枯枝，上面爬滿了許多帶刺的藤蔓，刮得手生疼。

　　不一會，他找到了那頭山豬，它躺在地上一動不動，嘴裡淌出殷紅的鮮血，顯然已經死絕。

　　金鑲玉抓起豬後腿使勁地拖了一拖。

　　——還好！能拉的動，必須趕緊將它帶走。

　　幸虧此處坡勢較陡，只須順著山坡將其推下去，倒也不用太過費勁。鑒於上次獵山羊時費時費力的經驗，這次金鑲玉準備好了一輛板車，就放在山坡下一棵歪脖子樹下。

　　一路推著山豬下山，山風吹得他陳舊的棉衣獵獵作響，棉衣上打了好多個補丁。

　　針線細密緊致，是春卷的手藝。

　　到了山下，少年費勁的將山豬搬上板車，正打算去拉車的時候，一道嘹亮的狼嚎聲，由遠及近，聲聲不絕。

　　“該死！怎麽想什麽就來什麽?他娘的想錢的時候怎麽不來錢！”

　　金鑲玉心頭一緊，連忙拋下板車的繩索，爬上旁邊的歪脖子樹。

　　剛爬到樹頂，就看見一匹灰狼竄出了樹林，接著兩匹，三匹，四匹……足足有二十四匹狼從林子裡走了出來。

　　少年看著狼群，心中不禁暗暗發苦。

　　——今天出門沒看黃歷還是怎的?怎麽都趕到一起了，極度歡喜之後就是極度的悲哀嗎?賊老天真是待我不薄啊！

　　少年緊握著手弩，倚在樹上不敢輕舉妄動。這顆歪脖子樹長得並不高，若是狼群奮力一躍還是能夠得著少年的。

　　狼群漸漸的越靠越近，金鑲玉的心跳也越來越快。

　　他是真的緊張了，眼看著自己剛到手的獵物就要拱手相讓，實在是心有不甘。

　　但這還不是最重要的，最最重要的是自己今天還有沒有命活著走回去。

　　走在最前面的幾匹狼已經來到了樹下，這些其實是狼群裡的老弱病殘。

　　但這並不代表它們就是拖後腿的，相反它們是狼群裡經驗和閱歷最老的第一梯隊。

　　一匹老狼湊近山豬嗅了嗅，並沒有理會樹上的少年， 後面幾匹狼一直跟在老狼身邊警戒著。

　　樹上的少年屏氣凝神，注視著老狼，食指輕輕勾在手弩扳機上，隨時準備戰鬥。

　　然而讓人奇怪的是，老狼僅僅是嗅了嗅山豬便徑直離去，後面的也緊跟在老狼身後。

　　——這……這是怎麽回事?吃飽了撐的?

　　少年抬起頭看向後面的狼群，它們都沒有理會眼前的食物。排著整齊的隊伍一匹緊跟著一匹走過歪脖子樹，隊伍最後面的一匹一直看著樹上的少年。

　　這是狼王。

　　它慢悠悠地跟在最後，並不從歪脖子樹下經過，而是繞著樹的邊緣走，視線始終未曾離開過樹上的少年。

　　少年的眼睛也沒有離開狼王，一直這麽盯著對方，直到它遠離。

　　忽然一陣寒風吹過，少年渾身打了個冷顫，他摸了摸自己的手心，已經沁滿了細密的汗水，身上也流了一身的汗。

　　少年沒有立即下樹，而是靠在樹乾上大口大口地呼氣，平複著心情。

　　過了好一會兒，他跳下樹，結果一個踉蹌，直接栽倒在山豬身上。

　　原來是嚇得腿都軟了。

　　呼！

　　呵呵！

　　少年大呼了一口氣，躺倒在山豬身上慘笑出聲，嘴唇一咧，嘴角就裂開了一道口子。

　　噝……

　　疼！

　　此時的天色昏昏沉沉，仿佛被仙人拂上一層厚厚的帷幕。

　　驀然間，少年感到臉部一涼，伸手摸了摸，是一片雪花。

　　原來！

　　是下雪了呀！

　　今年的第一場雪，比去年來得更早一些。